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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4章 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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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4章 賓主盡歡

東風拂皺春波面,一輪孤月上中天。

絲竹雅樂還未止歇,作舞的宮人換了一隊又一隊。

漠瀚將酒杯斟滿,忽然轉頭對下手的漠瀆舉杯道:“阿弟,這麽些年,在大綏過得可安好?”

漠瀆立刻捧起酒杯,回敬道:“回大王兄,自然處處是好。”

漠瀚看著他斯文地飲下杯中酒,舉帕擦拭嘴唇上沾濕的酒液,行動間絲毫沒有北戎人的豪邁氣概,心裏不由得更添幾分輕蔑。

徐嶸身份特殊,並沒有入席,只是坐在主位側面,桌案上也並無菜肴。他眼角浮現出幾根深刻的溝壑:“大王子,今日漠瀆王子的幾位同窗亦在,你若是關心漠瀆王子在我大綏的事情,他們也可作陪。”

葉秉燭和岳凜等人應聲起身,遙遙地對著漠瀚抱手行禮。

李奕璋心裏看不上這群五大三粗的蠻夷之人,只自顧飲食,並不言語。他常想著北地是不曾開化的荒蕪之地,北戎人也只知蠻力搶奪,哪能明白大綏博大精深的文化?叫漠瀆來學苑,他也學不懂幾個字兒。

漠瀚將這個皇子的驕矜姿態看在眼裏,說道:“既然七弟說處處是好,那便處處是好。不過我聽說中原有個故事叫做‘樂不思蜀’,你可不要忘了自己是北戎人才好啊。”

漠瀆訥訥地應下。

墻子想,凡人真是麻煩,同為人族,卻要分個北戎人和大綏人,中原人和番邦人。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同嗎?

徐嶸道:“七王子年齡漸長,我們陛下近日裏也在思慮,叫漠瀆王子歸國之事呢。”

漠瀆的眼睛頓時亮了一剎,不過那光華轉瞬即逝,被他掩蓋在心底裏。

漠瀚瞥了自家弟弟一眼,心裏冷笑。如今北戎王年事已高,王帳裏的十二個兒子個個都已經長大成人,等到北戎王去世或者退位,他們這群兄弟之間自然少不了一場王位的角逐。這個時候,大綏要將漠瀆送回北戎,居心昭然若揭。

一位在大綏長大的北戎王上位,會有利於大綏。如果這位王的性子再柔弱可欺,方便控制,那就更好了。

當然,漠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那個王位,他勢在必得!

“七弟歸國之事且先不談。他既然在大綏呆了這麽多年,有了一群朋友,叫他回北戎想來他也舍不得。”漠瀚轉開話題,繼續道,“實不相瞞,這次我來,是有重要的任務在身。我本想面見貴國皇帝之後再當面提出,但既見到徐掌印,想來是一樣的。”

徐嶸含笑道:“大王子請講。”

“北戎七王子質於大綏許多年,是我北戎擺明誠意與大綏結好。但我父王日夜憂思,恐兩國之間漸生嫌隙。故而,此行我代我的父王,來求娶一位大綏公主入主王帳。望以鴛盟之約,結兩國永世之好。”

話音一落,宮殿之內落針可聞。

要知道,北戎王已經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而且聽說他極其殘暴,對待自己的妻子亦是蠻橫無比,他的三任妻子,皆是暴斃身亡,其中是非曲折十分耐人尋味。而上一任北戎王後,去世也不過兩載。

岳凜與葉秉燭對視一眼,低聲道:“宮裏一共三位公主,最年長的奕雲公主已經婚配,剩下奕河公主才十六歲,那老北戎王都是可以當她爺爺的年紀了!”

葉秉燭卻道:“此事未必會落到公主頭上。封一位宗室女子為公主,由她前往和親,這樣的前例也並不少。”

岳凜嘆道:“不管是誰,總歸是要為了國家誤了一生啊。不過……陛下未必會同意吧。”

葉秉燭未答。大綏之前就有公主和親番邦的前例,況且只需要犧牲一個女子,就能換國家安寧,這樣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雖然岳凜和葉秉燭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墻子耳聰目明,將兩人的話聽得仔細。正當他以為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的時候,上頭徐嶸卻道:“求娶公主,自然對兩國都是好事。”

態度模棱兩可,不知他心思如何。

墻子忽然想,難道這個太監真的有這般大的權利,連兩國和親都能決定?

漠瀚又不疾不徐道:“我父王曾偶然間見過貴國奕河公主的畫像,一見傾心,思之如狂。聽聞奕河公主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還不曾有過婚約,故而我這次,便是為奕河公主而來。”

“什麽?!”

漠瀚之後,是一聲脫口而出的驚呼。

眾人循聲看去,賢妃面色慘白,右手捏著扶手,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她美目圓瞪,柳眉緊蹙,儼然一副被冒犯之後的惱怒模樣。

奕河公主雖非賢妃親生,但長在賢妃膝下,賢妃早就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又怎麽忍心讓她遠嫁給一個老頭子?

“徐公公……”賢妃正要說話,卻被徐嶸打斷:“賢妃娘娘,此事我會如實奏予陛下,一切由陛下思慮定奪。況且兩國聯姻不是小事,豈是我們現在三言兩語便可決定的?”

賢妃被漠瀚的話驚得昏了頭,慢慢冷靜下來,腦子飛速轉著,思考應對之策。

這場晚宴眾人最後各懷心思,食不知味。等到賓客散盡,墻子還得留下與太監宮人們一起收拾殘局。

“今天你的表現還不錯。”回去的路上,袁引毫不客氣地誇讚道,“雖然賞賜不多,但好好做,總歸是條很好的出路。”

墻子對錢不感興趣,跟袁引獨處他也莫名心虛——或許是占了人家弟弟身軀的緣故。他隨袁引走過幾步,忽然見在禦花園的池塘邊,立著一個刺目的白色身影。

墻子迫不及待想要甩開袁引,趕緊道:“葉秉燭在那兒呢,我去伺候他啊!”

袁引不放心地說:“怎麽能直呼主子的名諱?你做事小心些……”

墻子沖他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過去。他來到葉秉燭身後,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道:“上次水鬼把你拖進水底裏去,你還不長記性嗎?還敢杵在水邊?”

葉秉燭回頭:“總不能因為害怕,便一生一世不沾水。”

都說人族貪生怕死,會趨利避害,可葉秉燭卻偏不,倒還有些意思。

葉秉燭知道自己的底細,墻子與他在一起時,比跟袁引、岳凜在一起還要輕松。

墻子詢問道:“在此處作甚?”

葉秉燭正視著他的眼睛:“等你。”

他的神態認真,目光專註,好像是將“等人”這件事看作了什麽要緊的事務。

“等我?”

“晚宴上半場你盯著漠瀚看,下半場兩眼空空地發呆。我就想等著看,你會受什麽責罰。”

墻子從誕生到現在,何曾做過伺候別人的事情,他自認已經做到極好了。誰知,他還沒應聲,又聽葉秉燭道:“那北戎大王子的確相貌不凡,好幾位宮人都在暗中打量。你怎的只盯個上半場?”

葉秉燭說話時也不看墻子,目光遙遙地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可墻子就是莫名聽出了一種怪異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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