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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為君捶碎黃鶴樓(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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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為君捶碎黃鶴樓(十三)

聽她說完,群雄無不嘆服,都覺盟主夫人剛剛喪夫,思慮卻如此周全,實在是難得高義之人。本來瞧不起她、或壓根沒註意到她的,此刻不由高看她一眼。

東風卻暗道不好,張鬼方也反應過來。陳否與何有終設下大局,在武林大會當場殺掉盟主,恐怕就是為了這一刻。

更可怕是,盤上棋子如何舉動,好像盡在他們的掌握。不提被脅迫的參狼羌和孫遜,盟主親發帖子、廣邀賓客,如今看來就好像自己給自己掘墳墓,請別人來吊唁一樣。

時隔將近三十年,又要重新推選武林盟主。天下英雄的野心,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了。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試問學武之人,誰不想要統率群雄,萬人尊仰?何況今天嘉賓盡是門中的驕子,生來恨被別人壓一頭的。

雖然當陳否的面,大家不好明說,但廳內已經壓不住地議論。東風問:“張老爺想不想當盟主?”

張鬼方說:“當盟主有甚麽好?”東風說道:“當盟主,武林裏雞毛蒜皮的事情,通通找你。每天夜裏晚睡,早上天不亮就要起。”

張鬼方說:“晚睡早起,也還好罷,就當練功了。而且看譚盟主的樣子,也不是多麽忙累的。”

東風又說:“那你就學譚盟主罷,屍位素餐好幾十年,最後被自己老婆殺掉。”張鬼方道:“那我不要當。”

旁邊有人說:“盟主不曉得攢了多少錢,他家府庫,估計像挖了運河一樣,金銀嘩嘩流進來。”

另有個人竊竊說:“金銀算什麽,屋角這個花盆,能供一個縣的人溫飽。”前一個人說:“哪個縣,溫飽多久?”那人說:“偏僻一點,關外那種地方,吃一個月。”

張鬼方聽得扭了一下。東風不滿道:“我短你吃喝了麽?”

張鬼方道:“沒有。”東風道:“張老爺想做盟主?”張鬼方又說:“沒有。”東風笑道:“別人想做盟主,是想揚名立萬,張老爺卻想養家糊口。”又說:“反正要是我做盟主,肯定兩袖清風的。誰拿那幾個銅板賄賂我,統統打出去。”

孫遜被點了穴,丟在一邊,再也沒人管他。方才挑事的“翻海蛟”起身道:“譚夫人,別人支支吾吾的,我代他們問了。這個新盟主,怎麽推選,什麽時候選?”

陳否謙道:“我不會武功,武林中的規矩,也不如何了解,大家見笑。”她身無內力,說話聲音細,且因為常年咳嗽,嗓子略帶一點沙。眾人為了聽她講話,自己安靜下來,倒比拍桌子、獅吼功還要好使。

只聽陳否細細啞啞地又說:“既是武林盟,自然以武為尊,但是出任盟主,有才無德卻也不行。不妨就請諸位做個見證,意在盟主之位的,上來露一手功夫。誰是德才兼備,能教大家欽服的,便做這一任盟主,這樣如何?”

東風說:“張老爺表演啥呢?”張鬼方說:“給他們見識見識三忘刀法。”東風笑道:“給他們見識見識,張老爺乞巧穿針的本事。”張鬼方冷笑一聲。

東風說:“靠‘露一手’選盟主,哪裏選得出來。陳否這個辦法,有什麽深意麽?”立刻又自顧自說:“我懂得了。自然有別人替她提比武的事情。大家以為是自己想的辦法、自己選的盟主,真正推選出來,肯定更心悅誠服一點,殊不知都在算計之內。”

果然,翻海蛟不屑道:“譚夫人不會武功,恐怕不知道。咱們學的不像賣藝的花架子。吞個劍,吐個火,可看不出功夫深淺。”有幾人粗聲笑起來,顯然同意他的說法。翻海蛟又道:“要比試功夫高低,還是得真刀實槍比武才行。”

陳否遲疑道:“刀劍無眼,要是一不留神失手,豈不是傷了和氣?”翻海蛟笑道:“大家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豈會為這種事發怒?點到為止就好。”

如此一拍即合。坐在中央的幾人,各顯神通,把桌子椅子挪到一旁,空出一大塊平地。翻海蛟第一個上場,仍舊嘲笑道:“讓我來見識見識,被一個何有終嚇趴的中原功夫,究竟有什麽厲害。”

眾人早不滿他出言狂妄,立時有個峨眉派弟子,躍出人群說:“我自知當不上盟主,但來教訓教訓你,免得眾位掌門叔伯臟了手。”

翻海蛟雖然自大,武功其實只在二流水平。那峨眉弟子三五十招,便把他打落下風。又趁認輸之前,拼著刺傷翻海蛟的手臂。峨眉掌門假模假樣訓斥一番,其實大家都出了一口惡氣。

又比了二輪,那峨眉弟子也被比下去。東風悄悄站起來,朝遠處看了一眼,見到廳堂對面,子車謁端正坐著,在和旁邊施懷講話,並不關心戰局。封笑寒靠在椅背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東風說:“想必比到最後,就該我師父奪魁了。我們且等一等,看看他們用什麽招數。”張鬼方點頭應下。

前一個時辰,自恃身份的名宿都不肯上臺,多是叫門內小輩上去練手。比到末尾,青城派一個新任掌門,接連苦戰三場,都打贏了,一時間沒有別人上臺。青城派那掌門坐在圈中調息,封笑寒忽然發話道:“當今中原武林,大家提起泰山派,無有不敬服的。雖說泰山掌門沒有到場,但宮鸴小侄也是鼎鼎有名的新秀,不上去試試身手麽?”

他這句話一出,一下子把宮鸴歸進後輩。不管宮鸴上不上場、打贏還是打輸,都算資歷太淺,不可能爭盟主了。丁白鷴早聽說過他的齷齪行徑,此刻更加怒不可遏,柳眉一豎,急道:“我表哥愛上不上,關你什麽事了。你喜歡比武,怎不自己上場呢?我看是你打不過我表哥,鏟除對手罷了。”

封笑寒淡淡一笑,說:“丁女俠也是泰山派的名人,出門在外,莫要拂了大派的風度。”就算有人認同丁白鷴,也不好幫腔。

東風遠遠地連使顏色,丁白鷴看見了,忍了再忍,終於沒有還嘴。宮鸴站起來,脫了外面大衣,拿起鐵筆說:“那麽我試一試,不客氣了。”躍入場中。

宮鸴一介武癡,江湖上早早有“冷面判官”的名號,躋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近些年內功練得更深了,而且自上次輸給東風,他對招式亦有新的體悟,進步奇大。不僅贏下青城派的掌門,往後更是連戰連勝,再沒有誰能在他手底走到百招以上。丁白鷴趁機跑回來坐,憤憤道:“這個封笑寒,說得多麽冠冕堂皇,其實就是看不慣我表哥厲害。”

東風道:“爭這個武林盟主,都在何有終算計之中,贏了也沒什麽好的。”丁白鷴道:“我也曉得,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腳重重踏在地上,左右一碾,就好像要踩碎封笑寒似的。接著換了一副面孔,笑道:“我表哥厲害吧?”

東風拖長聲音說:“厲害麽……”擡頭一看,宮鸴又贏了一場。泰山派報天功再怎樣厲害,宮鸴再怎麽天縱奇才,終究還是凡人。贏到這裏,顯然真氣已經虧虛,每勝一場都需坐下來歇一會。好在他名聲不錯,對手也講道義,不會用車輪戰的陰毒招數,輪番逼他下場。

再看對面的封笑寒,東風心中不禁一凜。封笑寒正慢條斯理,把他那件新衣服的袖口卷起來,又慢慢地紮緊褲腳。

以前他在終南劍派時,封笑寒為表風流,時不時會穿寬袍大袖的衣服。這種衣服使劍不便,總是要綁緊袖子才好行動。天長日久,就算這件新衣服是窄袖,他還是習慣先卷一卷袖口。東風忙拉丁白鷴,說:“你快同你表哥講,不管這一輪對手是誰,他只管認輸就好。”

丁白鷴不解道:“為什麽?”東風說:“封笑寒要動手了!”丁白鷴冷哼道:“我表哥才不怕他。”

東風急得要命,想:“宮鸴自己的犟脾氣,怎麽傳給他表妹了?”又說道:“封笑寒武功雖然不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天下第一。他們既然敢托大,就一定有別的陰招。”

丁白鷴悟道:“也對。”隨手拿起一只茶碗,倒了滿滿清水,走進圈內說:“表哥,你比得累了,喝一口水再歇。”

宮鸴仍坐在地上,就著丁白鷴手中茶碗,喝了一小口。丁白鷴趁機說:“東風講了,下一個比武的不管是誰,你只要假裝輸給他,一定不要戀戰。”

宮鸴說:“為什麽幹這種弄虛作假的事情?”

眾目睽睽之下,丁白鷴也不敢講得太多,只說道:“你究竟聽不聽我的?”宮鸴說:“這不是東風的意思麽?”

丁白鷴道:“現在變成我的意思了。”宮鸴雖然猶疑,但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水喝完,丁白鷴拿著空碗回來,仍舊坐在東風身邊。東風還有點憂慮,說:“他真的懂了麽?”

丁白鷴道:“我表哥雖然好鬥,但又不是真的大傻子。是非利害,還是分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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