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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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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季茗心做人挺有原則,盡管不情願,還是替金津向秦郁棠轉達了加微信的請求。當然,這是基於他認為秦郁棠不會同意的基礎上。

沒想到秦郁棠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當著陶穎和閆知非的面,季茗心沒法兒反悔耍賴,只能硬著頭皮掏出手機給她推微信名片,眼睜睜看著秦郁棠通過好友申請。

他有點兒煩躁,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靠在沙發上不滿地盯著秦郁棠:“你不是不愛給微信嗎?”

秦郁棠被要微信的次數不少,但她對這些送上門的桃花運一直是敬而遠之,有回在地鐵上碰到陌生男人給她看手機屏幕,她還以為是外國人打字求助,伸了腦袋湊過去看,一行中文,寫著“可以加你一個微信嗎?”

她擡起臉說:“sorry,i can't speak Chinese。”

總之,對於大多數男性,秦郁棠都沒什麽好印象,因此季茗心毫不擔心她會忽然被誰拐跑,在奔向秦郁棠這條賽道上,他很有自信是斷層領先的第一名。

這讓他更迷惑了,這個半道殺出來的金津是怎麽一回事?說好的游戲規則呢?

秦郁棠心平氣和地回答他的問題:“我對這個人還蠻感興趣的。”

她居然用到了“感興趣”這種字眼,這讓季茗心一瞬間警鈴大作,他眼睛不自覺地瞇了瞇,認真地問:“為什麽?”

餐桌周圍的空氣瞬間寂靜下來,陶穎和閆知非偷偷對視了一眼,都察覺到了微妙的憤怒。

“我好想逃。”陶穎拿起手機私聊閆知非。

閆知非回覆她:“要不咱倆走吧?”

“那不是更尷尬了嗎?”陶穎用手掌擋著屏幕側邊,不讓秦郁棠的餘光掃到。

可是秦郁棠根本沒註意到這些小動作,因為她也正在認真地回答對面的問題:“因為他是個孤兒,被一對華僑收養長大的,以前定居東京,一直以個人身份比賽,才轉回中國國籍沒多久,現在在國家隊——你不覺得這樣的人生經歷非常罕見嗎?”

的確夠特別,就連邊上想離開此地是非的陶穎都聽入迷了,驚嘆道:“我靠,真的假的?”

季茗心其實有所耳聞,畢竟是隊友,但他對無關人員的個人背景不感興趣,漸漸的,這些八卦也就不朝他的方向流通,他只從簡要介紹裏獲知了金津以前在日本比賽的事情,對於他的成長經歷則毫不知情。

此時從秦郁棠嘴裏知道這些事,他顯得有些不服氣,打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是嗎?”

說完,他起身去把單買了。

桌上陶穎還在拉著秦郁棠討論這些消息的來源,秦郁棠已經心不在焉了——她從百般繁雜的考試任務中抽身,跨越幾百公裏來這個城市,是為了讓某人開心的。

現在某人生著氣走了。

生氣的原因很明顯。

秦郁棠又不是個感情白癡,如果說無條件的信任和偏愛還可以解釋為友誼的最高級,那異性間的占有欲就完全超出了友人能夠涉足的範圍。

他喜歡我……秦郁棠對陶穎的嘰嘰喳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腦子裏只剩下這麽一個飄忽不定的結論。

由於計劃了明天上午一起去逛景點,他們今晚要留宿南京,秦郁棠和陶穎住一間房,閆知非住同酒店的另外一間,至於季茗心,他隨隊住,酒店在另一條相鄰的街道上。

晚上飯局散場,大家溜達著回去,閆知非和季茗心走在一起,倆人交流比賽中的一些技術細節,陶穎和秦郁棠落後幾步,並肩走著。

陶穎同志不間斷地對充實的一天發表總結性言論,長達二十分鐘,秦郁棠始終只有“嗯”“對”“確實”幾個詞回應她,心大如陶穎,也看出來她不在狀態了。

兩位女生回到房間,安安靜靜地開始收拾,然後各自躺在床上刷手機,半晌過去,陶穎忽然聽見秦郁棠嘆了口氣,輕聲說:“陶陶,你說,季茗心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陶穎原本面對著窗簾,聽完這一句,她嗖一下翻滾過來,臉朝向秦郁棠,震驚到:“你才發現啊!”

說實話,秦郁棠早就有所察覺了,喜歡和噴嚏一樣,是藏不住的,盡管季茗心已經在迂回前進,但,也還是在以戀人為目標和她發展關系。

她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從經驗來看,她在這方面的本領很高明。

有時候她連自己都能騙過,比如她說服自己,季茗心只是感情經驗太稀薄,才會模糊愛情與友情的邊界,說服得相當成功,因此放縱了自己享受他的優待。

情、愛、荷爾蒙,這些詞語在秦郁棠面前像重疊的迷霧一樣,看不透,揮不散。她能感覺到這團迷霧逐漸靠近,融入她軀體,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此後,“理智”就讓渡出了這一部分的管轄權。

理智強調,與此生最重要的朋友成為戀人,這是一個非常愚蠢的、風險性極高的賭徒行為。

迷霧部分解碼以上指令,得到的結論卻是:誰說我不能賭贏呢?

秦郁棠枕著胳膊,瞪眼望著天花板,陷入了沈思。

陶穎還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八卦秦郁棠的感情生活,沒想到她開了個頭就不說了,只好停在原地,跟秦郁棠一起陷入沈思。

思考良久之後,陶穎問:“那你喜歡他嗎?”

秦郁棠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

倘若一個人站在岸邊,跳進水裏,那麽他從幹變濕,這是顯而易見的,不用別人提醒,本人就會清楚自己已然陷入愛河。

但倘若一個人原本就在水裏,四周茫茫無際,沒有參照,她從一片海水游向另一片海水,她能察覺到變化嗎?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秦郁棠當得起一個“智”字,卻稱不上明。

“你怎麽判斷自己喜不喜歡一個人?”秦郁棠向陶穎求教。

“嗯……”陶老師斟酌了片刻,問:“你見到他開心嗎?”

秦郁棠:“當然,可我見到你也開心。”

陶穎接著問:“你想和他有什麽肢體接觸嗎?”

秦郁棠咬了下嘴唇上的死皮,猶豫道:“有時候會想……抱一下什麽的。”

“光有時候可能不太行——那你覺得他帥嗎?”

“還好吧,他從小到大都長這樣,不過偶爾還是會被帥到。”

秦郁棠說完,看向陶穎,等她下一個問題,陶穎卡了半天沒想出來,抓狂地朝反方向一滾,擺爛道:“哎呀,我也搞不清楚你們倆怎麽回事了!”

秦郁棠只好把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放在一邊,糾結起另外一件事——還在生氣的季茗心該怎麽辦?

他們見一面太不容易了,秦郁棠無法接受不歡而散。

擋在中間的金津——這能算事兒嗎?

不能。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到了夜裏11點半,她嗖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換衣服,旁邊追劇的陶穎揉揉眼睛:“你要出去啊?”

“嗯。”

“幹嘛去?”

秦郁棠雙手拉著毛衣往下一扯,頭從領口伸出來晃了晃,堅定地說:“我要去約季茗心逛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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