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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紅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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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紅糖水

◎  硬邦邦的黃花梨方凳上,林澄澄難耐地偷偷挪了挪屁股換個受力點,困◎

硬邦邦的黃花梨方凳上,林澄澄難耐地偷偷挪了挪屁股換個受力點,困倦地強撐著眼皮想不明白為什麽冠家整個房子裏都是給人上刑的家具。

竹齡園是江市頂級的豪宅片區,從外觀來看都是中式建築,渺渺還是第一次進來,她一進了冠家的門就四處張望,清雅宋朝風格的玫瑰椅,長幾,雕花綴著昆曲《長生殿》的連扇屏風。

不知道用的是什麽木材,鎏金的質感像黃金一樣閃著金光。

仔細看還有最近名聲大噪的書畫家提上去的字,渺渺瞇著眼睛湊近了看,只覺得筆力蒼勁好看,就是忒潦草了些認不出。

她指著上面幾個字,好奇,“這上面寫的是什麽啊?”

葉泠從櫃子裏翻出來幾只毛絨卡通抱枕分發給林澄澄和渺渺,順口回答,“天道酬勤。”

渺渺驚呼,“哇,泠泠姐,沒想到你還懂這些!”

渺渺一臉崇拜的樣子望向葉泠,樂得葉泠繃不住笑出聲。

林澄澄拿抱枕墊在凳子上,無情拆穿,“你聽她亂說,那字數都不對。”

粉色的吃魚小貓墊在古樸的雕花的方凳上實在慘不忍睹,仿佛從一品大員的府邸瞬間轉戰地攤。

林澄澄都看不下去,順口吐槽了句,“葉泠你什麽審美啊。”

不用猜,這種物件出現在冠家肯定不會是冠如清或者齊阿姨的審美。

冠家裏多得是這樣的奇葩搭配,花案上的hello kitty玩偶,塌下藏的抱抱熊,圓角櫃的裏面藏了一堆的少女漫畫。

古今中外匯集,源遠流長的書香門第遇上少女卡通,老祖宗的清雅品逃不開舶來品洋娃娃的侵蝕。

這一切的一切,都來自葉泠的手筆。

以前,老爸老媽老哥忙著滿世界飛,背著小葉泠跑路前就會在冰箱上貼一張便利貼,

“爸爸媽媽出去給你掙錢花了,寶貝你回來就去齊阿姨家裏吃飯。”

鬼才信一年飛三次馬爾代夫都是去給她賺錢花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葉泠在冠家的日子比在自己家還逍遙。

小葉泠從冰箱裏掏出一只冰棍含到嘴裏,“噠噠噠”地踩著拖鞋,把剛從轉角小賣部買下的漫畫和辣條塞進書包,一蹦一跳地跑到冠家。

齊阿姨和溫雯女士從十多歲就是閨蜜,可不同於溫雯女士的咋咋呼呼,齊阿姨那叫一個溫柔小意。

對待自己親生兒子冠如清嚴厲到極致,對葉泠可是百依百順,連說話都會自動降低十個分貝。

每天輕聲細語拿好吃好喝的供著,多多地往她的書包裏偷偷塞點零花錢更是常規操作。

不僅如此,出生名流世家,審美嚴格保持中式文人清雅的齊阿姨居然能夠容忍葉泠的毛茸茸審美侵蝕被嚴格按照風雅布置的宅子。

甚至還在葉泠吃飽喝足順便欺負完冠如清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拉著她的小手,溫柔道,

“泠泠下次還來啊,有你在這裏,阿姨覺得心情都好多了……”

葉泠深覺自己的存在又拯救了地球,就算老爸老媽良心回溫回家照顧小葉泠,她也會時常帶著心愛的洋娃娃光臨冠家。

久而久之,冠如清經常發現家裏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缺一只眼睛卻被母親仔細縫上的怪異洋娃娃,滿世界飛棉絮的粉色毛茸茸坐墊。

……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被葉泠染上了脫離世俗的樂天。

眼前的林澄澄並不準備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她屈著手指在黃花梨的方桌上敲了敲,不自覺地挺直背,挑眉看向葉泠,

“說吧,你究竟幹了什麽好事?”

林澄澄也算是和葉泠從小一起混大,幹了不少挨爹娘揍的混賬事,這還是第一次輪到她質問別人。

她學著葉泠老媽溫雯罵人那不怒自威,一怒就更是了不得的氣場看向葉泠。

一邊的塗雲洲拿棉簽蘸碘給破皮的嘴角上藥,疼得齜牙咧嘴,聞言立馬變了臉色,和林澄澄一起嚴肅地瞪著葉泠。

葉泠看著林澄澄幻視自己的母親大人,哆哆嗦嗦地把中午還熱乎著的結婚證擱到桌上。

攤開,露出她和冠如清的合照。

灰褐色的桌面上,一本紅色的小本本顯得格外顯眼。

直到再次掏出這本子,葉泠才有了結婚的實感:她居然真的為了混娛樂圈結了個婚,真是太混賬了。

即使是從小到大都愛闖禍,葉泠還是覺得自己這次做的實在離譜。

桌子下,葉泠把兩只手指攪在一起,最後不安地握在一起。

氣氛逐漸凝固,連剛才給一桌人上茶的保姆阿姨都見勢不對,默默遁了。

沈默。

冠如清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聲線帶著疲憊,“泠泠你先睡覺吧,別在這裏跟我們熬著了。”

頓了頓,他看向林澄澄,眸色深邃認真,“我和泠泠這件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釋……”

話音未落,卻被林澄澄一聲尖叫打斷,“啊──你們!”

她捏著那本結婚證,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指尖差點嵌入紙頁,左手捏拳,伸出食指,顫抖著輪流指向葉泠和冠如清,“你,你們!”

剛搖搖晃晃地下了椅子準備溜回房休息的葉泠腳步一頓,下意識貓著腰躲到冠如清身後,露出一雙眼睛觀察:

林澄澄這是終於被她氣瘋了嗎?

誰知下一秒,林澄澄臉上的驚愕換上了喜悅,“媽媽!我的cp是真的!”

“十八歲的時候,我就跟園裏那群小屁孩賭呢,我就知道你們才是一對兒!”

她已經激動到顧不上時間,掏出手機就準備發語音,“我去,當年賭的那五萬塊錢你們該轉給我了啊,你們不知道我今天撞破了什麽鬼事情!”

葉泠:?

她和冠如清哪裏冒出來的cp?

以及當年她和冠如清吵架的時候,林澄澄不是發誓賭咒說站在她這邊嗎?

磕她和仇人的cp算怎麽回事啊!

葉泠頭腦一陣清醒,不疼也不燙了,撩起袖子準備找閨蜜理論。

話還沒說出口,冠如清先一步擡手按住了林澄澄的手機,“她不讓公開。”

一句話,說出了三分怨婦三分抱怨,四分找自己人討回公道。

林澄澄聽著冠如清這個語氣,頓時作出決定賣了自家閨蜜,給葉泠甩了一個眼神,“誒,你們怎麽不公開,結婚了也不讓大辦一場,我們好熱鬧熱鬧啊。”

林澄澄像一只在瓜田裏亂竄的猹,忘了剛才還在做審判官,跑過來拉住葉泠的手詢問。

摸著葉泠身上發燙,她才忽然想起葉泠還在發燒的事情,又忙不疊地把葉泠趕回房間睡覺。

剛才質問婚訊的時候還是敵蜜,現在又親得像是一個人了。

林澄澄樓著葉泠往房間走,說話語氣柔和了不少,

“沒事啊,我寶,娛樂圈別的男人不靠譜,但冠如清還是靠譜的。”

“那臉蛋,那涵養,那家產,姐妹你牛逼啊,居然搞定了我們江城一中的校草誒,這高嶺之花是我姐妹老公,我能吹一年!”

“英年早婚就早婚了,冠如清敢對不起你,我能馬上沖到冠家給你做主。再說了,聽說冠氏最近股票勢頭不錯啊,到時候離婚你也能血賺一筆!”

“寶貝早點睡!”

葉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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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過得波濤洶湧的,葉泠渾身又酸又軟,一沾床就睡了。

只是大概因為生理期的原因,還沒按照計劃睡到下午,天都還沒全亮,她又捂著肚子驚醒。

剛彎著腰準備去廚房找點水喝,剛伸手,卻觸碰到床頭櫃上,有一杯溫熱的紅糖水,杯下放著恒溫加熱杯墊,讓紅糖水保持著剛剛好的溫度。

痛快地海飲一大口後,葉泠長舒一口氣,想著冠家的管家也太無微不至了,淩晨還把一切都安排得這麽到位。

床頭罩著木質雕花燈罩,裝飾著玩偶小貓的臺燈溫馨燈光下,葉泠瞇起眼睛,看向床頭櫃上的那只恒溫杯墊。

直男審美,黑乎乎的線團塗鴉上點綴一顆奇醜無比的卡通星星。

沒記錯的話,是初中某年,冠如清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時隔多年,再次被直男審美創飛,葉泠搖了搖頭,真沒想到這陳年舊物還留在冠家。

喝完紅糖水,葉泠覺得全身都熱乎乎的,一倒頭,又是一場好夢。

等到她均勻的呼吸聲再次響起,剛微微推開一條縫隙的門悠然打開。

冠如清躡手躡腳,來得太無聲無息,連風好像都依舊凝固著,沒帶來一絲風聲。

良久,冠如清擡起手收走了只剩下一半的紅糖水的水杯,順便替葉泠掖了掖被角。

窗外清冷沒什麽溫度的月光透過厚厚的窗簾,艱難帶來一絲光線,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最終,落在冠如清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這不是他第一次替葉泠掖被角,畢竟眼前人的睡姿太過彪悍,對自己苛刻的母親又太過偏疼葉泠。

可這還是他第一次,為妻子葉泠掖被角。

冠如清總覺得,白天神采奕奕,會說會笑,會用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望向他的葉泠太遙遠。

只有眼前沈默地酣睡的葉泠才近在眼前,不再需要他偷偷用餘光描摹。

大概兩個小時前,渺渺沒念出來的詩句在冠如清的心間再次響起,

“人散曲終紅樓靜,半墻殘月搖花影。”

是唐明皇與楊貴妃那段令人嘆惋的愛情的結尾。

那也是母親那段無疾而終,年少一眼驚艷,結局卻苦澀無比的愛情縮影。

他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手指絞動葉泠的發絲,忽然開始害怕,他和葉泠也如這般遺憾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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