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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傾吐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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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傾吐心意

三年前關於葉秉洲的死,到現在都無法得到定論。因為害死他的東西,是妖鬼。這個罪魁禍首的身份,即使是真相,但也給百姓留下了豐富的談資。

而遠在邊關的葉臨淵將軍,則完全沒有表態。聽當初去傳訃告的官員回報,葉將軍竟表現得極為冷靜,只是沈默了很久之後,留下了一句“望接屍身歸家安葬”。

全程一句話都沒有提到葉秉燭,仿佛葉秉燭根本不是他的兒子。

其實當時北渚和楊絮對於此案也有諸多疑問。妖鬼不能現世害人,這是由天帝留下的結界所決定的。從古至今,沒有哪個妖鬼能夠強大到突破結界,傷害陽面人族的性命。

但這個害死了葉秉洲的妖鬼卻做到了。他不僅掏空了葉秉洲的腦髓,甚至附身於他,繼承了對方的記憶、操控著對方的身軀。

現在,圖南說,如今的京城之禍與三年前的案子極其相似,主謀也應當是同一人。

到底是誰?

北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個人——池安。當初這個怪胎立志要將人與妖鬼結合,北渚只當他是發瘋,是癡人說夢。

不知道他想做的,是否實現。

此時此刻,皇宮的午門。

午門是連接皇宮與禦道門樓的地方,往內是九重宮闕,是天家威嚴;往外是禦道綿延,是煙火人間。

葉秉燭站在午門的門樓下,不言不語,也沒有再往前。此處的紅墻碧瓦都巍峨莊嚴,如皇家威儀般凜然。樓脊上的走獸,都是人間不可奢望的華貴。樓下有三孔門洞,他的身份,只能行走於左側。

今日陽光很好,未時,明晃晃的陽光將廣場曬得滾燙,哪怕只是看著光投下的斑駁,也會目眩神迷。

三年前,此處極盡繁華,只為送奕河公主遠嫁。彼時的情形仍在眼前,儀仗、繁花、紅綢、禮樂,還有……那場刺殺。後來葉秉燭常常想,如果當時他和墻子都沒有參與那場和親送行,會發生什麽事情。他們之間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直到,直到他看到了他們之間過往無數次的結果。

觸壁而死,血染紅墻,道行散盡。

原來不管怎樣,都是不得善終。

“葉大人?”送他來的車夫見葉秉燭久久不動,頗為狐疑地上前躬身請示,“咱們是走,還是要等著其他大人?”

葉秉燭面上是一貫的冷然,他斂眉低目,想到自己說過的話,微不可查地嘆口氣,道:“走吧,他不會再來了。”

“他?是何人,可否需要小的去尋?”車夫殷勤問道。

“不需要,走!”葉秉燭頭也不回,向著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而去。車夫摸不著頭腦,卻也知道少問多做的道理,疾步跟了上去。

葉秉燭掀開馬車的門簾,擡腳正要上車,可隨著門簾的升起,車內的情形卻讓他定在原地。

他的馬車不似尋常官員的奢華,車內沒有鋪著錦緞軟墊,僅包著一層薄薄的布墊。裏面空間有限,進出都得躬身彎腰。坐著時,腿只能憋屈地蜷著。此時,正有一人正憋屈地蜷著腿,坐著馬車裏沖著葉秉燭笑。

他笑起來時,和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眉眼像是拂破冰面的東風,讓人忍不住想要將那縷風吹入襟懷。北渚神情卻狡黠,像是無聲地說:“你甩不掉我的。”

“你怎麽……”葉秉燭頓住,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他的心頭卻在見到北渚時,乍然生出些不可控制的隱秘的歡喜,即使他不斷在心中警告自己。

可歡喜是人之常情,如何能控制得住呢?

“快些進來吧!”北渚卻不給他猶豫的時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人拖進了馬車裏。

那車夫嚇了一跳,只看到從馬車裏伸出一只骨肉勻亭的手,直接將他們大人給拽進車廂,車夫連忙問道:“葉大人,你如何了?”

“無事,駕車。”是葉秉燭鎮定的聲音。

車夫以為是葉秉燭要等的人早早就候在了車裏,只管按照自家大人的吩咐行事。不過,也不知是哪家大人,這般沒有禮數。哪有不打聲招呼就鉆進人家車廂裏去的道理?

馬車行駛起來,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倒不是京城的道路不平,而是這馬車實在脆弱,一路都是“嘎吱”作響,叫人聽了都怕多走一步便會散作支架。

北渚與葉秉燭相對而坐,得意又神氣地看著葉秉燭,嘴角還有一抹笑意。

葉秉燭率先沈不住氣:“你這麽看我做什麽?誰準你上我的車?”

北渚卻不惱,背倚在車廂壁上,雙手盤在胸前:“難道不是你在等我?”

北渚方才可看到了,葉秉燭嘴上說著什麽不要再相見,不得善終,可實際上還在午門外巴巴地等著他!

哎,看來他這三年也沒什麽長進,還和以前一樣,想要什麽都偏不說,偏要裝作無所謂的死樣子。

不過,誰叫北渚……葉秉燭退一步,他便進一步就是了。

“誰在等你?”葉秉燭下意識反駁。

“哦?你不是等我,那還能是在等誰?”北渚沈吟著,“莫不成你還有其他相好?”

“我哪裏來的其他相好?”葉秉燭說著,又補充了一句,“你也不是!”

北渚見他故作鎮定,可耳朵卻慢慢紅了起來。他心中忽然就軟成一片,甚至想,如果沒有什麽詛咒,沒有什麽束縛,他們兩個都只是普通的人族,那該有多好呢?

人族的壽命短暫,他們要什麽都不用在意,抓緊每一刻,只做讓自己和對方歡喜的事情。

車廂搖晃,窗戶上的布簾時不時飄起,車外集市上的繁華若隱若現。他們都想到了那年一同在集市,他們同吃一個紅墻石頭糖。

葉秉燭的嗓音軟了下來:“墻子,你回去吧。我窺見過我們的結局,都不那麽讓人歡喜。與其耗費時間精力,卻只得到這樣的下場,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靠近,說不定這樣才是化解悲劇的最好的……”

他話還未說完,車輪不知是碾到了什麽東西,陡然一陣劇烈的顛簸!

好時機!

北渚心中暗讚一聲。他早就不想聽葉秉燭那些無用的廢話了,眼睛盯著他喋喋不休的嘴,裝作被顛得飛了起來,然後目標準確地撞向葉秉燭的懷裏!

葉秉燭只覺車頭一震,趕緊扶著車壁,穩住身軀。可他還未反應過來,忽然眼前一黑,緊接著一道溫熱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他唇上一軟,如觸到春水,層層漣漪隨波蕩開,直蘊到了心中最柔和溫軟的地方去。

心臟幾乎是驟停了幾秒,然後死地求生一般劇烈地跳動起來,胸膛都快被那顆心子沖得生疼。他的視野昏黑,幾乎全然被那張思念過無數次的臉占據。

葉秉燭不知是太過震驚還是其他,一動也不敢動,手卻下意識扶住了北渚的腰身。

這是他在最隱秘旖旎的夢裏都不敢肖想的場景,此刻竟然成了真實。

不,現在才是夢吧?其實墻子根本沒有回來過,眼下一切都只是他這三年裏幻想過無數次的奢夢。

北渚精準地嘗到了葉秉燭唇上的味道,如他人一般,好像還帶著甜。況且還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盡說些不好聽話語的嘴。可謂一舉兩得!

“大人,方才小的沒註意,碾到了路上的石頭。你沒事吧?”車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拉扯著葉秉燭幾乎快要飛走的神智。他推了推北渚的腰,示意他松開。

可北渚卻打定了主意不輕易松手,他甚至雙手扶住葉秉燭的肩,用力將距離再拉近些。

葉秉燭眼睛都瞪大了,他一會兒想若是車夫掀開車簾看到會怎樣;一會兒想即使看到了又能如何;一會兒想,墻子一定是故意的,因為車身就算顛簸,卻也沒有劇烈到能將他顛飛起來;一會兒又想,他的唇,好軟……

所幸車夫還知道不窺探主家隱私,雖然沒有回應他的話,但……裏面兩道粗重的呼吸透過車簾傳了過來,證明倆人還沒被馬車顛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北渚才不情不願又頗有成就感地起身。他也不管車內窄小,硬要和葉秉燭擠坐在一起,十分刻意地說:“真是顛簸啊!”

葉秉燭:“……”沒有揭穿他。

北渚這回如願看到了葉秉燭紅透了的臉頰,他們挨得極近,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給對方。

“葉秉燭,”北渚輕聲喚他,然後說,“別想那些了,我們就在一起吧。”

葉秉燭偏頭看他,眼中晦暗不明。

北渚又道:“再不相見,不是化解悲劇,而是逃避。我們一起改變命運,破解那些狗屁詛咒才是。”

見他依舊不應,北渚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了那句千年前、三年前就應該說出的話語。

“我其實,很喜歡你。”

這一刻,葉秉燭耳中有嗡聲長鳴。

好像有什麽東西無聲地瓦解,又被人溫柔地撿拾起來,拼接完好。他忽然想,那麽多世,如果命運的終點註定是死亡,他何不放肆一場。

他從未得到過想要的,人間從未善待於他。讓他再賭一次吧——不論結局,只要墻子一如此刻,那他便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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