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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 香樟樹的花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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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Chapter.36 香樟樹的花苞 ……

裴薇推開病房門, 看到展煜單薄的脊背倚著墻邊站著,一條長腿屈曲點地,見到她出來了, 腦袋才靠著墻側身看過來。

裴薇有些驚訝:“你沒走啊?”

展煜“嗯”了一聲, 把隨意掛在肩膀的長袖校服,拿到手裏,懶懶地對她說:“走吧,送你回家。”

又是送她回家, 剛剛那麽生氣了也在門口等她嗎?她更驚訝了。

展煜往前走,見裴薇一時不動, 又回頭問她,語氣是帶著無奈的憊賴:“怎麽了?不跟上啊。”

他大概剛剛去洗了把臉, 水順著凝成一縷如尖刺的頭發上往下滴,裴薇看他這幅模樣,莫名就聽了他的話, 乖巧跟上。

裴薇:“你在門口都聽到了?”

展煜:“對。”

“還生氣嗎?”

展煜默聊幾秒, 問她:“裴薇, 你是不是也特煩我。就像江可伊說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那三個字“騎、士、癌。”

裴薇很不給面子地“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他介意這個, 但她也不打算放過他,抿嘴笑著說:“是有點吧,尤其是我知道你認出我了還瞞著我的時候, 是真的有點生氣。”

她見他沒說話,又說:“但善良、心軟、有同情心這樣的女性特質,出現在你一個男生的身上,被定義為一種‘騎士癌’的病, 也有點不公平。’”

“?你說我娘唄。”展煜突然抓住關鍵詞。

裴薇笑著搖頭,說:“你怎麽這麽想娘也不是一種批評啊,女孩身上的溫暖樂觀、柔情似水又不是不能出現在男生身上。”

“我不管,你不能這樣想我。”展煜有點耍小孩脾氣,盡管裴薇說她在誇自己,但哪個男生會希望女生說自己像個姑娘啊!!

裴薇只好說:“好吧,那我不說了。”

昨天半夜下了場小雨,林蔭道兩邊栽的香樟樹花苞被吹落了一地,兩個人踩上去,擠出其中隱秘的木質調香味,早晨陽光的蒸騰使這種香味飄蕩在空氣中,清新怡人。

一高一低並肩走著,還能聽到婉轉的鳥鳴,展煜伸手拿掉被風落到她栗色頭發上的香樟花,細小的、蠟質的綠中帶白的小花朵。

倏忽,他有些認命地說:“騎士癌就騎癌吧,看我病入膏肓無可救藥的程度,裴薇,別再讓我遠離你,可以嗎?”

展煜落在她耳邊的話分外清晰,他這人總這樣,打蛇七寸,亂人心緒,如果他靠近一點,就能看到她如蝴蝶扇動翅膀一樣抖動的眼睫。

“裴薇,我聽到你和江可伊說的那些話,我挺意外的,你是個太...特別的人,總讓我預料不到,就像一本書,翻到不同的頁面就有不同的故事。我想和你做朋友,也不只是因為我們父母十年前的事情,我想也是因為,你吸引我。”

城市沈浸於春色的清晨街景,怎麽突然美得驚人。

裴薇看著展煜坦然的、毫無扭捏的神情,觸及她投來的視線的片刻,他才瞬間意識到剛剛那段藏了很久的肺腑之言有多暧昧,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好,我答應你。”

她剛剛說什麽?她答應了?自己就這樣刑滿釋放了?

展煜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把校服往空中高高一拋起,用投球的姿勢去接住,倒真像個打了勝仗的古老西方神話裏的騎士。

至於這麽開心嗎?裴薇有些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壓抑住唇角蕩漾的笑意,可眼睛潛藏的笑意在彎彎的眼角中暴露了。

展煜送她走進青禾小區的時候,付遠歸背著書包打算去上周末給競賽生安排的課程,就剛好正撞上他們兩個。

付遠歸呲著牙對裴薇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露出有些探尋的目光,問:“你們怎麽...這麽早一起回來?”

和你有什麽關系?展煜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但他和這位競賽生打過一兩次交道,他人還不錯,就不嗆他了,於是表現得很有禮貌地說:“有點私事,結束了我送她回家。”

這個“私事”兩個字就很讓人浮想聯翩,什麽樣子的“私事”是只有你們兩個一起做的?還不能讓人知道?

付遠歸的笑容有些尷尬,他知道裴薇這人很有分寸感,打探私事她會覺得冒犯,所以他換了個話題,對她說:“下午記得我們的約定啊,那我先去上課了,裴薇。拜拜~”

付遠歸向裴薇揮手道別,這下換展煜不高興了:“不是,他怎麽就沖你拜拜?我不也在邊上站著?”

裴薇:“那我把他叫回來再給你道個別?”

不是,這是重點麽?!他忍住反覆搖晃裴薇的沖動,不太高興地問她:“你們什麽約定啊?”

裴薇:“去圖書館還書,他前些天約我一起。”

展煜好似不在意地“哦”了一聲。

兩個人在樓梯口,裴薇覺得是時候分開了,剛想和他說再見,他突然說:“我也去。”

裴薇:“去什麽?”

“圖書館。”

“去幹什麽?”

“我和胡思鴻一起去學習不行嗎?”

“可以,當然。那我先上去了。”裴薇轉身上樓,剛走上臺階,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見展煜還沒走。

“展煜!”她叫住他,大概沒想到她會回頭,本來在郁悶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的展煜楞了一下,朝她看過來。

裴薇知道他一晚上沒休息好,勸他:“你回去好好休息,別去圖書館了吧?”

展煜十分高興地把那顆悲催的小石頭踢的很遠,她是不是覺得自己要去叨擾她和付遠歸單獨相處的美好時光?他們是不是經常一起相約去圖書館?她這人剛剛還答應自己...好吧,她也沒答應什麽。

“嗯。”他低低地回應了一句,裴薇也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只是他這人情緒過於掛臉了,好好的,鬧什麽情緒呢?

她加了一些解釋:“你手上還有傷口,昨天熬了夜,正是抵抗力虛弱的時候,你有點發燒了知道嗎?這時候就別想著學習了,得不償失,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聽到這些關心的話,展煜的眉頭松動了一下,心情大好,摸了下她的腦袋,俯下身用帶著溫柔笑意的眸子看她,沙啞的少年音觸碰她的耳膜:“知道了,裴小薇,上去吧。”

臉頰倏忽紅了,為了不讓他發現,裴薇飛快上了樓。不過是兩天的時間,少年人的感情就像雲朵一樣覆雜熱烈又多變,前幾天還處於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情況,今天就開始毫無顧忌地用行為和言語表示向對方的關心。

-

江可伊的父母在下午的時候終於從機場趕過來了,從醫生口中得知,她可能兩年都不能練舞的時候,江媽媽幾乎有點站不穩,很後悔因為工作忽略了女兒,釀成大錯,決定了康覆之前都守著女兒。

江父在病房安撫女兒,生怕她想不開,說:“一一,沒關系的,我們兩年以後再參加高考,再考你喜歡的京洲舞蹈學院也可以,或者你想去哪個舞團,拿到高中畢業證以後爸爸給你想辦法。”

一一是江可伊的小名,每次爸媽覺得對她陪伴少了,充滿愧疚的時候就會這樣叫她的小名。

江可伊想了一上午,想了她放低身段、任憑她口中的“真愛”把自己的踩在地上尊嚴隨意碾壓的這段日子,想了得知自己不能跳舞以後,裴薇對著自暴自棄的自己說的話。

江可伊:“爸媽,你們知道為什麽我覺得離不開屈祎楓嗎?”

江父怒火中燒:“別提那個人渣的名字!”

“他確實挺不是人的。”江可伊突然笑了,可眼淚又不爭氣從眼角落下來,她也是今天才明白的,繼續說:“但是,他剛認識我的時候,看出我很孤單、很寂寞、很缺愛,他填補了我家庭缺失的一部分,像你們一樣包容、愛護我,給了我陪伴,讓我覺得我好像又重新擁有了一個家人。”

“因為我的家人,從小到大,你們總是總不在我身邊。我才想拼命抓住這個我以為的‘家人’,結果居然弄成這樣。”

“一一,別說了,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江母把江可伊緊緊抱在懷裏,他們的確是太不負責任的父母了,覺得孩子聽話懂事,就放心去拼搏事業,甚至第一個知道自己家孩子出車禍的人都是展煜媽媽而不是自己。

江可伊靠媽媽,平靜地說: “爸媽,我不怪你們,我知道你們很努力,我才能擁有這麽好的物質條件,我才可以和最出色最頂尖的老師學舞蹈,我才能坐頭等艙飛到全世界的舞臺中心旋轉。今天有個女孩告訴我,我總不能一直把自己當成受害者,我才發現她說得對,我也是時候長大了。”

在江家父母的預設中,她見到他們,肯定會大哭大鬧,把整個病房都砸了,哭著控訴他們對她的忽視,他們已經想好了無論女兒提出什麽離譜的要求都依著她,可他們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說,頓時心中五味雜陳。

江母摸著女兒的頭發,心疼地說:“你能想得開媽媽很開心,以後生意就爸爸一個人去忙,我陪著你呢,寶貝,你想做什麽我們都支持你,只是別再犯傻了,不管別人愛不愛你,爸媽永遠是無條件愛你的。”

江可伊點頭,她閉上眼睛,想休息一會。

病房門被敲響了,幾聲敲門聲後,屈祎楓推門而入,他手裏捧著一束花,是江可伊最喜歡的粉色雪山,花店精心包裝過的,那一頭紮眼的黃色頭發也染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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