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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講道理 繼續當兄妹,不過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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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講道理 繼續當兄妹,不過是自欺欺人。……

如果他們是因為第三個人無法相愛, 林知睿覺得自己反而不會那麽難受。

可沒有第三個人,一直都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們總說我不講道理,”林知睿說, “那我今天就和你講個道理吧。”

餘明遠不說話。

他一點也不想聽她講什麽道理, 可他很清楚,越是壓制她, 反彈會更猛烈。

他可不想讓她漂亮的眼睛在大冬天的寒風裏哭成一對小核桃。

“好,”餘明遠妥協, “你說。”

“我們講一個最最簡單的道理,”林知睿平靜地說, “你總說我們是兄妹,你對我只有兄妹之情, 可如果我們只是兄妹, 你為什麽對我解釋你和陸芷的關系呢?就算你們相親, 談戀愛,談婚論嫁,就算她真的會成為我的嫂子, 站在你的立場,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甚至不需要我的認同。”

“所以, ”林知睿看著他,“你向我解釋的目的是什麽?”

餘明遠沒說話, 他似乎只剩下沈默, 也僅能以沈默面對她。

“請你回答我,我想聽你的答案。”

沒有咄咄逼人的口吻, 也並非想讓他怎麽樣。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困擾了她四年之久的答案。

餘明遠閉了閉眼睛,他在冰凍三尺的寒風裏換了口氣,試圖讓寒冷進駐身體, 凍住那些湧動的情緒,最後剩下平靜坦然的表情。

“你想聽我說什麽?”

“說你的心裏話,”林知睿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他什麽都不想說,他想說的話上次他們吵架時他已經說過了。

他說我不能和自己的妹妹亂/倫。

除此之外,他什麽也不會說。

林知睿看出來了,所以她主動說:“你知道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什麽嗎?”

她很輕地笑了下,在室外時間長了,她的鼻尖和眼尾被凍的通紅,反而顯得眼尾的那片紅不那麽明顯了。

“我無法接受……”林知睿苦笑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對你的感情。”

“我過去不明白,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個妹妹,一個永遠不和你分開的親人,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阻止我愛上你呢?你明明清楚我對你存著什麽樣的心思,卻依然縱容我繼續下去。”

“林知睿,說話要憑良心,”餘明遠提醒她,“我不是沒有阻止過。”

林知睿冷笑,“是啊,你的阻止就是把我壓著親……”

餘明遠仰頭,呼吸深重,他祈求她:“別說了,林知睿,別說了……”

“你說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林知睿說,“你親了我,你要怎麽負責呢?”

“這件事是我的錯,我的錯。”除了認錯,他根本無法對這件事做出其他回應。

一時昏頭?

即使再昏又怎麽能含住她的唇又吸又咬呢?

還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狀況下。

“餘明遠,你敢說你沒有縱容我愛你嗎?”

“因為只有我愛你,深愛著你,你才能牢牢把我栓在身邊,讓我離不開你!”林知睿哽聲,“可你不要我這樣愛你,你只要我做你妹妹。”

其實他掩藏得不算很高明。

明裏暗裏防著異性靠近她,在她對身邊的異性感到失望時,他趁虛而入說哥會永遠陪你一輩子,哄著她相信只有他才是最愛她的人。

她一字一句剖析著自己的兄長,將他貼上“自私”“卑鄙”“無恥”等等所有惡毒的標簽。

他的兄長,她深愛的人,一直在利用她對他的感情,把她囚困在身邊。

她就像咬住鉤的魚,一有要跑的心思,他就松一松線,讓她以為自己是自由安全、掌握主動權的那一方,等她放松警惕,慢慢游向他,他就立刻收緊。

一步一步,循序漸進,將她圈在他精心打造的名為“兄妹”的魚缸裏。

讓她像被圈養起來的寵物,只供他賞玩擁有。

餘明遠沈默地聽完她的這番話,沒有反駁,沒有解釋,他的表情,更像是在思考。

過去他解超綱題時偶爾會露出這種表情,在錯綜覆雜的知識體系中尋找出適合解答的途徑,還要找出最優的解法。

林知睿覺得她哥此時此刻在找的不是“解釋”,而是“破綻”,用他一直以來——題幹不對答案自然沒有意義的那套理論,想要全盤推翻她的話。

一個最優的破綻,就能重新贏得她對他的信任。

可是林知睿不給他這樣的機會,實際上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她都已經不在乎了。

“我後來站在你的立場去思考,又覺得你也很可憐。餘明遠,我不想在這件事上去定義誰對誰錯,這沒有意義,”林知睿看著他,目光像被冰封住的湖水,冰冷刺骨,卻也幹凈清澈,“但我現在說的這些話是有意義的。”

餘明遠看著她。

“我已經拆穿你虛偽的面具了,不會繼續和你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她頓了頓,停頓不是猶豫,而是因為鄭重,她說,“餘明遠,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餘明遠終於發出了聲音,“什麽……選擇?”

“像我愛你一樣地愛我,或者——”林知睿往前探身,拉近兩人的距離,讓他們彼此都能看清對方,聽清每一個字,“徹底失去我。”

至少無論四年前還是現在,她都能無所顧忌地說出心裏的話,愛和不愛只源於心。

可餘明遠不行。

如果他們還想繼續做兄妹,他就只能努力平衡她對他的感情。

一邊故意模糊兄妹和情人的邊界,縱容著她的越界,一邊又要做一個自認為問心無愧的好哥哥。

林知睿將心比心,如果是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在把他當純粹的兄長愛戴和純純地想和他做/愛之間找到那個平衡點。

當她想勾著他脖子,將嘴唇貼上去和他接吻的那一刻,她不可能回去了。

當他把她壓在沙發上,吻得呼吸都在發顫時,他也回不去了。

他們早就不是什麽純粹的兄妹關系了。

繼續當兄妹,不過是自欺欺人。

“我只要你一句話,”林知睿抹掉眼淚,再次問他,“要我做你的愛人,還是不要我?”

非黑即白,沒有灰色地帶,沒有像戀人的兄妹或者像兄妹的戀人。

有一句話姚樊說對了——

情人和兄妹,永遠無法調和。

林知睿清楚明白地給出選擇,同時她要餘明遠做出選擇。

可餘明遠不做選擇,他更清楚明白地告訴她:“我不可能不要你!”

“那就愛我,”林知睿揚聲,“餘明遠,那就愛我,做我的愛人。”

餘明遠沒有看她,看向前方。

煙火燃盡,深夜的天空連一點絢爛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林知睿看不清他的表情,漸漸看不清他的人,直至他徹底和黑夜融於一體,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風不大,但他的聲音更輕,他說:“林知睿,你知道這不可能。”

不可能做她的愛人,更不可能不要她。

林知睿深吸一口氣,又盡數吐出,她覺得心裏突然輕松了很多,從來沒有過的輕松。

她說:“好,我知道了。”

問之前她就已經猜到他的選擇,但她就是不死心,最後一次將自己的心意放在他面前。

其實說清楚也挺好的,何必再自欺欺人地給自己希望呢?

遙想那段追逐著他的日子,所有的悲傷,感動和寂寞都屬於她自己。

一場漫長的獨角戲謝幕了。

“謝謝你,餘明遠,謝謝你告訴我答案,”林知睿拉高圍巾,遮住自己半張臉,聲音悶在圍巾裏,很低,很冷,聽不出情緒,“哥你回去吧,我再坐一會兒。”

餘明遠的手在口袋裏摸了摸,出來時被林知睿催得急,他沒帶紙巾,如果她哭起來,他只用衣袖給她擦,可衣袖上沾了灰塵,還那麽粗糙,怎麽能用來擦她的眼睛呢。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可以解釋,道歉,彌補,可是林知睿,你知道現在零下幾度嗎?知道我們在室外呆了多久嗎?”餘明遠說,“你生我的氣,所以你用自己的身體懲罰我,是嗎?”

“當然不是,”林知睿平靜地解釋,“我只是暫時不想回去。”

雖然被拒絕過不止一次,但不代表她能平靜地接受,她需要一個人靜靜地呆一會兒,直到收拾好心情。

“但你卻是這麽做的!”餘明遠狠了聲,“你知道我此刻在擔心什麽嗎?我在擔心這麽冷的天,如果你在室外哭上五分鐘,不,只要一分鐘,你的眼睛會疼,臉上的肌膚會鄆裂,還有你的氣管,明天一早起來它會像刀片割一般疼!”

林知睿一方面覺得他在危言聳聽,一方面又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可她不喜歡他這幅“我都是為了你好你能不能別再任性”的口吻。

字字句句都在痛斥她。

就像這些年,無論她怎麽對他表明心意,無論她有多傷心多絕望,在他眼裏,她只是在胡鬧!

好好的兄妹不做,非要鬧成這樣,為此生生分開這麽多年,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經年藏在心裏的委屈湧上心頭,幾乎要把她淹沒了,將她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平靜全部打散。

她不管不顧地朝他吼:“那又怎麽樣,我的身體,疼也是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你自己聽聽!”餘明遠抓住她的手,指腹用力摁在她細瘦的腕骨上,一下重過一下地摩挲,“我有時候真的很後悔,因為我不是你父母,不是你的監護人,所以一開始我沒立場管教你。後來……我為了讓你能高興點,即使你不聽話,做錯事,固執任性,我也從沒罵過你、罰過你,如今才讓你變成現在……我錯了,我承認我錯了,我就不該這麽放任你!”

“所以現在你要管教我嗎?”林知睿使勁擰著自己的手想要掙脫,可她那點力氣再餘明遠那裏根本不夠看,反倒把自己腕間皮膚磨得又疼又癢,“像上次一樣綁起來嗎!”

她難受地要落淚,眼淚含在眼眶裏,倔強地不肯落下。

餘明遠看見了,於是愈發恨鐵不成鋼。

“我沒有想綁你……好,是我的錯,我不該那麽對你,那天我確實昏了頭了!可是都多久了,啊?就算是生氣,不高興,是不是也該有個度?今天是什麽日子?陪在你身邊的又是誰?”

“所以我沒在家裏和你談這些。”

“是,你是沒在家裏,但你以為我們在外面吵一架,你哭得渾身發抖回去,爸媽他們不會發現?還是你以為,你這樣鬧一鬧,又會有什麽改變?還有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你以為你看破了我的內心嗎?在你眼裏,我這個哥哥就是個自私自利、道貌岸然的敗類是嗎?林知睿,你真的是這麽看我的?”

餘明遠感覺自己的心在一抽一抽地痛。

林智睿避開餘明遠的視線,“這些是你自己總結的,不是我。”

“我不回應你就是利用你騙你留在我身邊?所以你要我怎麽做?回應你?接受你的表白?是啊,你不要我做哥哥,你要我當個畜生把自己妹妹摁著草哭!”餘明遠氣極反笑,胸口鈍痛,痛得發悶,每一個字都像從幹裂的喉嚨裏擠出來,“林知睿,你是二十二,不是十二!胡說胡鬧,傷害家人也該有個限度!”

“我沒有胡說,我也沒有鬧,”林知睿痛心道,“我真的只是想找你好好談談,為什麽你每次都用“不懂事”“傷害家人”這種話道德綁架我!”

餘明遠不說話,但從他的表情到眼神無不在說——

林知睿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餘明遠,你講講道理行嗎?”林知睿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為什麽我說什麽做什麽,到了你嘴裏就是發脾氣胡鬧呢?我難道沒有權利正常表達我的想法嗎?”

“你有權利表達想法,”餘明遠說,“高考結束後放棄交大去留學,整整四年不回來,讓你遠在國內的父母擔心,讓你的哥哥痛苦……”

“林知睿,你想我去死,這就是你的想法,是嗎?”

林知睿怔住。

他說,她是在逼著他死。

餘明遠冰涼的手指去擦她更冰涼的眼淚,痛心之下的狠厲不再,眼神裏滿是溫柔疼惜。

“過去是哥不好,我沒有好好處理你的感情,可我已經受到四年的懲罰了。睿睿,我們是兄妹,是吵得再兇也要一起過年守歲的家人。你不能、不能說不要就不要,想離開就離開,這對我不公平。”

“但這對我也不公平,”林知睿喃喃,“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隨心所欲慣了。”餘明遠替她說完。

“不,”林知睿說,“我只是在和你談論我們之間的問題。”

“你找出了問題,”餘明遠已經從剛才的情緒中冷靜下來,他理著妹妹的帽子和圍巾,捧住她的臉,“然後呢,你打算怎麽解決?告訴爸媽還是和我斷絕兄妹關系?或者再離開我們四年?”

林知睿垂著眼不說話。

他明知這些都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問題升級,卻偏偏要這麽問。

她覺得他咄咄逼人很可惡,可卻無法反駁。

餘明遠用溫熱的掌心緩緩摩挲著她的臉頰,看著她的眼裏情緒萬千。

“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

罵不得,打不得,更舍不得丟下不管。

“你告訴我,”餘明遠祈求般看著她,“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會高興?”

林知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剛才開始她就感到,和餘明遠交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化解了大部分力道不說,她更是腳下踩空,掉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海中。

她講著餘明遠你就是故意的,用我對你的喜歡將我綁在身邊,可她明明知道,卻不肯抽身。

一個巴掌拍不響。

如果不是陸芷讓她徹底醒悟,她還做著能和他上上床做做/愛的夢,貪戀著他對自己獨一份的寵愛。

但她已經醒了。

“餘明遠,我好累。”林知睿垂著肩膀,滿身的疲憊。

她今天說了很多,過去也說了不少,跟他講道理,跟她講自己的想法,講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一切。

一而再,再而三。

她真的很累很累了。

她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結束。

結束長達四年,不,是十年的混亂和錯誤。

“你問我找到問題後要怎麽解決,你問我到底怎麽做我才高興。離開你到另一個國家,不和你產生任何聯系,想和你斷絕兄妹關系,這些我都試過了。”

她擡手,冰涼的手指貼著他的側臉,他的臉並不比她的手暖多少。

他們都在寒風裏呆的太久了。

一個凍壞的人,怎麽去溫暖另一個人?

他們正確的做法是轉身離開,去尋找能容納自己的溫暖的房間。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主動去向爸媽坦白,你要我做的我都願意去做,所以——”她捧住他的臉,把同樣的問題拋回去,“是你到底要我怎麽做呢?餘明遠,我的好哥哥?”

餘明遠擡手,掌心覆上妹妹手背。

他不能愛她,不能不顧一切地擁有她,唯有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盛滿了她。

多麽矛盾又自私的一個人。

“你什麽都不用做,全都是哥的錯,四年前,是我沒有正視你的感情,我以為你只是一時沖動,要不了多久就會放下,”餘明遠無比後悔道,“當時我以為只要冷你一段時間,你就會放棄。如果當時我好好和你談,正確引導,也許我們現在不會變成這樣。”

“林知睿,”餘明遠拿下妹妹的手,將它們緊緊包裹在自己手心中,不給她抽離自己的一絲可能,“無論需要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想要得到你的原諒。”

“睿睿,我的睿睿,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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