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09章 山中歲月

關燈
◇ 第109章 山中歲月

人間烽火起,山中歲月長。

卻說葉秉燭與北渚離開了宜城,計劃著浪跡天涯,自由來去。可人間千年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烽煙再起。

北戎王領兵親征,攻破宜城。而在混亂之中,北戎王自己也被流矢擊中,殞命戰場。北戎七王爺漠瀆臨危受命,誓要為北戎王覆仇,自此硝煙再起。

宜城作為大綏的屏障,它之後便是北方十二城,是廣袤無垠的中原沃土,根本抵不住北戎鐵騎的來回沖殺。而北戎與大綏對峙多年,早有南下入侵之心,其厲兵秣馬,精兵強將,遠非中原將士可及。漠瀆在大綏為質數年,對大綏的地形、山川了如指掌,對大綏的文化、兵法更是信手拈來。他藏鋒隱匿多年,終於露出他最尖銳的獠牙。

而比北戎的精兵強將更可怖的是,北戎還擁有一支神秘可怖的怪異軍隊。它們聽命於北戎的新受封的國師池安,所過之處十死無生。

聽人傳說,那支軍隊半是禽獸半是人身,可吐人言,卻無人性,茹毛飲血,駭人非常。

情勢一發而不可收拾,大綏千年基業,即將毀於一旦。

但那位高居九重天的帝王,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他依舊日日朝拜,日日誦經,日日盯著神女的塑像。似乎被寸寸奪走的,不是他的江山;被生生殺死的,不是他的子民。

若非有徐嶸主理朝政,有四位成年的皇子肩挑重任,只怕大綏會更加混亂。

即便如此,他們這些人也無法挽回大綏的頹勢。大綏安穩千年了,內部的腐朽和頹靡,如包裹在華麗絲綢下的腐木。只要一點點動搖,便足以致命。不過半年,大綏便失去了半壁江山,北戎軍勢如破竹,直逼皇城,劍鋒直指統禦了天下千年的李氏王朝!

不過,這些都不會打擾到山中的北渚和葉秉燭。北渚不喜歡這些戰亂,這會讓他想起千年前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的慘象。他也不想插手人間之事,那些人族的生,或者死,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北渚只想和葉秉燭好好的在一起。

他在山中架起了結界,任何人不會發現他們隱匿之處,也不會來打擾他們。

北渚用靈力搭了一座茅草屋,屋子簡陋得很,一道下雨天就漏雨。不過葉秉燭聽著夜雨滴進屋子的聲音,笑說別有一番趣味。

他們在山中打獵捕魚,常常捉住了一些雀鳥走獸又放掉,附近的蟲獸們都不怕他們了。他們也會在夜幕裏躺在樹梢上,聽風裏的聲音,數天上的星星。

雖然平靜無趣,沒有波瀾,但這樣的日子就很好。

等到過個三四十年,山下戰亂平息,他們再離開也不遲。

葉秉燭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日子,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他們,也不用去考慮其他事。

除了一件事,讓北渚有些煩惱。

北渚看著沈睡在自己身邊,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他按了按自己的腰,剛一動,酸痛感就襲擊了他。

北渚齜牙緩了緩,心中給自己暗自鼓勁,才終於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些皇帝每夜都召不同的妃子侍寢了。要是每晚都指著一個人,那些女孩子可不像他一樣皮糙肉厚啊!

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北渚披了一件衣服,探手去關窗戶。林間的雀鳥還在翻飛啼叫,清脆的聲音讓北渚睡不著。

他的手剛觸到窗戶,忽然眼前一黑,眩暈感毫無征兆地籠罩住了他。北渚腳下無力,下意識扶住窗欞,眼前陣陣的黑暈讓他險些栽倒在地。

這時,一只溫暖的手扶住了他的腰。

炙熱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單衣灼燒到北渚的身上,他下意識緊緊握住對方。

等眼前這陣眩暈過去,視野慢慢恢覆,北渚才發現自己竟狼狽地倒在葉秉燭懷裏,而他正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己。

“葉秉燭?”北渚慢慢爬起來。

葉秉燭道:“你怎麽了?”

“忽然頭暈眼黑的,許是這山裏我們吃了太多野菜,餓沒力氣了。”北渚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他並沒有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有任何問題。

突然,他心頭一頓,面色凝重起來:“不好!”

葉秉燭急聲道:“怎麽了?”

“你說,我這是不是懷了的征兆?”

葉秉燭:“……”

北渚卻笑起來:“要不,你給我去外面打只雀鳥來補補身體?啊,不好不好,雀鳥不好,逮只山雞野兔也行啊。”

“別鬧了,你真沒事?”葉秉燭扶起北渚,不甚放心。

北渚立刻原地蹦了蹦,張開雙臂,道:“沒事啊,我可不是人族,你忘了嗎?”

葉秉燭沒有再問,他穿好了衣服,又看著臨窗而坐的北渚。

他想,到時間了,來得這樣快。

北渚正逗弄著手裏一只黃色的雀鳥,他虛虛地圈著雀鳥的翅膀,不準它飛走。

這半年的時光,當真如流水一般,恍然而逝。不管再不舍,流水也不會為任何人停駐。

時光亦然。

“北渚。”葉秉燭出聲喚道。

北渚擡起頭:“嗯?”

此時,一束晨光穿破層層疊疊的枝葉,投註到窗前。北渚臨窗回首,如墨畫一般的眉眼含著笑意,漂亮得葉秉燭心神一滯,恨不得時光就永遠留在此刻。

“怎麽了?”北渚松開手,那只雀鳥立刻振翅高飛,落下一片暖黃色的羽毛。

葉秉燭緩緩道:“我們回京城吧。”

北渚有一瞬的呆滯,像是沒有聽清似的,確認般再次問道:“你說什麽?”

“我們回去吧,”這回葉秉燭很大聲,也很堅定,像說服北渚和自己,“回皇城去。”

“為什麽?難道你過膩了這樣平靜的日子嗎?還是說你不喜歡這裏?”北渚前所未有地慌亂起來,他走到葉秉燭身前,“為什麽?”

他固執地留住葉秉燭,就是不想葉秉燭回到皇城去。北渚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他一次一次重覆觸壁而死的命運。但他想,只要遠離皇城,是不是葉秉燭這一世的命運就會不一樣?!

這一次,北渚不願意再看到葉秉燭死了!

“因為,我必須回到皇城去。”葉秉燭的喉結滾動,像是在壓抑著什麽。他直視著北渚的眼睛,從那雙不舍難過的眼睛裏同樣看到了自己的不舍與難過。

北渚洩了氣。難道這破宿命就無法打破嗎?不,他不信!

只要有他在,他不會眼睜睜看著葉秉燭再一頭碰死!

北渚不知從何處生出幾分自信來,道:“好。我們之前說好的,你想去何處,我們便去何處。既然現在你想回皇城,我們就再回皇城。不過,現在外面很亂,我們不能分開。”

葉秉燭眉峰微動,道:“便是要我們分開,我也舍不得。”

有了這一句,北渚便放心了。他便不信,這一次,大綏將亡、帝王失德,葉秉燭還能有什麽理由去死諫。他總不能在這個國家和自己之前,選擇拋棄自己吧!

他們在山上度過了最後一夜,收整好了一切,第二天便決定下山離開。

離開的時候,葉秉燭很不舍地回頭看著他們的茅草屋。雖然它實在簡陋,連門窗都不太像樣,但好歹他們在此處住了半年。

“走吧。”反倒是北渚催促,“等想這裏了,我們再回來。到時候我們把它修得再氣派些,還得帶上院子……”

他們轉身下山,北渚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他對於未來的幻想。

“還要種些花草。”

“嗯。”

“啊,你喜歡雀鳥嗎?我們再養一些雀鳥如何?暖黃色,很可愛那種!”

“嗯。”

“……”

過了好久,待北渚都快口幹舌燥了,才聽得葉秉燭很輕很柔和地回應:“好,都好。”

山下的烽火,蔓延得比北渚想象的要快得多。山道中有不少難民,都在南遷。他們扶老攜幼,有的還受了傷,帶著所有的家當,離開了自己的家鄉,去尋找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有人還在不斷祈禱著大綏的信仰——建木神女,期待神女能護佑大綏,讓大綏的軍隊能驅逐蠻夷,恢覆江山。

但神女這一次,沒有聽到她的信徒們的呼喚。

這夜,北渚與葉秉燭投身到一家驛館,打算探聽清楚消息再動身。這驛館並非官家轄屬,老板娘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手腳利索,嘴皮子也伶俐。

這個世道,能住驛站的人也非富即貴,老板娘游走在眾多客人裏,如魚得水般。

北渚正吃著飯,忽然從門外進來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少年,他瑟縮著身子,探頭探腦地打量大堂裏的客人,試探著走近一桌:“大老爺,給一口吃的吧……我從北方來,沒了家,好可憐的……”

那人一臉不耐煩,直接踹翻了少年,罵道:“你可憐關老子屁事!老子不可憐嗎?滾!”

少年不敢理論,爬起身來,又顫抖著走向下一桌。

北渚本來不想理會,人各有命,這小少年說不定就是個討飯的命,誰能幹涉?可他轉眼見葉秉燭眼中似有些不忍,便出聲喚那少年:“餵,你過來!”

少年眼前一亮:“大老爺,給口飯吃吧……”

北渚抓起一個饅頭,慢慢道:“你從北方來,那知道前線之事嘍?”

少年眼睛盯著饅頭,口水都險些滴到胸口。

“你給我說說前線如何,北方現狀如何,我便將饅頭給你。”北渚笑瞇瞇地看著少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