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親生的 人不能太貪心。

關燈
第16章 親生的 人不能太貪心。

深更半夜, 電視機關了,客廳裏只剩下沙發旁邊的一盞落地氛圍燈。

燈光堪堪籠罩著沙發上的兩人。

兄妹兩個,從哥哥勸妹妹不要隨便找個人做/愛, 到妹妹勸哥哥應該找個女朋友陪伴。

“是女朋友, 不是相親對象,”林知睿補充, “那種能和你聊到一塊兒,和你產生精神共鳴, 至少要讓你覺得和她在一起比看喜劇電影更令人愉快和放松的人。”

林知睿都快被自己感動了。

她曾那麽熱烈地愛過他,即使現在也依然愛著, 可她希望他幸福,不是自己, 也能有別人帶給他愛情的美好。

“謝謝, 我會考慮。”餘明遠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善良的林知睿很快又變成了嫉妒的林知睿。

因為她的哥哥真的在考慮找一個女朋友。

啊, 林知睿,你很快就能有一個嫂子了。

“我去睡了。”林知睿頹然起身,往房間走。

餘明遠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輕聲說:“好,晚安。”

“晚安。”

晚安……

希望在夢裏可以再和你做/愛。

我的哥哥。

第二天林知睿去醫院看林韻, 威逼利誘下,鄒誠才告訴她, 她媽媽這次確實是發燒, 可是在檢查中發現,有擴散的可能性。

聽到“擴散”兩個字, 林知睿的腳都軟了,好在鄒誠及時扶住了她。

餘明遠從車裏拿了林知睿的外套過來,看到父親和妹妹在走廊盡頭, 趕緊走過去,從鄒誠懷裏把林知睿接到自己懷裏。

餘明遠低頭看著妹妹眼中的淚,“怎麽了?”

鄒誠嘆了聲氣不說話。

林知睿抓住餘明遠手臂,淚珠子嘩啦啦往下掉。

林韻是胃癌早期,發現得早,她選擇做了創傷面最小,恢覆最快的微創,術後效果很好。

這次發燒來醫院,餘明遠堅持讓林韻做了全身檢查,發現某個指標有點高,醫生說是不是擴散還要再做進一步檢查。

為了不讓林韻發現,餘明遠把林知睿帶離病房。

林知睿沒再哭,她安靜地聽著餘明遠說話,聽他敘述醫生的診斷,治療方案,和林韻這種情況的生命年限。

林知睿完全不知道這些。

在她以為她媽媽斷她生活費是想逼她回來考研時,她媽媽卻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她只是希望女兒能回到身邊,陪伴左右。

餘明遠抽了張紙巾擦妹妹的眼淚。

“不想上去看林姨了?”

她眼睛都哭腫了,沾濕的睫毛一簇簇粘在一起。

“我應該早點回來,不,是根本不該去巴黎,”林知睿抽泣著懺悔,“我總是在惹她生氣,隨心所欲地做任何事,從不考慮她的想法,當初因為她和爸爸離婚,對她說過那麽多過分的話。”

“這些不是你的錯,”餘明遠摟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肩窩,“別哭了。”

“我太失敗了,我不是好女兒,也不是好妹妹,我讀了那麽多年的書,考過那麽好的學校,我能拍出最好的作品。我驕傲自負,我以為我無所不能,可其實我什麽都做不好。”

她過去信任崇拜江奕,可江奕做的事成為了她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

她接受不了也無法原諒他。

除了恨江奕她也恨林韻,一直以來她都把父親的墮落歸咎於父母離婚,把錯推到林韻身上。

餘明遠心疼地搓著她後背,“別說了……”

他的林知睿,他的妹妹,怎樣才能令她不再傷心流淚呢?

他能設計出巍峨大樓,卻無法撫平妹妹心中的憂傷。

林知睿趴在餘明遠懷裏哭了很久。

妹妹的眼睛是不會幹涸的深潭,鹹澀的眼淚不僅流淌在她臉上也淌過了他心裏。

他們在無人的樓道間,沒有縫隙地抱在一起。

餘明遠明知道兩人的舉動太過親密,但他沒有阻止。

因為妹妹太傷心了,她把他當做唯一能傾訴的人和緊緊抓住的救命稻草。

別說抱一抱,揉一揉,哄一哄,只要她不傷心,要他怎麽做都可以。

所以當林知睿被淚水沾濕的唇緩緩貼上來時,他沒有第一時間推開。

溫軟觸碰上來的一剎那,他才如遭雷擊,猛地推開了她。

被推開的林知睿也有些懵,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做出剛才的行為。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我知道,”他主動把她抱回來,輕拍著後背安撫,“你只是太傷心了,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她剛才確實哭懵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忘了怎麽墊起腳尖貼過去的,也忘了有沒有碰到他的唇。

他及時推開了,應該是沒親到。

這讓她覺得慶幸的同時又難免有些遺憾。

她哥的唇一看就很好親,又薄又軟。

可惜他不讓她親,嚴防死守著自己的唇。

還是夢裏的餘明遠好,不僅任由她吸吮嚼磨他的兩片薄唇,還會主動張嘴,邀請她把舌頭伸進去攪弄。

“我好多了,我們回去吧。”林知睿擦了擦眼睛。

“睿睿。”餘明遠叫住妹妹。

“嗯?”林知睿停住腳步。

樓梯間裏的感應燈早就熄滅了,昏暗的視線裏,她看不見餘明遠的臉和表情,但從他的聲音裏能聽出他在擔心。

“哥,”林知睿不禁為剛才的事感到難堪,她不好意思道,“我保證,不會再發生剛才的事了,你能忘了嗎?”

“你沒有錯,”餘明遠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低聲說,“如果有錯,也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錯的人是我。

這句話林知睿四年前就聽餘明遠說過了。

其實不止是他們之間的感情,過去很多事,不管是誰的錯,到最後餘明遠總會攬到自己身上。

要不是林韻清楚自己女兒的德性,餘明遠這麽多年不知要受多少委屈,背多少鍋。

餘明遠總是在遷就她,維護她,照顧她,但在做這些時他的身份是哥哥。

如果他不再是哥哥,那麽他對她的好也就不覆存在。

人不能太貪心。

她貪戀餘明遠對自己的好,就不能一味地強求他放棄兄長的身份。

餘明遠還想說什麽,但他最終沒說出口。

兩人回到病房,除了林知睿哭成核桃的兩只眼睛藏不住,其他一切都被深深埋藏起來。

她帶著棒球帽,長發散在兩邊,遮住半張臉,難得安靜地陪著,端茶倒水切水果服務周到。

鄒誠笑著說:“到底自己在外面住了一段時間,動手能力提升不少。”

“動手能力是提升了,”林韻看了眼女兒外套裏明顯大了很多的衛衣,皺眉道,“不知道家裏是不是亂得連腳都踩不進,連件正常的衣服都找不著。”

林韻並不知道,周五從醫院離開後,林知睿一直住在餘明遠那裏。

她臨時住過去,沒帶換洗衣物,內衣褲是餘明遠買的一次性的,打底的衛衣和運動褲是餘明遠的,衣服褲子都長了一大截,只好被她卷起來。

“周醫生說等最後一個報告出來,您燒退了就可以出院了。”餘明遠說。

“燒早就退了,報告就不能回去等嗎?”

“能回去等,也就能在這裏等,”鄒誠堅持道,“你才開完刀沒多久,發燒可能引發感染,檢查清楚確保沒問題了再出院。”

“我哪有這麽多時間浪費在醫院裏……”

被餘明遠一打岔,林韻也就沒再糾結林知睿完全不合身的衣服,和父子倆據理力爭要出院。

她默默坐在一旁,看著林韻。

她的媽媽還很年輕,無論是年齡還是樣貌。

林韻是林家獨生女,父母地位出眾,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見識過很多別人一輩子無法觸及的人物,她是上市公司總裁,受到同行尊敬和下屬愛戴。

林知睿希望她的媽媽永遠如這般年輕漂亮,永遠是高懸天空的璀璨星辰,永遠不會消失。

晚上檢查報告出來,醫生說問題不大,二次指標在可控範圍內,定期隨訪就行。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在得知林韻的病情後,林知睿一改往日和她媽媽針尖對麥芒的態度,變成了貼心小棉襖。

工作再忙,一日三餐都會給林韻打電話,叮囑她按時吃飯吃藥,下了班天天回長樂路。

鄒誠出差不在,她死皮賴臉地要和林韻一起睡,把林韻都快粘煩了。

因為林韻的事,林知睿沒什麽心情,原本和姚樊約的兩天一晚的徒步也取消了。

餘明遠周五晚上就飛去了北京。

為了彌補,林知睿約了姚樊吃飯。

他們約在人民廣場附近的一家川菜館。

姚樊找的地方,他顯然經常來這家店,剛坐下沒幾分鐘,就點好了菜,又自來熟地去收銀臺旁邊的立式飲料櫃裏拿了兩瓶飲料。

林知睿接過姚樊手裏的軟裝飲料,眼睛亮起來,“雪菲力?”

姚樊笑著說:“這可是屬於上海小孩的共同記憶。”

林知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還是老味道。”

“別喝太多,”姚樊說,“留著肚子吃好東西。”

這家店的店面不大,沒有包廂,只有大廳,十幾張桌子,有大有小,他們靠窗坐在兩人桌。

周末店裏生意很好,座無虛席,上菜速度倒是挺快。

“等等——”姚樊叫住拿著筷子蠢蠢欲動的林知睿,“國際慣例,手機先吃。”

姚樊拍完照片,發了朋友圈。

林知睿看過姚樊朋友圈,光看外表還真看不出,他是那種一天要發十幾條朋友圈的人。

姚樊點的都是經典川菜,對於被法棍和千層面統治了四年的林知睿來說,好吃到舔盤子。

兩人邊吃邊聊。

姚樊是地地道道上海人,兩人歲數差得不大,除了從小就喝的飲料,有很多共同的記憶。

這些只屬於同一代人的記憶很快就拉近了彼此距離。

姚樊和餘明遠是同齡人,但林知睿覺得和他在一起,更輕松自在,不用顧慮說的哪一句話會不小心觸碰對方敏感的神經。

聊開之後,能聊的話題就多起來。

姚樊:“我過去不知道你和你哥不是親生的。”

林知睿:“我哥沒說嗎?”

“哪兒敢問啊?”姚樊說,“他辦公室的櫃子裏,除了檔案資料就是家人的照片,除了你們一家四口的合照最多的就是你的照片,從小到大,什麽年齡段都有。我們辦公室的小姑娘都說他妹控,怎麽有人敢上來就問‘餘總你妹不是親生的吧’?”

林知睿笑出聲。

“那後來是怎麽知道的?”

“他自己說的。”

“嗯?”林知睿楞了下,“他自己說的?什麽時候?”

“有一年聖誕節,公司組織聚餐,”姚樊回憶著,“那天飯桌上沒客戶,都是自己公司的人,大家都喝了不少,他那天狀態不太對,沒人敬酒自己灌自己,喝了不少。

你哥旁邊坐的是財務部的大姐,也不知道兩人聊什麽,幾乎聊了一晚上。後來大姐偷偷告訴我們,那天你哥問她最多的就是——為什麽妹妹不跟自己親。

大姐安慰你哥,兄妹從一個娘胎裏出來,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怎麽能不親,你哥就嘆氣,說怪不得了,畢竟不是親生的。”

有一年聖誕節……

林知睿把時間軸慢慢往前推。

關於聖誕節,她印象最深的就是——

剛到法國留學的第一年聖誕夜,她撞破了江奕的那些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