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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Worry 看來你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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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Worry 看來你失憶了

*

John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 如果他算得沒錯的話,赫維托已經坐在病床前整整20個小時了。

與此同時,Bonnie小姐從手術室到轉移到普通病房, 也已經有整整22個小時沒有睜眼。

根據中槍部位的不同,傷情的嚴重程度也有所不同。如果這枚子彈落在周之莓的心臟部位, 她可能連撐到醫院的可能性都只有百分之十, 但這枚子彈幸運地落在她的肩胛上,那裏沒有涉及到重要器官和大動脈,甚至也沒有傷到骨頭。

外科手術將周之莓肩胛上的子彈取出後做傷口縫合,並進行消炎,整個過程也就花費了兩個小時左右, 接下去便是術後觀察。

但是, Bonnie小姐自受傷閉上眼到現在,已經睡了22個小時。

John讓主治醫生上來檢查過, 醫生表示病人只是在睡覺, 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並無大礙。

赫維托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 死死盯著安靜睡覺的周之莓,那雙藍色的眼眸裏布上了紅色的血絲, 像是蓋了一層薄霧般,叫人看不透他的情緒。

天從黑變白, 又從白變黑。赫維托那雙眼睛仿佛粘黏在周之莓的身上,幾乎一刻都沒有離開過。

事實上,周之莓的手術過程赫維托不僅全程參與, 他還為她輸入了自己身上的血液。

在很早之前,赫維托就知道他與周之莓同為AB型血,經過檢測, 他們不僅血型相同,交叉配血也相容。

等於說,無論他們兩個人之間無論是誰受傷需要用血,都可以直接采用對方的血液。

赫維托在前段時間剛做完全身體檢,他沒有乙肝、丙肝、艾滋、梅毒等傳染性疾病,身體各項指標都比同齡人更加優越,所以他完全可以直接輸血給周之莓。

盡管主治醫師告訴過赫維托,醫院裏有大量的AB型血,不需要麻煩他獻血。可赫維托卻仍然固執且不容置喙地堅持,他那張薄情的臉冷著,對醫生說:“麻煩你閉上這張喋喋不休的嘴,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如果你有疑問的話,我現在可以當場換了你。”

這位主治醫師亦是赫維托的家庭醫生,名叫Hansen,50歲,白人,有一頭地中海。他不僅是一位優秀的全科醫生,更是精通外科手術,尤其是各類槍傷。

Hansen是除John之外對赫維托身體狀況最了解的一個人。

如果血液裏面會傳染精神疾病的話,那麽Hansen早就阻止赫維托獻血給他的病人了。是的,Hansen一直堅定地認為赫維托病得不輕,可惜他沒有辦法醫治腦子。赫維托這個聰明的男人專政又蠻橫,唯我獨尊,毫無道理可言。

當年John將赫維托從枯井裏救起來時,第一時間將人送到了Hansen所在的醫院。

Hansen對赫維托進行全方位的診治後咂咂舌,說這孩子能挺下來簡直是個奇跡。他從少年的眼神裏看到不甘與堅韌,再深一點的,是無情。

這麽多年過去,Hansen成為了赫維托個人的家庭醫生,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了解赫維托的身體狀況。

在赫維托手下做事情唯一讓人舒心的,大概是給的報酬遠遠高於市場價。

幾年以前,赫維托也曾意外中過子彈,同樣是在肩胛的位置,也同樣是Hansen做的手術。

赫維托在手術半個小時後便蘇醒,然後一臉無事發生般坐在病床上開始辦公。Hansen當時提醒過赫維托要註意休息,身體比工作重要。赫維托面無表情對Hansen說:你廢話真多。

“為什麽還沒有醒?”赫維托沈著臉問。

Hansen打了個哈切撓撓頭:“赫維托先生,十分鐘前你剛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的回答還是和十分鐘之前一樣。如果您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直接叫醒這位小姐。”

赫維托語氣無甚波瀾,臉色卻沈下來:“好了,請你離開病房。”

出了病房後,腳上趿拉著一雙EVA材質洞洞鞋的Hansen轉頭就跟John吐槽:“你還沒帶他去看心理醫生嗎?”

John說:“不需要,他現在已經有了。”

Hansen:“你難道指的是躺在病床上的那個東方小女孩嗎?”

John糾正:“她不是小女孩,已經成年,並且和赫維托只差兩歲。”

Hansen:“是麽?不知道的還以為赫維托是她的父親呢。那她還真是不幸,居然被赫維托纏上了。”

John不置可否,這不是他該評論的。

但Hansen一向話多,忽然笑了笑:“如果這個小女孩在昨天不幸因為槍擊死亡,赫維托是不是會當場發瘋?”

John皺皺眉:“你是個醫生,請不要做這種假設。”

Hansen聳聳肩:“你們真的好無趣。”

John一臉面無表情:“感謝老天,真慶幸這個世界上有你這麽幽默的人,否則這個世界可能會毀滅。”

Hansen很喜歡John的冷笑話:“你告訴我,赫維托是愛上那個小女孩了嗎?”

John順著Hansen的話看向病房內的赫維托。

這大概也是John第一次見到赫維托有如此焦慮的一面,他不僅在病床前坐了20個小時,甚至滴水未進。

John想起半年前,赫維托一身筆挺西裝站在Augus先生面前的時候,他嘴角雖然銜著淡淡的笑意,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陰暗與險惡。他就像是一只匍匐在黑暗森林裏的惡狼,渾身長滿了腐爛的傷疤,隨時等待給人致命的一擊。

“父親,您現在只管安心休養,集團的事情我會幫你一一處理。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三個好消息。”

年邁的Augus先生兩鬢斑白,那雙藍顏色的眼眸早已經不似年輕時候那般光亮,布上一層灰蒙蒙的霧。

赫維托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笑意說:“您的大兒子沃格特因為吸毒過量差點死在酒店,是我好心將他送入了戒毒所,他現在正在裏面接受改造,相信等他出來時一定會有全新的一面。”

Augus先生聽到赫維托的話後咳嗽不止,情緒異常激動。

赫維托不為所動地戴上醫用口罩,似乎嫌棄空氣裏飄動的氣息,繼續說:“您的二兒子伯納德因為過失殺人被送進了監獄,但請您放心,我會盡全力找最好的律師來為他做辯護,相信一定不會判定死刑。”

Augus先生的咳嗽聲越來越嚴重,24小時心臟監測儀上發出“滴滴滴”的警報聲。

赫維托藍色的眼眸裏透出詭異陰冷的光,臉上的笑容實在裝不下去:“您的三兒子西蒙斯不知怎麽就精神失常,每天瘋言瘋語說自己見到了鬼,還差點開槍傷到我。不過我不與瘋子計較,已經為把他送到了島上的瘋人院,那裏有24小時照顧他的醫護人員。”

Augus先生徹底陷入了昏迷,赫維托才不緊不慢地叫來了家庭醫生:“我父親聽到喜訊後似乎太過興奮,早知道不應該跟他說的,都是我的不好。”

其實赫維托倒是真的很想知道眼淚是什麽滋味,但讓他這只惡狼擠淚,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Hansen的話倒是讓John短暫走神一瞬,事實上,他也想象不出如果Bonnie小姐真的發生了意外,赫維托又會變成什麽樣。

他會哭嗎?

*

一枚3厘米長,7.62毫米直徑的手槍子彈被赫維托拿在指尖,而這枚子彈正是從周之莓身體裏取出來的。

因為沾染過周之莓的血液,這枚子彈才得以被赫維托保留,並且會被當做一項存在過的證據,永遠持有。

20個小時過去,赫維托手臂上因為輸血而產生過的細小針孔似乎已經消失不見,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躺在病床上的周之莓,想到她說過的那句話——“如果是為你死,我心甘情願。”

赫維托的眼前似乎又開始浮現周之莓擋在自己面前的場景,她那麽弱小、無能,一枚小小的子彈就能讓她倒地不起,簡直就是一個廢物。

周圍的嘈雜聲混成一團無聲氣流,赫維托抱著周之莓坐上救護車,他用力攥著她漸漸冰涼的手,看著她發白的臉頰,親吻她的額頭。

她越是安靜,他越是浮躁。

赫維托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似有一團紅色的焰火在燃燒,似壓抑在休眠火山的地下幾千米,無法噴湧而出。

紅色的鮮血將周之莓身上那件雪白的衣服染成一片粉紅色,那正好是她最喜歡的顏色,但他覺得無比刺眼。

赫維托從來用不著任何人為他而死,他從降生在這個世界上就註定是孤獨的。他的母親把他當成利益的籌碼,他的父親把他當成礙眼的廢物,他自幼不受家族中任何人的待見,被傷害、被欺負才是常態。

赫維托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習以為常。他就如同一艘飄蕩在無邊無際海洋上的孤船,沒有羅盤,不知東西南北,也沒有前進的方向。

一直到,周之莓這個小小的身影在海浪中登船。海上的風浪也因為她的到來平息,日出東方,她身上似乎自帶光芒,照亮了這一片昏暗。

赫維托一度以為她口中的情愛都是逢場作戲,可她卻義無反顧地擋在他的面前。槍口只要再往下幾厘米,便能穿透她的心臟,無力回天。

可周之莓如果真的因為他死了,他會大發慈悲地讓她葬在他的墓碑旁邊。這個殊榮除了她以外,不會再有一個任何女人擁有。

而現在,她身上流著他的血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近乎是融為一體的。

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以外,沒人可以讓他這樣做,也不會有任何一段關系比他們之間更加親密。

赫維托獨斷地做了決定:從現在起,她的生命現在是屬於他的,連她自己也不可以私自做主。

赫維托靠近周之莓,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醫院病房裏混合著藥物、酒精以及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她身上的味道才不會讓他感到反感。

他感受到她鼻息間微弱的呼吸,觸摸到她手掌心還算溫暖的皮膚,她的大動脈在輕輕跳動,有條不紊。

可是,可是為什麽一直不醒?

赫維托為此感到呼吸混亂和內心不安,這是一種非常新奇的體驗,心臟似乎前所未有的刺痛。

他忍不住伸手輕輕觸碰周之莓的臉頰,換成以往任何一個時候,或許會直接將她叫醒。

但他現在竟然有些不忍心。

傍晚時分,John將今天的工作內容匯總到赫維托的面前準備進行匯報。赫維托擡手制止了John,要求他將說話聲音壓低。

除了工作之外,私事方面,與赫維托關系還不錯的Wilcox也來過一通電話。Wilcox是個中國人,中文名叫葉開暢。

赫維托與葉開暢認識有將近十年的時間,他們兩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年齡相仿,性格和生活習慣也相似。但他們兩個人是否算是交心的朋友,這點John也不能肯定。

這次葉開暢來到M國處理一個項目,將會在這裏待上將近半年的時間。得知赫維托有私事要處理,葉開暢也就取消了前來拜訪的打算。

John忍不住提醒赫維托:“您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我為您準備了意大利面和橙汁……”

赫維托把John當成一道空氣,連同他的聲音也屏蔽在外。

*

周之莓是睡到自然醒的,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被臉頰上的觸感騷擾醒的。她睡得好好的,總有人動她。捏她的手掌心還不算,還要碰她的臉,摸她的眼皮,似乎還有溫熱的氣息在靠近,癢死了。

從中槍昏迷到醒來,在周之莓這裏其實就是眼一閉一睜的事情。但在這20個小時的睡夢中,她夢到了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甚至夢到自己被赫維托手上的槍指著胸口,用力一擊,以至於她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為什麽受傷。

周之莓的目光對上赫維托那雙深邃藍色眼眸時,她輕輕眨了眨眼。

腦子裏的確有一瞬間宕機,也就用了兩秒時間,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將她的腦袋灌滿,回歸現實。

赫維托隨即靠近,神色裏難得的起伏波動,驚喜、意外、高興,他那張無死角的面龐在周之莓眼前放大,臉上幾乎沒有一顆毛孔,但胡渣卻長出了不少。

周之莓從未見過赫維托長胡子的形象,他一向是精明幹練的樣子,哪有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在她面前出現過。

胡渣使得赫維托這張精致的面龐增加了一些頹廢的性感,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格,看起來很像個酷酷的型男,荷爾蒙爆棚。

赫維托深深註視著周之莓,難得空白的幾秒鐘時間,沒有開口說話。似乎只是看著她,確認她是真的睜開了眼、是完好無損的。

“你是誰啊?”周之莓又朝眼前的人眨了眨眼,一臉的無害,“我又是在哪裏?”

赫維托用手掌貼了貼周之莓的額頭,沒有發燒。術後最怕的便是傷口感染發炎,繼而發燒,但他守在她身邊一天一夜,她的狀態一直很好。

“你不記得我了?”他微揚眉,聲線因為長久沒有被浸潤而沙啞。

周之莓搖搖頭:“我應該認識你嗎?”

“看來你失憶了。”赫維托一臉平靜地點點頭,“大概也忘了很多事情。”

周之莓:“這位先生,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赫維托說:“簡而言之,我救了你,我是你的債主,你現在欠我一千萬美金。”

“什麽!”

不說還好,這一說周之莓還差點忘了她的一千萬美金!

赫維托你這個詭計多端的資本家,居然想趁她“失憶”敲詐她!

幸好她是裝的,不然被人騙了還要給人數錢呢!

“你這個萬惡的資本家,說話不算話……”周之莓稍顯激動,忘了自己肩胛上的傷而用力仰頭,只動這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氣,與此同時包裹著白色紗布的地方很快滲出紅色血液。

“別動。”赫維托臉上的神色瞬間一沈,按著周之莓的同時叫醫生。

他放下的心,似乎又開始波動。

“Bunny,躺好,乖一點。”他在耐心哄她,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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