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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9章 觀星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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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9章 觀星高臺

觀星臺外,層層重兵把守;觀星臺內,浩浩玉宇瓊樓。

此地儼然與別的宮殿格格不入,常年裊裊香霧環繞,空氣裏沈浮的都是香燭焚燒的味道。高臺上用白玉塑著一尊一人高的神像,神像是一位寶相莊嚴的女子,她垂眼俯視腳下人間,右手掐訣,左手執法器寶扇,嘴角含笑,容色傾城。

雕刻這尊玉像是費了一番功夫的,連神女衣襟的褶皺、被風吹拂的發絲都栩栩如生。

此時暮色降臨,一輪渾圓的落日斜掛天邊,鋪灑紫霞萬裏。從神女像的腳下看,那漫天紫霞如神女的披帛與靈光,更添神女的三分神性與威嚴。

而神女座下,圍繞著七七四十九位童男童女,他們皆梳著總角,身著道袍,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齊誦真經。

在塑像身後,還有一個大鼎,裏面常年燃燒著熊熊烈火,不時有道人手執黃符紙,將其投入鼎中。那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麽文字,無人能夠看清。

觀星臺的北方,有一座三層玲瓏寶塔,而那就是皇帝的棲身居所。

在寶塔的正對方,竟是一座小道觀,這道觀擱在皇宮裏,如何看都格格不入。但這裏,是屬於當今皇帝最為器重的國師法華熒的。

墻子穿著深綠色的太監常服,大搖大擺地從觀星臺的正殿進入。他從未踏足過觀星臺,心底裏好奇得很,偏頭左右打量。

一路上也曾有人質疑過墻子的身份,但這些凡人只需要直視他的眼睛,就會中幻術,渾渾噩噩地任由他行動。

墻子拾級爬上高高的玉階,終於上到觀星臺。此處順地勢而建,回首可以俯視層層疊疊的宮殿琉璃屋檐。

皇帝還真是志向高遠,看這高臺上的陣勢,他是一心想要成仙啊。墻子心中對皇帝陛下滿是崇敬和艷羨。

不過,現在可不是談羨慕的時候。岳凜的氣息,若隱若現於那座怪異的道觀裏。這道觀除了正殿,兩邊各一間小廂房。

墻子靠近過去,只見道觀正殿內僅兩個少年道士,衣著深藍色道袍,頭上紮著道士方巾,正在看著經書。他走向右邊的廂房,透過雕花的窗欞往裏看去。

右廂房裏布置簡單,一張素床,一副桌椅,堂上還擺著幾把佩劍。而一個紫衣道士正盤腿坐在榻上,不知是冥想還是在睡覺。他看起來很年輕,約莫三十來歲,只是蓄著胡子,讓他平白添了年歲。

岳凜的氣息就在這屋裏時隱時現。

可是,墻子瞪圓眼睛瞄了一圈,屋子裏除了紫衣道士,確實是再無一人。

他正要再有動作,身後卻突然傳來聲響。墻子本不甚在意,但忽然想到自己現在並非妖身,趕緊腳下抹油,閃身飛到道觀的屋頂垂脊之上,伏低了身子。幾乎是下一刻,兩個童子便轉過彎來,恭敬地扣了三下房門。

“師傅,今日的經書已經誦念完畢。”

屋裏打坐的人身形不動,闔著雙眼道:“都退下歇息吧。老規矩,入夜之後不準出房門。”

童子們規矩地行了禮,墻子遙遙看到這二人引著神女像座下的童男童女們起身,分做兩列,退到觀星臺之下的宮殿裏去了。

“屋頂上的客人,可以現身了吧!”紫袍道人終於睜開眼,面色不善地說道。

他發現自己了?

好吧,算這人有些本事。

墻子起身,還沒說話,忽聽身前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墻子嚇得一激靈,趕緊再次伏低身子。

“華熒師兄,咱們好久不見!”

緊接著,一人從房頂的另一側垂脊處起身,立在了屋檐上。原來他與墻子同藏身在屋頂,不過各占一處垂脊。而道觀是懸山頂式的房頂,中間正脊高高聳起,兩邊自然下垂,視線也就互相遮蔽。

那人在溫暖的冬日裏也身披大氅,一副病弱姿態,墻子一眼便認出,他應當是昨日跟著那個北戎大王子漠瀚一同來的使臣。

坐在屋裏的紫衣道士——國師法華熒冷笑一聲,肅然道:“原來是你,池安!你欺師滅祖,還敢稱我為師兄?”

池安飛身落地,負手走進右廂房內,絲毫不怕法華熒那能活剮了他的目光。

“華熒師兄,咱們師兄弟有百餘年未見了吧?我原以為再見師兄,定然會看到一個鶴發雞皮的垂垂老者,不成想師兄現在卻正值風華,看來功法也大成了。”

百餘年未見?!

墻子暗暗心驚。這兩個絕非妖鬼,墻子確定他們都是人族。可人族的壽命有限,怎麽可能活到百餘歲,還是這般年輕。

法華熒站起身,抽出自己的佩劍,道:“我活到今日,便是要替師傅清理門戶!你當初欲入歧途,師傅一片慈心,勸導於你。可你狼心狗肺,趁師傅入定時背後暗害,還盜走了他的《萬妖手記》!師傅是被你活生生氣死的!”

池安耐心地聽法華熒說完,臉色都不改,甚至還帶著勝利般的笑意:“玉璧自生輝,何甘作瓦礫?師傅一輩子深山修行,結果得到了什麽?名利、地位、壽數,他一個也沒有得到!泯然於眾,我不甘心!師兄,我們生來不同於尋常人,能見妖鬼,能煉妖丹,生來就是要做人上人的!你不如現在就與我一起,我已經控制了北戎王,你再制住大綏皇帝,我們師兄弟得到整個人界也如探囊取物……”

“閉嘴!”法華熒怒道,“你簡直悖亂瘋迷!”

“悖亂瘋迷?”池安大笑三聲,又陡然神色一肅,“你這般說我,自己又能好到哪裏去?我靠煉化妖鬼青春永駐,那你呢,師兄?我光風霽月、正義凜然的好師兄?你是從何處學來的好法子?”

法華熒憤而不答,一抖長劍便刺了過去。池安閃身躲開,抽出腰間的短鞭應戰。

屋子裏的兩人纏鬥在一起。

墻子聽這師兄弟二人打口水仗吵了半天,自己只聽個迷糊,正覺得沒意思,便見他們終於打起來了,墻子心頭剎時覺得圓滿了。就好比看戲只聽文生咿咿呀呀、吵來吵去,看不到武生出來比劃比劃,便總是覺得缺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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