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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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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周六,本該是休息日,秦郁棠卻是向饒律請了假來陪季茗心覆查,結果不好不壞,醫生建議季茗心冬天盡量帶著護腕。

“帶護腕有什麽用?”季茗心其實不太理解,他從診室出來,陪秦郁棠在走廊的長椅上略坐了坐,下巴擱在秦郁棠肩上,看她往橙色購物軟件的購物車裏添加男士護腕。

“你手腕裏有金屬零件,可能會對溫度變化比較敏感吧。”季茗心當初因為腕關節的磨損,骨頭邊緣都出現了一定的鋸齒狀,手術切掉了一部分,用骨釘代替固定功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算是一只改裝機械臂。

“扯呢。”季茗心皺皺鼻子,難以置信道:“咱看的不是西醫嗎?”

“你管那麽多,戴著總沒壞處。”其實秦郁棠也不明白這其中的邏輯,僅從科學上來說好像不太成立,但……反正也不花幾個錢,哪怕只起心理上的改善作用,她也願意為季茗心上這個當。

季茗心毫無底線,領導即正確,秦郁棠一錘定音了,他馬上就改換立場,湊近了屏幕指指點點說:“我要這個藍色的。”

秦郁棠給他買完護腕,倆人連飯都來不及一起吃,在醫院門口各自打包了一袋麥當勞,便分頭走了。

季茗心本想送她去機場,但秦郁棠拒絕的態度十分堅決——她說自己是去工作的,沒有時間和季茗心在機場演依依惜別的煽情肥皂劇。

季茗心幾次三番地請求,都被秦郁棠毫無轉圜餘地地推開了,他只好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說趕著回家去給秦總管澆花。

他大概能猜到秦郁棠這是在報覆自己的隱瞞,但秦郁棠給的安全感太足夠了,他根本有恃無恐。還能牽手擁抱,還能獨占彼此的一切就好,兩塊拼圖中間留條細小的縫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總有一天,秦郁棠會放棄追問。

秦郁棠落地天河機場時正是黃昏,長河落日,美不勝收。

饒律接了樁案子,案情其實一句話就能概括:一起白手起家的朋友反目成仇,正在鬧財產分割。

這種事說來毫不稀奇,令人唏噓的是,當事人之間有超過50年的友誼,甚至其中一個人還為對方承受了幾個月的牢獄之災,他們從一無所有到富甲一方,利益始終牢牢綁定。直到這幾年因為投資不利出現裂痕,最終使得雙方豁出去了半輩子的交情分道揚鑣。

富豪分蛋糕,餵飽刀叉上的小螞蟻。這案子光委托費就高的令人咋舌,更不要提後續的收入,那都是看得見的胡蘿蔔,吊著饒律這頭勤勞的驢子。

秦郁棠就是饒律的基礎加速道具,好用不貴,那就說好聽點,能者多勞,說難聽點,往死裏用。

一連7天她都沒怎麽休息過,日均工作時間超過16個小時,季茗心給她打電話她沒空接,給她發微信,她也是半夜才有時間掃一眼,掃完草率地發過去一個“咖啡”表情,班味兒重得鬼見了都要繞道走。

有時候她連表情都沒回,直接握著手機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再給擔心一整晚,夙夜憂嘆的留守兒童季茗心發過去一個“太陽”的表情,告訴他自己還活著。

這工作節奏太變態,季茗心忍無可忍,提出自己要來看她。

“你不相信我是在工作嗎?”秦郁棠一句話將他攔了回去,給他敲響警鐘說:“你也有自己的工作。”

眼看還有三四天要過年了,季茗心批完了公司放假前的所有文件,發完了年前最後一筆津貼,總算等到秦郁棠那邊工作告一段落的好消息。

他哼著小曲兒,戴著秦郁棠買的護腕,把車開去洗車店洗了個幹凈,結果剛洗完開上路,下了場混著泥土的小雨。

他的心情和他的擋風玻璃一樣,從透亮到斑駁,只花了一條微信消息發送的時間——秦郁棠說自己這兩天有些私事,得等到臘月二十九那天才回來。

什麽私事不能直接說呢?

季茗心已經受夠了她這幾天的冷淡,決意不去主動詢問私事的細節,秦郁棠如果真在乎他的感受,就該主動告訴他才對。

秦郁棠的看法恰恰相反,她在此地頗多舊相識,這些人和她的聯系雖然不密切,但和季茗心,那可以說是半毛錢關系也沒有,除非季茗心主動要求,否則按照他的性格,對待這種性質的社交,態度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願意摻和,她不如不說自己去幹嘛,省得給他制造抉擇上的麻煩。

倒是找她的人問起季茗心來了。

唐樂橙一邊給她展示自己手機裏的婚紗照,一邊問秦郁棠:“你還記得季茗心嗎?”

“怎麽了?”秦郁棠現在對“從別人口中聽到季茗心的名字”這件事有點應激,總擔心沒有好事發生。

“哦。”唐樂橙還以為她這反應是早沒聯系的意思,放松到:“他前一陣在那個抖音上特別火,說他賣假貨、私生活不幹凈……這些那些的嘛。”

秦郁棠不知道從哪裏戳穿對方,只好跟著演下去:“真的假的?”

“假的吧。”唐樂橙看人還挺準,搖搖頭說:“他不像是那種人,而且哦,我告訴你,我今天才吃到瓜,說是揭發他私生活的那個人自己進去了。”

“什麽時候的事?”秦郁棠出於一個律師的職業病,緊跟著便問:“什麽罪名?怎麽判的?”

“你看嘛,藍底白字都出來了。”秦郁棠就著唐樂橙的手機看警方通報,徐文被抓的原因和她想象中不太一致,居然是因為非法組織賭博進去的,至於他那些年吃過的人血饅頭,在通告中只是一筆帶過。

法理和人情,有時候真不在一條線上,秦郁棠作為從業者,能夠想到宋雨航為這碼事付出了多少額外的精力,又忍不住慨嘆於法制建設的未竟之處實在太多。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唐樂橙收回手機,捏著一角在手上轉了轉,無聊地托著腮說:“我還記得你上高二的那一年,我跟石頭半夜開車送你們倆去火車站,那天在站外,我還跟石頭說你們倆以後或許要走到一起。”

秦郁棠尷尬一笑,正要開口坦白,便聽見揚著幸福嘴角的樂橙感嘆說:“不過那輛車上四個人,能成一對也不錯了,兩兩配對,那幾率多小啊。”

“是啊。”秦郁棠放空視線,心想自己和季茗心互相羈絆的前半生,發生了太多小概率事件,也許這就是命定的緣分,躲不開,逃不掉。

“你跟石頭是初四辦婚禮是吧?”秦郁棠琢磨著,自己可能無法到場,禮金應該多給一些。

“是啊。”唐樂橙盯著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兩秒,噗的一笑,揮手道:“來不了也沒事兒啦!石頭早上就跟我說了,你可能不方便來,你別整得我們倆要綁架你一樣緊張。”

秦郁棠肩膀松下來,笑著舒了口氣說:“還是老朋友了解我,我確實……家裏不太方便。”

小村子裏的人際關系盤根錯節,秦郁棠要去參加婚禮,不可避免地就得回老家,到時候她好幾年春節不著家的事情怎麽解釋呢?

“石頭也這麽說的,所以他非讓我今天把你留在這兒,等他晚上下班回來,我們一起吃個飯,就當你提前給我們倆慶祝了。”

“好。”秦郁棠感激不盡。

樂橙想到什麽,立刻淩厲地投來一瞥:“知道你掙得多,但是你別搶著付錢啊,我們倆請!”

秦郁棠笑笑不說話,石頭和樂橙還以為自己攢下那點兒薪水能在北京買房子,那實在是個美麗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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