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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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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說話?”季茗心左手手掌蓋在眼睛上,壓抑著疼痛問大夫。

“好像是,我出去看看。”

季茗心搭著眼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大夫來報所探得的敵情,煩躁的等待裏,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向他走近,停在床邊,一聲不吭。

他渾身的註意力都在右手指尖到肩膀上,正經受著密密麻麻啃噬般的折磨,實在也懶得多說話。

沈默在床邊蔓延著,一分鐘過去,季茗心還是忍不住,出於警惕問了聲:“看見人了嗎?”

沒有回答,在他張開手指從指縫裏一探究竟之前,對方伸出手貼著他的鼻梁往上滑,兩指一挑,掀開了他原本蓋在眼上的手掌。

秦郁棠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他眼裏尚未幹涸的一點淚水。

季茗心右肢那明顯的痛苦在這一瞬間退潮般隱去,只剩下不痛不癢的麻,與此同時,他呼吸開始有點不暢。

“咳咳——”他偏過頭對著空氣邊咳嗽邊問:“你怎麽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吧?”秦郁棠側身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著他的右手,說話時帶上了令人遐想的鼻音:“疼嗎?”

“還好。”季茗心反應過來,剛在站在門外說話的人就是她,肯定是聽見了自己的呻吟,因此連忙改口說:“有點兒疼。”

秦郁棠手掌放在床沿,指尖一點點向他僵硬的右手指尖靠近,季茗心盯著她不斷靠近的指尖,心跳越來越快,好像節奏爆發前蓄力的密集鼓點。

啪嗒!指尖和指尖貼在了一起,秦郁棠把視線從指尖轉到他臉上,面無表情地說:“分享痛苦,痛苦會減半。”

季茗心噗地笑了,緊繃的心放松下來,也許這個動作真有奇效,總之他的確沒那麽疼了。

秦郁棠眼尾朝下一壓,接著生硬道:“你還能笑出來?”

“啊……”季茗心閉上嘴,咽下去一口空氣——嗯,好的,那麽現在的規則是不允許發笑,其實有點兒困難,他長了雙看見秦郁棠就忍不住要上揚的嘴角。

秦郁棠輕柔地蹭著他的指尖,靜靜到:“我本來打算進來罵你一頓的,你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害我跟著擔心了很多天,我想罵你一頓出出氣,不過分吧?”

季茗心緊閉雙唇,乖乖搖頭。

秦郁棠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接著垂下視線說:“但是我一看到你眼睛裏的眼淚,我又覺得——”

說到這裏,她咬住了下唇,緩了片刻,才強忍哽咽接著道:“你肯定特別、特別的疼,我要是能讓你不那麽疼就好了。”

她的最後兩個字帶上了哭腔,眼淚再次控制不住地湧出來,她撇過臉去,窗外的一點夕陽落在她肩上,擡手掌抹眼淚的動作落在季茗心眼裏,像一幅定格剪影。

季茗心伸出左手,努力夠著她的小臂,輕碰了碰,安慰小孩似的:“你已經成功啦,我現在真的好多了。”

秦郁棠用力深呼吸,逼自己鎮定下來,轉回頭看著他,一口氣說:“季茗心,我們不打球了好不好?”

季茗心先是一楞,而後笑了下,搬出一套熟悉的說辭:“幹我們這行的傷病是常事——”

“你會殘廢的。”秦郁棠不由分說地打斷他。

季茗心再次短促地笑了笑:“只是有可能。”

“有可能還不夠嗎?”秦郁棠看著他問:“如果我下半生都要和一個有可能殘廢的人一起生活,你認為有可能三個字不可怕嗎?”

下半生、一起生活——季茗心從她認真的質問裏準確提取出這麽7個字,大腦直接短路了,懵懵地眨了下眼,又過了幾秒才問:“什麽意思?”

還能什麽意思?這個傻子。

秦郁棠罕見地包容了他的超長反射弧,耐心解釋說:“我喜歡你。”

季茗心簡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懷疑從剛才睜眼的那一瞬間起,這房間裏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或者更誇張些,讓時光倒流再倒流,一直回到去年的冬天,他和金津第一次交手,表現非常出色,貢獻了一場至今還被反覆提及的比賽,他春風得意,前途可期,半夜裏秦郁棠約他去逛公園,倆人在徐徐細雪裏散步,他問秦郁棠還看出了什麽,秦郁棠扭開臉去神秘一笑,說“很多”。

如果時間回到那一秒,秦郁棠接下去說的是“我也喜歡你”,那才是他想象中的劇本。

而不是在中間穿插大半年的起起落落,困頓難行——偏偏這才是真實,難怪總有人想要逃避真實世界。

“給點兒反應呢?”秦郁棠拍了拍他平坦的肚子。

季茗心回過神來,一時間尷尬得四肢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擺,雙耳紅透了,視線要躲進被子裏,被自個兒拽出來,強行對準了秦郁棠的眼睛。

“你……你考慮好了嗎?”丫的,舌頭和牙齒打架,季茗心好像第一天學習講中文。

“我已經考慮得夠久了。”秦郁棠也挺難為情,但沒有躲開對視,有幾句話她藏在心裏太久了,對著想象中的季茗心演練過無數次,今天終於有機會親口說出來:“我想我再也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去關心、了解別的人了,因為你——。”

她指著自己心臟的地方說:“你長在這裏了。”

季茗心的存在好像一個無解的bug,因為他數十年來始終占據著秦郁棠心裏的一塊位置,不知不覺間便郁郁蔥蔥,亭亭如蓋,襯得其他打歪主意的男性npc都成了過眼雲煙,根本沒可能引起秦郁棠的半分興趣。

季茗心看著她,結巴了一下:“好、好吧。”

秦郁棠輕笑一聲:“看來做我男朋友,你挺勉強啊?”

男朋友這個稱呼讓季茗心臉頰發燙,他懷疑自己要靠體溫把被子點著了,同時,他意識到自己體內一定有個超級不害臊的人格存在,因為他明明這麽不好意思了,居然還能以調情的方式出聲:“怎麽會呢?你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

“那我的話你聽嗎?”

季茗心遮遮掩掩地笑了一聲,他聽不了,他總是在秦郁棠面前裝柔弱,但那又不意味著他真是個軟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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