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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君王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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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君王現世

蘇青死了。現在,所有的半妖都摩拳擦掌地聚集到城門之前,企圖撞破這道大綏的最後防線。

一場殺戮剛剛終止,但新的殺戮即將開始。

難民們剛剛虎口脫險,可看著城下那恐怖的烏泱泱的半妖,嚇得魂飛魄散。

北戎人的軍隊也姍姍來遲。

岳凜一眼就看到了為首的漠瀆。數年不見,對方已經完全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了。聽說北戎的七王最是勇悍,常常身先士卒,沖在最前方。他的弓箭所指,就是北戎的士兵下一個要征伐的地方。原來,當年他都在藏鋒。

更詭異的是,半妖這些沒有神智的牲畜,好像能夠識得北戎人似的,全然不會傷害北戎的軍隊。

岳凜後退兩步,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既然他奉命於此,便不能讓城門輕易被打開,讓北戎人的軍馬踏進大綏的都城。他自己或許根本阻擋不了什麽,但蚍蜉撼樹,唯有一心而已。

大不了,便是死而已。

京城中,不少宗親貴族都已經逃命去了,但是岳凜想,再逃能夠逃到哪裏去呢?即使一息尚存,做個無國無家的人,又有何用?

他願意用他最後的身軀,填補大綏即將傾塌的國運。

這時,一個女子艱難地扶著城墻走了上來。她一身素衣,唯有頭上珠釵點綴容色。

“夫君!”那女子輕輕喚了一聲,來到岳凜身邊。

岳凜卻目光一凝,道:“姳嫵,你怎麽來了?”他不是已經暗中派人,將家眷送出城嗎?

蘇姳嫵上前,道:“妾聞北戎兵臨城下,夫君不能歸家。妾知夫君心志。妾不願獨活,寧與夫君同死!”

她雖柔弱,但這番話卻稱得上字字鏗鏘。岳凜心中一慟,一來慶幸能得如此貞烈的女子為伴,二來又暗恨不能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

“好,你我夫妻二人,今日便死在這裏!”

蘇姳嫵出身貧微,父親只是一個窮秀才,故而她嫁予岳凜時,只是一個妾室。但岳凜從未有正妻,心中早就將蘇姳嫵當做了自己的妻子。

城下,眾妖齊聚,合力攻門。

難民們死裏逃生,又親眼見證了半妖吃人的可怖場景,嚇得做鳥獸散。連幾個京城衛,都悄悄溜走了。城樓上,剩下的人不多。

北渚極目遠望,在北戎的軍隊中,並未見到池安。也不知此人究竟是如何操控半妖的,竟能叫他們不傷北戎人。

“砰!”

城樓的大門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一聲巨響,可下一刻,眾人意料中的城門轟塌並未出現。

變化的發生都在瞬息之間。

驀地,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連天上的雲朵都被頃刻間染成華麗的色彩。那光華迅速彌散開,撐出一道結界,將這個京城籠罩在內!

眾人皆驚。

“這是什麽?”

“它攔住了那些半妖!”

“難道是神女嗎?神女降世,來救我們了……”

在喧嘩中,眾人看向光柱的方向——竟是皇宮!

“皇宮之中還藏著結界大陣?”北渚不可置信地與葉秉燭對視一眼,“我在皇宮之中生活了那麽多年,從沒有發現過。而且……”

“而且什麽?”

北渚皺眉,抽了抽鼻子:“而且這結界中有很強的真龍氣運,甚至可以說是整個結界都是靠真龍氣運撐起來的。但我一向惡心這個味道。”

真龍氣運可辟萬邪,群妖不得近身,眾鬼不得作祟。所以北渚做墻的時候,很厭惡真龍氣運——好吧,即使是現在,他也喜歡不起來。

而城樓下的半妖,果然都如感受到了什麽可怖可怕的事物,紛紛擋著面孔遠離。

“皇宮……皇宮會不會有危險?”岳凜見光柱的來源,怕宮中有變,對京城衛道,“你們回去探聽消息,如若有變,以陛下的安危為先!”

那京城衛領命而去。

北渚道:“不對勁。如果只有李叡一個,他一條病殃殃的老龍,哪來如此強盛的真龍氣運?而且我感受到,這結界中,真龍氣息不止一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們去一探便知。”葉秉燭這個時候竟比北渚大膽。

北渚遲疑:“我怕有危險,你……我們還是別去了。”

他最不願看到的,就是葉秉燭重返皇宮。只要有一絲可能,北渚都想葉秉燭遠離那些紅墻。

葉秉燭卻道:“我們這一路,危險還少嗎?況且,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

“什麽事情?你告訴我,我幫你做!”

葉秉燭輕笑一聲,忽然貼到北渚耳邊,用很低的帶著暧昧氣息的聲音道:“只怕就算你想幫我,卻也不會。”

北渚莫名腦海中出現了在山中草屋的那半年荒唐歲月,臉色竟脹紅起來。他知道,葉秉燭是自由的,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下任何決定。自己尊重他,不會以個人的意願去強迫他——哪怕是以關心與愛的名義。

“好,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葉秉燭抿唇一笑:“便是你趕我走,我也不走。”

談好了條件,二人向著皇宮的方向去。這一路上,昔日繁華的都城現今卻潦倒落寞,鋪子胡亂地咧著門,裏面的東西早就被搶砸一空。酒樓的帷幔被扯斷了,淒涼地躺在階梯上,卻不會有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手將它拾起。

貴胄宗親有一部分得了消息,已經逃了,還有些尚有骨氣的,抱定了與國家共存亡的決心,堅守在都城。

越靠近皇宮,北渚感應到的真龍氣運便越強,他也越肯定,這結界裏絕不止一道真龍氣息。

這就很怪,一朝只能有一龍出世,怎能有這麽多真龍?就好比天上只能有一個太陽,如果出現多個太陽,那就亂套了。

二人剛到皇宮門口,便見到幾個宮人連滾帶爬地出來,面上還有驚恐之色,口中念叨著“有鬼”。

半妖都混進皇宮了?不應該啊。

這麽強的真龍氣運,哪個妖如此厲害?

北渚攔住其中一人,問道:“什麽有鬼?你說清楚!”

那宮人一把掙開北渚:“有鬼!皇宮裏面有鬼!就在皇極殿!”

“別進去了,逃命吧!大綏亡矣!”

幾人連滾帶爬,很快就沒有了蹤影,只留下北渚與葉秉燭面面相覷。

皇極殿可是供奉大綏歷代君王牌位的地方,日日受香火,哪個妖鬼活膩歪了,在皇極殿放肆?

但當兩人轉到皇極殿的時候,北渚卻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只見皇極殿被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熠熠生輝,直刺得人睜不開眼。濃郁的真龍之氣充斥在空氣中,北渚連打了兩個噴嚏。

“好沖鼻的味道!”北渚捏了捏鼻子。他擡眼,卻見皇極殿的上空,有一團一團的純金色雲氣。

不,那不是雲氣。那是……人?

那是一個個,身著黃袍,頭戴冕旒的人!

“這是……”葉秉燭也震驚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認識那個!”北渚指著其中一人,“我曾經蹲過的墻角……就是他!”

北渚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曾經蹲過的墻角也會有用。

大綏王朝歷任的一十二位君王,竟然同時顯身於此!

按照常理說,他們應該早就輪回轉世了才對,怎麽神魂卻還能出現?

這些君王淩空而立,或慈祥寧靜,或肅然無笑意,或淡漠如雪。

其中,有一人卻格外顯眼。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其中唯一的女子。

雖然當年的攝政公主並未登基稱帝,但她臨朝四十餘年,可謂無冕之王。她的畫像被懸在皇極殿,不曾想今日眾君王現身,亦有她的身影。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北渚完全摸不著頭腦,這大綏的皇宮,門道也太多了吧。

葉秉燭道:“此處有異,有心人自然會來,我們靜觀其變。”

“你究竟有何事?我們盡快事了,離開此處。”

葉秉燭思索片刻,道:“我還有些,東西,留在了當初的含涼殿。不過不重要了,你不好奇現在究竟為何?”

他果然很了解北渚,北渚心裏好奇得如有爪子在抓撓。可北渚又怕在皇宮中久留,任何一堵墻,葉秉燭都想用頭撞一撞。

不過,看葉秉燭神色,沒有尋短見的意思。況且,他們相處甚久,從未見過葉秉燭對大綏有多在意。

或許,葉秉燭的命運,早就已經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

二人來到暗處。

此時,淩空的眾位君王,互相看了看,卻都陷入了詭異的沈默。十二代皇帝見面,場面的確詭異,可也不應該一言不發呀。

總得問問下面的皇帝如何治理國家,才讓大綏陷入如今這四面楚歌、山窮水盡的局面吧!

北渚仔細端詳著這群帝王,目光一個一個逡巡而過,他忽然發現了不對勁。

這群帝王裏面!

“他們……”北渚剛要說話,忽聽皇極殿外傳來一陣異響。

“李潯月。”

北渚循著聲音,回轉身一看,一人很慢很慢地蹣跚著走進了宮殿。北渚心頭一動,猛地發現對方是個老熟人——曾經為難過葉秉燭的水鬼,駱舟齊。

他一步一步走進宮殿,每一步都如有千鈞,地上也留下骯臟的水漬。

真龍氣運有無限大威壓,能讓妖鬼退避三舍。如此強勁的真龍氣運,也不知這水鬼是如何頂著重壓,步步而來。

駱舟齊的眼睛盯著半空中的李潯月,眼睛通紅如厲鬼。

可他想,昔年他們的約定,終於真的實現了。雖然這不是在湖畔,但至少他們再次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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