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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為君捶碎黃鶴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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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為君捶碎黃鶴樓(完)

末了,廳裏除去少林眾僧、泰山派、東風與張鬼方之外,只另外剩下四五十人。張鬼方幸災樂禍似的說:“要是人都走沒了,你該怎麽辦?”

東風哼道:“走沒了,自然有走沒了的辦法。”堵在門口,問道:“還有誰要走麽?”

見他們噤若寒蟬,東風笑道:“做什麽,我又不是何有終。今天走了,我也不會日後報覆。”

眾人還是默不作聲,東風說:“但要是今天不走,將來反悔,則莫怪我翻臉了。”

話講到這份上,還是沒人起身。峨眉派那話多的年輕弟子說:“別問了,現在還不走,就是跟何有終不共戴天,將來一定不會反悔的。”

東風微微一笑,說:“那好。”將剩下門派清點一番。

這四五十人中,少數幾個是跟來的弟子,多數是掌門、幫主這樣的人物。數到最後,竟有三十三個大小門派、並三個江湖散人站在他們這邊。

除了痛恨何有終,亦有一些人是仰慕以前的“一點梅心”,願意留下。東風本來不報多少希望,現在已經喜出望外了,笑道:“陳否、何有終召開武林大會,我們人少,借用懷月山莊的寶地,開一個武林小會就好。”

張鬼方卻有些擔憂:“會不會有些人是陳否的內應?”

順著他目光看去,瞧見一個異族面孔,正是參狼羌的首領。東風道:“就算有,也肯定不是他。”

張鬼方奇道:“他不是替何有終辦事麽?”東風說:“他連漢話也說不好,叫他做內應,要是聽岔一兩句話,就要壞事了。”又笑道:“張老爺倒是有長進,還曉得懷疑別人。”

大家還不熟識,互通姓名,又講了幾句何有終的壞話。那峨眉派弟子說:“趁今天各位都在場,定好以後聽誰的命令,這樣才好。要我提一個呢,我覺得我師父德高望眾,武功又是峨眉正統,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不料峨眉掌門首先說:“我對何有終這人知之甚少,實在擔當不起大任。”

那弟子說:“或者就選道澄大師,道澄大師人品武功,大家都敬服的。”

道澄大師嘆道:“老衲年事已高,若要和他們智鬥,實在有心無力,這次可著了他們道了。”

那峨眉弟子又建議道:“泰山派兩位大俠,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

宮鸴說:“我不幹。”丁白鷴解釋道:“小兄弟過譽啦,我們兩個亦有派裏的事情要忙。東風與何有終打照面多,更了解些,如今又是無牽無掛的散人一個,他不是最合適的人選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廳裏眾人已隱隱地以東風為首。只是那峨眉弟子不認得他,加之年輕氣盛,想不通一個年紀相仿的東風,如何就能夠當得了首腦。

東風故意拿喬,到現在才開口,說:“其實峨眉的小兄弟很有主意,都聽他的話,倒也不錯。”

那峨眉弟子惱得紅了臉,東風笑道:“好啦,不逗你了。大家賣我面子,推舉我上任,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鬼方道:“說得像模像樣的。”東風一笑,又說道:“當務之急,是定一個暗號、暗記,以後憑這個辨明敵我。”

丁白鷴道:“你是‘一點梅心’,就畫一個梅花。”東風說:“太普通了。”

張鬼方湊過去說:“畫一個松子。”東風暗地捏他一把。

七嘴八舌提了許多意見,每個都有不好的,都不滿意。最後東風找了紙和筆,小小畫了一柄劍,又在中間劍身畫了一條彎線。

丁白鷴問道:“這是什麽?”

東風把佩劍抽出來,對著燭光,教大家看劍身上的縫隙,說:“是這一道縫。”

大家恍然大悟,讚他的白劍好看,卻沒有人問劍的來歷。東風把張鬼方向前一推,特地說:“是張鬼方送給我的。”

約好暗記,天色漸明,大家就此散會。宮鸴和丁白鷴住在城南,少林眾僧借住在凈業寺,肖家村卻在城北,都不是一條路。東風送走眾人,才同張鬼方走出廳堂。

張鬼方道:“要是今天藏了內應,你定的那些個暗號,不就全被陳否知道了麽?”

東風說:“我知道,故意的。至於誰是內應,還要看陳否有甚麽動作。”

張鬼方道:“你倒是狡猾,都給你料到了。”語氣中頗有埋怨。東風說:“那你曉不曉得,既然有內應,我為什麽還一定要定個暗號?”

張鬼方不響,東風湊到他耳邊說:“我就是要叫他們看看,他們的兵刃,都不如你送我的劍好。”

張鬼方酸溜溜說:“講得多麽喜歡似的,其實名字都懶得起。像‘無’字輩那三把,無無明,無掛礙,無老死,一聽就是用心起的。”

東風道:“我想不出叫什麽,只覺得名字配不上劍。”又說:“像宮鸴,他也沒給鐵筆起名字呀!”

張鬼方卻說:“宮兄弟的鐵筆是有名字的。”

東風從未聽過,好奇道:“都叫什麽?”

張鬼方說:“他用一陣子,鐵筆就折了,所以名字是降等世襲,第一支叫鐵親王,第二支叫鐵郡王,第三支叫鐵國公。”

東風笑道:“現在封到哪裏了?”張鬼方道:“過年那時是鐵縣伯。”

東風逗得:“撲哧”一笑,說:“肯定是丁白鷴起的名字,所以這柄劍,也應該是張老爺取名。”

張鬼方說:“我不會。”東風道:“張老爺取甚麽,劍就叫甚麽,哪有會不會的。”說著解下長劍,慢慢抽出半截。

山莊仆人全嚇跑了,樹影畢靜,偶然掉下一粒桂花,說不好什麽音色,像暗雲輕飄飄的蹄聲。

東風心裏一動,說:“我們漢人也喜歡桂花。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獨有南山桂花發/飛來飛去襲人裾,這裏就是南山了。”

東風素衣素劍,籠罩一層淡淡月色,纖塵不染。張鬼方開口道:“就叫‘月亮劍’好了。”

東風大笑道:“還在說桂花,怎麽就月亮劍了?”張鬼方仔細一想,也覺得這名字俗不可耐,惱道:“你叫我起名,起了又嫌難聽。”

東風道:“也沒有難聽,只不過世上叫‘月亮劍’的恐怕有千把萬把。”他把長劍舉起來,對著頭頂月亮一看。月光穿過雲影,劍中縫隙為之一亮。東風說:“就叫做‘隙月’好了。”

張鬼方哼道:“果然還是不聽我話。”東風笑道:“張老爺也不聽我話,這是扯平了。”

張鬼方說:“我故意的。”又問:“什麽時候?”

東風說道:“武林大會講好了,不管我做什麽,張老爺不要慌。最後還是慌了。”

張鬼方仔細一想,他和封笑寒比武以前,好像是有這麽一句話。後來東風面具揭下,被許多人指著鼻子罵,他就生氣了。

東風說:“我早知道子車謁會拿我說事,不怕的,拿來拖時間而已。”

張鬼方慍道:“你又知道了。”

東風說:“何況呢,我也不要戴面具過一輩子。”又說:“張老爺聽不聽話,我都喜歡。來親一個嘴兒。”

張鬼方低下頭,在他面頰親了一口,伸舌尖輕輕地一舔,道:“說是不怕,結果臉頰是鹹的,是哭了吧。”

東風怒道:“是出汗了!”一把將他推開。

鬧得正起勁,身後忽然有人叫:“東風。”

兩人轉回去一看,樹影下竟是元碧。

本來混戰過後,元碧就不見蹤影。憑她武功,不至於亂中受傷。東風只當她趁亂走了,沒成想她留到現在。

“師娘!”東風又慌又喜,忙和張鬼方分開,又說:“我們才開一個武林小會,準備對付何有終。師娘願不願意幫忙?”

元碧搖頭,說:“我要走了,想了想,還是和你講一聲的好。”

東風問:“師娘要回終南麽?”

元碧冷道:“不回。”又說:“我與終南一刀兩斷,從今往後,你也不要再叫我師娘了。”

東風不由一怔,元碧說:“之前講好,你再叫他們一句‘師父’‘師兄’,我們便也恩斷義絕。”

東風苦笑道:“叫‘好師父’‘好師兄’也算麽?”

元碧淡淡說道:“算。”

她去意已決,東風也就不再強留,垂下眼簾,說:“那麽師娘……前輩保重。”

元碧扶正鬥笠,撥下輕紗,蓋住面孔,一手搭在劍上,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說:“你也長大了。”

東風心亂如麻,沒有作聲。逃離中原的時候,他也早不是小孩。再往前說,他做“一點梅心”揚名中原時,也已經是獨當一面的劍客。說他長大了是什麽意思?封情只比他小一點兒,如果他長大了,封情也該長大了。

又想,比起恨封笑寒,其實他更恨子車謁。就好像師娘不那麽恨子車謁,卻恨透封笑寒,當眾手刃而後快。兩個人結交,就好像一齊挖一口井。井越深,能容越多的愛,分道揚鑣的時候,也就能容越多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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