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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暗藏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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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暗藏漩渦

聽聞二皇子幼年時,皇帝曾興致大起,離開觀星臺一次。陛下便是在禦花園中偶遇了把玩弓箭的李奕璋。

雖說天子篤信仙道,但還存了幾分舐犢之情,親自點撥了李奕璋幾句。

自此之後,李奕璋便以自己的箭術是陛下親授而自居。其他皇子暗地裏雖也不服,但卻沒有比李奕璋更得“父愛”的了。

葉秉燭慢悠悠地撩起眼皮,卻不看李奕璋,從架子上隨手取了一張弓。這時,在一旁的侍從說道:“葉家公子,弓架上的弓都是按照開弓所需的力道放的,越靠下對臂力的要求越高,最下的那張是兩石弓,尋常少年人可拉不開。至於你手裏這張……”

侍從沒有說完,只用眼神示意他,應當量力而行。

葉秉燭左手攥住握把,右手搭在弓弦上,雙臂用力——果然沒有拉開這張弓。

這一幕被那頭的李奕璋盡收眼底,他大笑著說:“我當你多厲害,原來是虎父犬子!”說完,他視線一掃,看到了縮在場邊的漠瀆,“餵,北邊的野蠻子,你過來!”

漠瀆身體下意識顫抖了一下,卻不得不從地挪到李奕璋身邊,聲音低微:“二皇子殿下,您有何吩咐?”

李奕璋身邊簇擁的世家子弟見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都在暗自發笑。

“你們北戎不是號稱人人皆擅騎射嗎?我看葉秉燭是個不中用的,你來陪我玩玩兒?”李奕璋說著,圍著漠瀆轉悠了一圈,似是在研判此人有沒有成為自己對手的資格。

或許是蠻人天生體格比中原漢人高大,漠瀆即使瘦,但骨骼卻挺拔。可他慣愛瑟縮垂頭地立著,脊背便微微拱起,像早早坨了背。

“二皇子殿下,我雖是北戎人,但自幼長在大綏,並不精通騎射。”漠瀆眉弓高挺,眼皮恭敬地垂著,“您還是另尋對手吧。”

漠瀆越躲,李奕璋便越不肯放過他。

李奕璋突然一腳踹在漠瀆的後腿彎,漠瀆猝不及防地跪倒在地上,雙手支著地面,不讓自己狼狽地趴下。

“你說另尋就另尋?你敢命令我?”

漠瀆趕緊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技藝低微,不配做您的對手!”

李奕璋咧嘴笑起來:“不配做我的對手……那你是想做我的狗嗎?”

漠瀆的臉霎時間變得慘白,將頭低進了塵埃裏。幾個世家子弟哈哈大笑,嘲弄著他的卑微可笑。其中有個名喚“申遠”的,父親官職在一眾少年中最高,他也是李奕璋最堅實的擁躉,囂張地高聲道:“小狗兒叫喚一聲啊,哈哈哈!”

李奕璋見他的窘迫,更加起興,擡腳踩在了漠瀆的背上,用力碾了碾。

這時,立在一邊的岳凜終於看不過去了,上前拱手道:“殿下,漠瀆畢竟是北戎皇子,您這般作為實在不妥。”

李奕璋無所謂地說:“北戎的皇子?我看北戎王都應該是我們大綏的狗,更何況是他這個孬種?岳凜,你替他說話,該不會是同情他?”

岳凜在學堂裏能夠引經據典,據理力爭,可面對這種毫不講理的場面卻一時不知如何辯駁。

正在他窘迫時,“咻”的一道破空之聲打破了僵持。

一支羽箭斜斜地插在申遠的腳下。

申遠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如炸毛的貓一般跳了起來,又跌倒在地上。

眾人循著箭矢來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弓架邊,葉秉燭還持著弓,一只眼微瞇,弓弦還在兀自顫動。

眾人還未開口,葉秉燭先無辜地說:“我箭術不精,只是想嘗試一番,卻不知為何羽箭失了準頭。申兄受驚了,莫怪啊。”

他一向話少而冷淡,面無表情地說著抱歉,可卻沒有人感受到他的歉意。

都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李奕璋憤憤地放開漠瀆,上前兩步遙指葉秉燭:“你是想謀害皇子!”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可是要滅九族大罪。

可葉秉燭卻絲毫不懼,一口咬定自己真是無心之失。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授箭術的太傅從場外行來,對劍拔弩張的氛圍似有所覺。

“沒什麽,太傅。我們鬧著玩兒呢!”先松口打圓場的竟是李奕璋,連岳凜都很詫異。

李奕璋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怒火。他知道,現在大綏還用得上葉家,就算事情鬧大,自己也討不了好,只會是幾個少年小打小鬧。若是前朝中人認為他是一個肚量狹小的人,那還得不償失。

但是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李奕璋極盡怨毒地睨了一眼葉秉燭,從鼻孔中哼出一口氣。

漠瀆自地上慢慢爬起來,拍開身上的灰塵,默然立在最邊緣。當然,也沒有人關心他站在哪個位置。

他低垂頭顱,幾縷略微蜷曲的頭發擋住了漠瀆的眼睛,也擋住了他的眼中暗暗沈澱的情緒。

箭術對於這些少年們來說,要比文課有趣得多,時間便忽然而過。

墻子百無聊賴地靠在靶子旁邊,任憑咻咻的箭矢穿透自己的身體,他還很無趣地為幾人計了數。

要數李奕璋的準頭最好,其次是他的弟弟,應該是排行老四的,不過他的名字墻子倒沒有註意。

墻子其實也挺想試試弓箭,可惜他觸碰不到。

下了學已經是酉時,少年們意猶未盡地回了自己的庭院,演武場上很快就空無一人。墻子無處可去,溜溜達達地來到弓架邊,想象著自己張弓搭箭的模樣。

而這時,一只手穿過墻子的軀體,毫不猶豫地取過了放在最下面的那張弓。

墻子回頭,就見平日裏高大畏縮的少年舒展開身體,左手搭弓,右手引箭,弓弦抵著他拇指上的扳指,手臂的肌肉因為力量的爆發而死死繃緊。

那張兩石弓被輕而易舉地拉成一輪滿月。

“咻!”

羽箭疾如流星,正中紅心!

漠瀆放下弓,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兀自還在顫抖的箭尾,神情冷漠狠厲。

沒有人能夠知道他在想什麽,就像是沒有人見到過這個質於大綏多年的北戎王子,竟有這樣兇悍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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