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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須倩東風吹散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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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須倩東風吹散雨(四)

東風朝那痩地痞招招手,說:“過來。”

瘦地痞雖得自由,卻根本邁不開步子。文泉呵道:“你大哥叫你過去呢。”不由分說,把地痞架到東風跟前。瘦地痞腿一軟,跪倒在地,求饒道:“俺再也不敢了。”

東風居高臨下道:“我聽你口音,是奉天那邊的人吧?”

那瘦地痞不作聲,東風說:“你怕我報覆你?”瘦地痞被看穿心思,更加不敢答話,只能喏喏地敷衍過去。東風冷笑道:“你用我名字嚇唬別人,結果我說什麽,你理都不理。我看你也不必回家了,賣到吐蕃拉磨不錯。”

瘦地痞囁嚅道:“大俠,俺不想當驢子。”東風說:“那我問你幾句話,答得好,你就不用做當驢子。從這裏去奉天,要走多少裏,什麽時候能到?”

瘦地痞道:“還有一百四十裏。要是騎馬,走得快些,剛好傍晚能到。要是走得慢,中途恐怕還得住一宿。俺就是從奉天來的。”

東風想了想,又問:“你在奉天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病懨懨的,很瘦很小,五十歲年紀,兩邊頭發都白了。”

他其實沒抱希望。要是陳否隨便把行藏透露給一個無賴,也不至於讓他們白找一整年。

不想那地痞仔細回憶一番,竟然說:“我的確見過這麽一個人。之前在城西,她摔一跤,把我也絆倒了,所以格外記得。身上有一股藥味,對不對?”

海月的線人的確講過:是在奉天城西看見陳否。東風驚訝道:“你曉得她住在哪裏麽?”

瘦地痞道:“城西有一排房子,比別的都要破,你們一看便知。往裏數三道門,她就住在那裏了。”壓低聲音又問:“大俠,你們是不是在找陳否?”

東風不答,起身道:“我們走了。”

張鬼方牽出暗雲,和他一前一後,坐上馬鞍。文泉自己另乘一匹,三人絕塵而去。

奔波半日,快到傍晚的時候,奉天城門果然到了。馬不停蹄趕到城西,果然見到一條巷,連排十九間房,每間都破落得惹眼,幾乎要連在一起倒坍了。文泉樂道:“陳否躲到這種地方來,身上恐怕一文錢都沒有了。不出幾天,她自己就要餓死。”

張鬼方道:“這種人餓不死罷。”文泉嘖道:“你懂什麽,她被咱們東風大哥追著跑,疲於奔命,哪裏有辦法賺錢。”

這條巷房屋雖破,住的人卻不少。或者得了重病,或者是無兒無女老人。大凡手腳有力氣的,不至於流落此地。

東風不急著闖進去,打發文泉,在周圍探聽一圈。果然許多人認得陳否,說陳否是新近搬來的,偶有餘糧,總是拿出來接濟左鄰右舍,不過陳否出門去了,還不知道何時回家。

文泉起先有點喪氣,接著靈機一動,再問:“她出門,帶的東西多麽?我們是她好朋友,遠遠跑來拜訪,實在不想撲空。”

巷口老頭慢騰騰道:“她往南走了,提著菜籃子,肯定是去趕集了。你們若不著急,在這裏等小半時辰,她也就回來了。”

東風低聲道:“先進去看看。”趁機彈開門鎖,閃入屋內。

她之前住金光門外,家什雖舊,好歹還有幾件。這間屋則徹徹底底“家徒四壁”了。火塘裏一堆熄了的柴火,旁邊一個藥罐子,還有一個下了一半的棋盤。

文泉笑道:“住這種地方,也不忘記下棋。看來下棋是有癮的。”

張鬼方接了一句嘴,說:“以後叫我師父也學學,不要天天玩葉子牌了。”文泉道:“誰和你說話。”

東風說:“讓他學。”一邊揭開藥罐的蓋子,斜過來倒了一倒。裏面沒有湯水,只剩些潮作一團的藥渣。

文泉叫道:“啊喲,藥都燒幹了,她是不是跑了?”

東風道:“以前我給子車熬藥,要是碰上貴的藥材,都是早熬一副,藥渣不倒掉,晚上再添水熬一副。不好說她是不是跑了。”

文泉在屋裏踱來踱去,再找不到多的東西。他見張鬼方盯著棋盤不響,心裏更加煩亂,埋怨說:“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下棋呢。”

東風也湊過去,撩起衣擺,蹲下來看棋盤。張鬼方低聲說:“這裏擺的圖案,是不是和去年、她在長安擺的很像?”

棋盤上的確又是“征吃”的局面。在圍棋中,征吃又叫“扭羊頭”,追的一方必須步步為營,每一子都下在“羊頭”旁邊。但凡下錯一子,對手就能夠逃出生天,反攻己方破綻。東風說:“難為你記得這個。”沈吟半晌,忽然叫了一聲:“文泉。”

文泉趕過來問:“怎麽?”東風道:“我想來想去,我們來時動靜太大,還到處找人打聽。過會兒陳否回家,聽說我們來了,她也肯定不敢進屋。”

文泉懊惱道:“那怎麽辦?早知不問那個老人家了。”東風說:“你往南邊追一追,看看能不能找著她。我們兩個就在屋裏守著,怎麽樣?”

文泉連聲答應,急匆匆跑出巷外。等他跑遠,張鬼方笑道:“你支開他幹什麽?”

東風說:“你又知道了。”把棋盤翻過來,棋子“嘩啦啦”倒在地上亂跳。只見盤底刻了一個數字,是:五。

張鬼方問:“這是什麽意思?”東風不答,卻說:“你出門去,從巷口數到第一十八家,看看屋頂寫了什麽字?看完回來,我就告訴你。”

張鬼方只好出門,過了一會兒,他折返回來,問:“你怎麽曉得有字?瓦上刻了一個‘鹽店巷’。”

東風道:“我不僅曉得有字,我還知道,別的屋頂也刻了字,而且刻的都是奉天縣的地名。”張鬼方說:“出這種題目,我就猜不到了。”

東風手指點在棋盤上,說:“如果要下‘征吃’,白子一定得下在這裏,否則黑子要跑掉了。這個位置橫數是三,豎著數是一十八。”

張鬼方恍然道:“這條巷一十九戶人家,正好和棋盤對得上。陳否這一家是三,三已經用掉了,別的東西就要在一十八找。”東風笑道:“真聰明。”張鬼方問:“你怎麽曉得是在屋頂?”

東風眼睛一瞇,又笑道:“別家都住了人,只有屋頂最好刻字兒。”

想要看到盤底數字,非得把棋盤囫圇翻過來不可。這時候再想到解謎的關竅,棋局已經弄亂,只好追悔莫及了。只有東風,又會下棋、又能夠過目不忘。就算弄撒棋子,重擺一遍“征吃”也輕輕松松。這個題目簡直專門等著東風來解。張鬼方說:“我們當真要去麽?”

陳否已經藏頭露尾一整年,直到今日,不僅海月的線人看見她的行蹤,就連路上碰到的地痞、巷裏巷外的鄰居,都和她打過交道。就好像她拿自己做餌,把東風一步步引來此地,現在又要引他去到鹽店巷。不知鹽店巷又是怎麽樣的龍潭虎穴。

東風長嘆一聲,說:“也沒有辦法。她大費周章,找我們過來,倒不一定是要害人。”

張鬼方道:“不一定是害人,你就不會支開文泉了。”

東風嘴硬說:“假如是害人,我就把你也支開。”張鬼方笑道:“沒關系,張老爺願意和你一起死。”說著在東風嘴角親一下。東風故意板起臉,推開他,走出門外,牽出飛雪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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