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618：我想和你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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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618：我想和你分開
最後一桿進洞, 陸海楊直起腰，掀起眼皮朝對面的混混頭子看過去。
混混頭子捏著完全沒有發揮空間的桿子，心裏郁悶得不行。
把桿子扔給旁邊的小弟, 他雙手抱臂，“你想找高澤青？”
剛才那個給陸海楊遞桿的小弟下意識要上前把桿子從他手裏接回來, 被不遠處的老大狠狠瞪了一下，才剎住了邁出去一半的步子。
陸海楊對這些小動作視若無睹, 只關心一件事：“你有高澤青的電話嗎？”
混混頭子在他臉上打量了幾秒，才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機，一口氣喊了一遍高澤青的電話號碼：“155xxxx0989。”
喊完之後他也不管陸海楊有沒有記住，關上手機直接趕人。
陸海楊沒急著走, 他把剛才那串號碼輸入手機, 電話撥出去之後等了幾秒, 聽到手機裏響起高澤青的聲音, 陸海楊這才對混混頭子點了點頭，握著手機轉身出門。
臺球廳一群人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 有人沒忍住艹了一聲。
不知道是因為陸海楊的臺球技術, 或是背影太帥，還是從進門到離開始終一副倨傲張狂的姿態。
混混頭子忍不住罵道：“裝什麽逼！”
高澤青那邊的聲音雜亂，還有一些暧昧的低笑, 陸海楊站在臺球廳的臺階上仰頭望著今晚掛在天幕上的滿月, 語氣平直：“高澤青，明天上午你想在哪裏見面？”
電話裏傳出幾聲勸酒的起哄聲, 陸海楊聽著酒液入口滑進喉嚨的細響安靜等到回覆。
“陸海楊？”高澤青低笑了聲, “你看到照片了？”
陸海楊額前過長的碎發被夜風吹亂擋在眼前，陸海楊不適地瞇了瞇眼，說：“事情要在明天上午畫上一個句號。”
高澤青冷呵：“既然如此, 那你逃課好了。”
“上午九點校門口東邊第二條巷子走到盡頭右轉，嘟嘟嘟……”
高澤青扔下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直接掛斷了電話。
陸海楊坐公交回到小區，熟悉的保安正好值夜班，熱情地和他打了聲招呼，見他臉色不對，還關心了一句：“失戀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恰好這個時候宋星書的視頻電話邀請彈出來，陸海楊低頭掃了眼屏幕，臉色一松，回了保安一句“沒有”，往前走了幾步離開了保安亭的範圍才接通了電話。
宋星書看到他身後的夜色楞了片刻，問：“怎麽這會兒還在外面？”
“有點事。”陸海楊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問他：“今天累嗎？”
“有點。”宋星書說起今天的經歷，陸海楊在路邊找了張長椅坐下，安靜聽著宋星書講自己的事情。
宋星書很快察覺到他的情緒問題，“小陽，怎麽不開心？”
陸海楊松開一直拎著書包的手，忍不住擡起來捂在臉上揉了幾下。
他故作輕松：“有嗎？”
聽到他的回答，宋星書不僅沒有放松，表情反而正色起來。
他想要從陸海楊臉上找到什麽端倪，但陸海楊專門挑了個遠離路燈的長椅，很多細節都被夜色完美的隱藏了起來。
宋星書說：“如果明天的事情順利，我大概可以提前回去。”
從海市到寧城只需要做一個小時的飛機，但陸棠坐地鐵從海市回到雲市要用六個小時，即使乘坐飛機，也需要三個小時。
雲市和海市的距離，也是他和宋星書的距離。
陸棠之前教鋼琴課的那戶人家聽說了她準備買房子的事情，主動提出自己有購房的意向，在知道陸棠打算把賣房取得的所有收入都捐給福利院之後，對方在價格上也給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數字。
陸棠和陸海楊商量過後，與對方約定在周一上午簽訂房權轉移的合同。對方同意他們只要在下周一之前清空房間就可以。
合同簽訂之後，陸海楊留在海市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五天。
陸海楊曾經以為自己只要熬過前十八年的坎坷，往後的日子就能一切盡在掌握，只走自己想走的路。
但現實難得順遂，無論他如何抉擇，都註定要留下難以釋懷的遺憾。
陸海楊深呼吸一口氣，偏頭往旁邊的書包看了眼。
一直在註意著他動向的宋星書立刻詢問：“在看什麽？”
陸海楊收回目光，突然湊近屏幕，沖著楞怔的宋星書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
宋星書說：“最快也要傍晚。”
“挺好的。”陸海楊嘴角翹起，語氣輕松，“等你回來的時候海市一中的天應該已經變完了。”
“什麽？”宋星書沒有明白他的意思，“虞鳴又和你說了什麽八卦？”
陸海楊笑著搖了搖頭，神秘道：“是其他人告訴我的。”
宋星書：“劉思傑？”
“不告訴你。”陸海楊指腹在屏幕上輕輕蹭了蹭，“等你明天回來就知道了。”
既然他這麽說，宋星書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宋星書說：“我給你和阿姨買了禮物。”
陸海楊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支著下巴看向屏幕：“什麽禮物？”
宋星書也學著他剛才的回答說：“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陸海楊挑眉：“你故意的？”
宋星書也輕笑了一聲，一本正經道：“當然沒有。”
陸海楊鼻音輕哼，電話兩邊的兩人默契的安靜了一會兒，陸海楊忽然問：“你想不想去我老家看看？”
宋星書想了想，“姥姥家？”
陸海楊覺得他這個說法很貼切，認真地點了下頭。
“想。”宋星書先給出自己的回答，又問：“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當然是因為我想和你見面。
陸海楊像是隨口來了一句感慨：“好想後天醒過來就是大一開學啊！”
“為什麽不是明天？”宋星書問。
陸海楊盯著他幾秒，不知道宋星書是不是在故意套自己的話。
他歪著腦袋，哼哼：“當然是因為明天有重要的事。”
宋星書笑道：“你這樣真的會讓我期待明天的驚喜。”
“什麽驚喜？”陸海楊敲了敲屏幕上宋星書的腦門，“我有說過驚喜嗎？”
“和你見面對我來說也算是驚喜。”宋星書溫聲問他：“如果我明天傍晚能回來，你要不要來給我接機？”
陸海楊抿了會兒唇，皺著眉說：“到時候看情況吧。”
宋星書問：“你還有其他安排？”
陸海楊不回答他的問題，耷拉著眼皮睨他一眼，拖著嗓子說：“我盡量。”
掛了視頻電話，陸海楊沒立刻起身，坐在長椅上吹了會兒夜風，終於收到了等候已久的消息。
謝君婉：你需要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
陸海楊：謝謝。
謝君婉：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在考慮一下，如果想要改變主意，明早可以給這個號碼打電話。
陸海楊看著這條短信，想了想，還是發了一個“謝謝”過去。
明天的計劃確實冒險，謝君婉的提醒是出於好意，但這個決定對陸海楊來說已經是目前的最優解，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拎著書包上樓，房間裏的燈光都亮著，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陸海楊先把書包放回臥室，出來走到廚房門口，發現陸棠正在清洗之前一直放在櫃子裏沒用過幾次的餐具。
陸海楊擼起袖子，問：“需要我做什麽？”
陸棠顯然是從下午到晚上一直沒有停下，這會兒已經有些氣喘：“廚房已經忙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先去把你房間裏要寄回雲市的東西收拾一下。”
陸海楊看著廚房裏的東西，說：“要把這些都寄回去嗎？”
陸棠笑著搖頭：“很多東西都不方便帶走，所以我打算把這些先收拾幹凈，等房款打過來，我就把這些東西一起送到福利院。”
陸海楊想了想：“我房間裏有一些讀本，到時候也一起送過去吧。”
“好。”陸棠說：“你把那些收拾好先放在客廳裏。”
陸海楊回到房間搜羅了一圈，上一次搬家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很多東西。
這一次離開海市，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卻找不到什麽可以舍棄的東西。
他把行李箱打開攤在地板上，先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裏面放的東西不多，都是對陸海楊來說很珍貴的東西。
宋星書之前說好要送給他一副自己的自畫像，最後除了自畫像，還給了他一副兩個人的素描。他買了兩個相框把素描畫好好的保護起來，壓在了一本他最喜歡的俄地小說下面。
上次在億灣買的香水，他起身從衣櫃裏找了件厚羽絨服把香水裹在裏面，防止在路途上顛簸磕碰。
最後，他拉開雋佳佳書包的拉鏈，把所有照片裝進一個袋子裏放進了行李箱。
除了這些，其他的東西對陸海楊來說都無所謂要不要帶回雲市。
陸海楊最後在房間裏轉了幾圈，決定先把宋星書高三最後一個學期的學習計劃做出來。
淩晨兩點半，陸海楊給宋星書制定完高三全年的學習計劃，把讀本搬到客廳，發現陸棠的房間裏也還亮著燈光。
他腳步緩了緩，走到陸棠的臥室門前敲了下門。
“小陽。”陸棠擡頭看向門口，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怎麽還沒睡？”
陸海楊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也被她此刻的笑意感染，抱臂靠在門上：“很開心嗎？”
“比我想象的還要開心一百倍。”陸棠吐出一口氣，說：“其實不只是開心，還有輕松，其實早該回去的。”
陸棠在心裏後悔沒有早點回雲市，聽到陸海楊低聲說：“那樣的話我應該就不會認識宋星書了。”
陸棠微怔，緩緩點頭：“那樣的話確實很可惜。”
“小宋是個很好的孩子。”陸棠感慨道，“所以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陸海楊聽到這句話，臉色微微動容，皺眉道：“明天……一定會更好嗎？”
陸棠說：“明天不一定，但只要你內心堅定，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陸海楊和她道了晚安，回到臥室關燈之後躺在床上始終輾轉難眠。
明天的計劃一定不能出錯，他在腦海裏排練了無數遍，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把藏在床頭櫃裏的東西拿出來，摸到櫃子才想起裏面的東西已經放進了行李箱。
陸海楊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只剩最後一點宋星書氣味的枕頭裏。
次日一早，陸海楊提前一個小時起床。
雖然昨天高澤青在電話裏說好了時間地點，但陸海楊不能賭對方會不會守信。
四點半出門，連公交車都還沒有開始營業。
陸海楊拎著兩個書包，用打車軟件約了車。
學校大門剛開，保安還站在門口甩手晨練。
陸海楊在校園裏逛了一圈，確認沒有被遺漏的照片，然後從窗戶跳進教室，把書包放到了雋佳佳的課桌上。
保安剛晨練完，見他又要出去，沒忍住多往他臉上看了幾眼。
陸海楊沒有去高澤青說的地點，而是找了個能同時看到巷口和校門口的角落。
離約定時間只剩下最後五分鐘，陸海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昨天在路上買的棒棒糖。
這一次糖紙拆得特別順利，陸海楊有點開心，下意識想要拿出手機和宋星書分享。
手指剛碰到褲子，校門口的另一邊道路上，高澤青拖著懶散的步子正在往校門口挪動。
這個人顯然沒把昨晚的約定放在心上。
不過陸海楊對他的失約並不意外，不然也不會在這裏把人逮住。
一口咬碎棒棒糖，陸海楊隨手把垃圾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高澤青。”
雙手插兜慢悠悠踱著步子的高澤青下意識擡頭超生源看過去。
海市一中的大新聞很快在幾個中學裏傳開。
這次的事情太過惡劣，現場除了趕到格外及時的警察，還有幾家記者也帶著專業設備拍下了現場的照片和視頻。
謝君婉將陸海楊帶出警察局已經是下午，跟露在外面皮膚上找不到傷痕的高澤青相比，陸海楊身上除了被拳打腳踢出來的傷口，全身的皮膚都發紅浮腫，看著實在是觸目驚心。
謝絕了謝君婉要帶他去醫院的提議，陸海楊拿出手機，陸棠剛才發來了房權轉移的合同照片，落款處筆觸灑脫的簽字，像是給他們在海市這些年來亂七八糟的生活畫下一個句號。
明明留在車上等他們，陸海楊剛打開後車門，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語氣激動：“哥哥，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陸海楊接住小姑娘的懷抱，下意識想笑，卻因為臉部皮膚紅腫繃得太緊笑不出來。
“我也很開心。”
針對高澤青和他背後勢力的計劃環環相扣，在謝君婉的幫助下一切完成得出乎意料的完美順利，陸海楊此刻的眼裏盛滿了暢快。
在車子駛向機場的途中，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少，車速開始加快。
陸海楊這會兒情緒已經恢覆了平靜，這件事解決之後，仿佛之前那些遮在眼前的迷霧也開始漸漸散去。
“哥哥，你不開心嗎？”明明雖然看不見，卻對周圍人的情緒波動十分敏銳，聽到陸海楊的呼吸頻率發生了變化，立刻把腦袋扭過來。
陸海楊輕輕戳了戳她後腦勺上的蝴蝶結，嗓音是被刻意壓制過的平靜：“沒有不開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明明的眼睛雖然看不講光，卻能感覺身邊的哥哥突然變得開心起來，小姑娘的臉上也跟著露出甜甜的笑意。
陸海楊摸了摸明明毛茸茸的腦袋，打開手機查看消息。
920：[圖片]
920：快要檢票了。
陸海楊點開圖片看了眼，宋星書定了最近一個時間的機票，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就能在海市落地。
陸海楊低頭看了眼依偎在自己身上的明明。
離開海市之後，這個小姑娘大概會在謝君婉和謝君婉家人的保護下很好的長大。
或許真的會像陸棠期待的那樣，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好。
陸海楊開始不怕未來幾個月的短暫分別。
因為他知道，明天的金秋時節，他和宋星書一定會在寧城再次相見。
618：高三學習計劃.doc
618：我要離開海市了。
[618：我想和你分開]
車子猝不及防遭受的重創猛地震顫，陸海楊手指一抖，輸入框的半句話直接發送了出去。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陸海楊甚至顧不上手機，在謝君婉的尖叫聲下意識撲倒身旁還對一切毫無所知的明明。
砰——！
轎車被撞飛出去，擦著馬路翻轉幾圈，最後壓扁了路邊的護欄也沒有停下。
砰！砰！砰！
眼前染上模糊的血色，陸海楊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身體溫度迅速下降，五感正在離他越來越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只能隱約聽到一些窸窣的聲音在耳邊嗡鳴。
好像有被自己護在身下的明明的哭喊聲，還有——他的手機……是不是響了？
陸海楊用盡全身最後一絲的力氣，艱難擡起一根手指，想要把自己的手機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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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桿進洞, 陸海楊直起腰，掀起眼皮朝對面的混混頭子看過去。
混混頭子捏著完全沒有發揮空間的桿子，心裏郁悶得不行。
把桿子扔給旁邊的小弟, 他雙手抱臂，“你想找高澤青？”
剛才那個給陸海楊遞桿的小弟下意識要上前把桿子從他手裏接回來, 被不遠處的老大狠狠瞪了一下，才剎住了邁出去一半的步子。
陸海楊對這些小動作視若無睹, 只關心一件事：“你有高澤青的電話嗎？”
混混頭子在他臉上打量了幾秒，才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機，一口氣喊了一遍高澤青的電話號碼：“155xxxx0989。”
喊完之後他也不管陸海楊有沒有記住，關上手機直接趕人。
陸海楊沒急著走, 他把剛才那串號碼輸入手機, 電話撥出去之後等了幾秒, 聽到手機裏響起高澤青的聲音, 陸海楊這才對混混頭子點了點頭，握著手機轉身出門。
臺球廳一群人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 有人沒忍住艹了一聲。
不知道是因為陸海楊的臺球技術, 或是背影太帥，還是從進門到離開始終一副倨傲張狂的姿態。
混混頭子忍不住罵道：“裝什麽逼！”
高澤青那邊的聲音雜亂，還有一些暧昧的低笑, 陸海楊站在臺球廳的臺階上仰頭望著今晚掛在天幕上的滿月, 語氣平直：“高澤青，明天上午你想在哪裏見面？”
電話裏傳出幾聲勸酒的起哄聲, 陸海楊聽著酒液入口滑進喉嚨的細響安靜等到回覆。
“陸海楊？”高澤青低笑了聲, “你看到照片了？”
陸海楊額前過長的碎發被夜風吹亂擋在眼前，陸海楊不適地瞇了瞇眼，說：“事情要在明天上午畫上一個句號。”
高澤青冷呵：“既然如此, 那你逃課好了。”
“上午九點校門口東邊第二條巷子走到盡頭右轉，嘟嘟嘟……”
高澤青扔下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直接掛斷了電話。
陸海楊坐公交回到小區，熟悉的保安正好值夜班，熱情地和他打了聲招呼，見他臉色不對，還關心了一句：“失戀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恰好這個時候宋星書的視頻電話邀請彈出來，陸海楊低頭掃了眼屏幕，臉色一松，回了保安一句“沒有”，往前走了幾步離開了保安亭的範圍才接通了電話。
宋星書看到他身後的夜色楞了片刻，問：“怎麽這會兒還在外面？”
“有點事。”陸海楊不想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問他：“今天累嗎？”
“有點。”宋星書說起今天的經歷，陸海楊在路邊找了張長椅坐下，安靜聽著宋星書講自己的事情。
宋星書很快察覺到他的情緒問題，“小陽，怎麽不開心？”
陸海楊松開一直拎著書包的手，忍不住擡起來捂在臉上揉了幾下。
他故作輕松：“有嗎？”
聽到他的回答，宋星書不僅沒有放松，表情反而正色起來。
他想要從陸海楊臉上找到什麽端倪，但陸海楊專門挑了個遠離路燈的長椅，很多細節都被夜色完美的隱藏了起來。
宋星書說：“如果明天的事情順利，我大概可以提前回去。”
從海市到寧城只需要做一個小時的飛機，但陸棠坐地鐵從海市回到雲市要用六個小時，即使乘坐飛機，也需要三個小時。
雲市和海市的距離，也是他和宋星書的距離。
陸棠之前教鋼琴課的那戶人家聽說了她準備買房子的事情，主動提出自己有購房的意向，在知道陸棠打算把賣房取得的所有收入都捐給福利院之後，對方在價格上也給出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數字。
陸棠和陸海楊商量過後，與對方約定在周一上午簽訂房權轉移的合同。對方同意他們只要在下周一之前清空房間就可以。
合同簽訂之後，陸海楊留在海市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五天。
陸海楊曾經以為自己只要熬過前十八年的坎坷，往後的日子就能一切盡在掌握，只走自己想走的路。
但現實難得順遂，無論他如何抉擇，都註定要留下難以釋懷的遺憾。
陸海楊深呼吸一口氣，偏頭往旁邊的書包看了眼。
一直在註意著他動向的宋星書立刻詢問：“在看什麽？”
陸海楊收回目光，突然湊近屏幕，沖著楞怔的宋星書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
宋星書說：“最快也要傍晚。”
“挺好的。”陸海楊嘴角翹起，語氣輕松，“等你回來的時候海市一中的天應該已經變完了。”
“什麽？”宋星書沒有明白他的意思，“虞鳴又和你說了什麽八卦？”
陸海楊笑著搖了搖頭，神秘道：“是其他人告訴我的。”
宋星書：“劉思傑？”
“不告訴你。”陸海楊指腹在屏幕上輕輕蹭了蹭，“等你明天回來就知道了。”
既然他這麽說，宋星書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宋星書說：“我給你和阿姨買了禮物。”
陸海楊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支著下巴看向屏幕：“什麽禮物？”
宋星書也學著他剛才的回答說：“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陸海楊挑眉：“你故意的？”
宋星書也輕笑了一聲，一本正經道：“當然沒有。”
陸海楊鼻音輕哼，電話兩邊的兩人默契的安靜了一會兒，陸海楊忽然問：“你想不想去我老家看看？”
宋星書想了想，“姥姥家？”
陸海楊覺得他這個說法很貼切，認真地點了下頭。
“想。”宋星書先給出自己的回答，又問：“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當然是因為我想和你見面。
陸海楊像是隨口來了一句感慨：“好想後天醒過來就是大一開學啊！”
“為什麽不是明天？”宋星書問。
陸海楊盯著他幾秒，不知道宋星書是不是在故意套自己的話。
他歪著腦袋，哼哼：“當然是因為明天有重要的事。”
宋星書笑道：“你這樣真的會讓我期待明天的驚喜。”
“什麽驚喜？”陸海楊敲了敲屏幕上宋星書的腦門，“我有說過驚喜嗎？”
“和你見面對我來說也算是驚喜。”宋星書溫聲問他：“如果我明天傍晚能回來，你要不要來給我接機？”
陸海楊抿了會兒唇，皺著眉說：“到時候看情況吧。”
宋星書問：“你還有其他安排？”
陸海楊不回答他的問題，耷拉著眼皮睨他一眼，拖著嗓子說：“我盡量。”
掛了視頻電話，陸海楊沒立刻起身，坐在長椅上吹了會兒夜風，終於收到了等候已久的消息。
謝君婉：你需要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
陸海楊：謝謝。
謝君婉：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在考慮一下，如果想要改變主意，明早可以給這個號碼打電話。
陸海楊看著這條短信，想了想，還是發了一個“謝謝”過去。
明天的計劃確實冒險，謝君婉的提醒是出於好意，但這個決定對陸海楊來說已經是目前的最優解，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拎著書包上樓，房間裏的燈光都亮著，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陸海楊先把書包放回臥室，出來走到廚房門口，發現陸棠正在清洗之前一直放在櫃子裏沒用過幾次的餐具。
陸海楊擼起袖子，問：“需要我做什麽？”
陸棠顯然是從下午到晚上一直沒有停下，這會兒已經有些氣喘：“廚房已經忙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先去把你房間裏要寄回雲市的東西收拾一下。”
陸海楊看著廚房裏的東西，說：“要把這些都寄回去嗎？”
陸棠笑著搖頭：“很多東西都不方便帶走，所以我打算把這些先收拾幹凈，等房款打過來，我就把這些東西一起送到福利院。”
陸海楊想了想：“我房間裏有一些讀本，到時候也一起送過去吧。”
“好。”陸棠說：“你把那些收拾好先放在客廳裏。”
陸海楊回到房間搜羅了一圈，上一次搬家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很多東西。
這一次離開海市，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卻找不到什麽可以舍棄的東西。
他把行李箱打開攤在地板上，先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裏面放的東西不多，都是對陸海楊來說很珍貴的東西。
宋星書之前說好要送給他一副自己的自畫像，最後除了自畫像，還給了他一副兩個人的素描。他買了兩個相框把素描畫好好的保護起來，壓在了一本他最喜歡的俄地小說下面。
上次在億灣買的香水，他起身從衣櫃裏找了件厚羽絨服把香水裹在裏面，防止在路途上顛簸磕碰。
最後，他拉開雋佳佳書包的拉鏈，把所有照片裝進一個袋子裏放進了行李箱。
除了這些，其他的東西對陸海楊來說都無所謂要不要帶回雲市。
陸海楊最後在房間裏轉了幾圈，決定先把宋星書高三最後一個學期的學習計劃做出來。
淩晨兩點半，陸海楊給宋星書制定完高三全年的學習計劃，把讀本搬到客廳，發現陸棠的房間裏也還亮著燈光。
他腳步緩了緩，走到陸棠的臥室門前敲了下門。
“小陽。”陸棠擡頭看向門口，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怎麽還沒睡？”
陸海楊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也被她此刻的笑意感染，抱臂靠在門上：“很開心嗎？”
“比我想象的還要開心一百倍。”陸棠吐出一口氣，說：“其實不只是開心，還有輕松，其實早該回去的。”
陸棠在心裏後悔沒有早點回雲市，聽到陸海楊低聲說：“那樣的話我應該就不會認識宋星書了。”
陸棠微怔，緩緩點頭：“那樣的話確實很可惜。”
“小宋是個很好的孩子。”陸棠感慨道，“所以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陸海楊聽到這句話，臉色微微動容，皺眉道：“明天……一定會更好嗎？”
陸棠說：“明天不一定，但只要你內心堅定，未來一定會更好的。”
陸海楊和她道了晚安，回到臥室關燈之後躺在床上始終輾轉難眠。
明天的計劃一定不能出錯，他在腦海裏排練了無數遍，下意識伸手想要去把藏在床頭櫃裏的東西拿出來，摸到櫃子才想起裏面的東西已經放進了行李箱。
陸海楊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只剩最後一點宋星書氣味的枕頭裏。
次日一早，陸海楊提前一個小時起床。
雖然昨天高澤青在電話裏說好了時間地點，但陸海楊不能賭對方會不會守信。
四點半出門，連公交車都還沒有開始營業。
陸海楊拎著兩個書包，用打車軟件約了車。
學校大門剛開，保安還站在門口甩手晨練。
陸海楊在校園裏逛了一圈，確認沒有被遺漏的照片，然後從窗戶跳進教室，把書包放到了雋佳佳的課桌上。
保安剛晨練完，見他又要出去，沒忍住多往他臉上看了幾眼。
陸海楊沒有去高澤青說的地點，而是找了個能同時看到巷口和校門口的角落。
離約定時間只剩下最後五分鐘，陸海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昨天在路上買的棒棒糖。
這一次糖紙拆得特別順利，陸海楊有點開心，下意識想要拿出手機和宋星書分享。
手指剛碰到褲子，校門口的另一邊道路上，高澤青拖著懶散的步子正在往校門口挪動。
這個人顯然沒把昨晚的約定放在心上。
不過陸海楊對他的失約並不意外，不然也不會在這裏把人逮住。
一口咬碎棒棒糖，陸海楊隨手把垃圾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高澤青。”
雙手插兜慢悠悠踱著步子的高澤青下意識擡頭超生源看過去。
海市一中的大新聞很快在幾個中學裏傳開。
這次的事情太過惡劣，現場除了趕到格外及時的警察，還有幾家記者也帶著專業設備拍下了現場的照片和視頻。
謝君婉將陸海楊帶出警察局已經是下午，跟露在外面皮膚上找不到傷痕的高澤青相比，陸海楊身上除了被拳打腳踢出來的傷口，全身的皮膚都發紅浮腫，看著實在是觸目驚心。
謝絕了謝君婉要帶他去醫院的提議，陸海楊拿出手機，陸棠剛才發來了房權轉移的合同照片，落款處筆觸灑脫的簽字，像是給他們在海市這些年來亂七八糟的生活畫下一個句號。
明明留在車上等他們，陸海楊剛打開後車門，小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語氣激動：“哥哥，好久不見，我好想你！”
陸海楊接住小姑娘的懷抱，下意識想笑，卻因為臉部皮膚紅腫繃得太緊笑不出來。
“我也很開心。”
針對高澤青和他背後勢力的計劃環環相扣，在謝君婉的幫助下一切完成得出乎意料的完美順利，陸海楊此刻的眼裏盛滿了暢快。
在車子駛向機場的途中，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少，車速開始加快。
陸海楊這會兒情緒已經恢覆了平靜，這件事解決之後，仿佛之前那些遮在眼前的迷霧也開始漸漸散去。
“哥哥，你不開心嗎？”明明雖然看不見，卻對周圍人的情緒波動十分敏銳，聽到陸海楊的呼吸頻率發生了變化，立刻把腦袋扭過來。
陸海楊輕輕戳了戳她後腦勺上的蝴蝶結，嗓音是被刻意壓制過的平靜：“沒有不開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明明的眼睛雖然看不講光，卻能感覺身邊的哥哥突然變得開心起來，小姑娘的臉上也跟著露出甜甜的笑意。
陸海楊摸了摸明明毛茸茸的腦袋，打開手機查看消息。
920：[圖片]
920：快要檢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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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楊低頭看了眼依偎在自己身上的明明。
離開海市之後，這個小姑娘大概會在謝君婉和謝君婉家人的保護下很好的長大。
或許真的會像陸棠期待的那樣，未來一定會變得更好。
陸海楊開始不怕未來幾個月的短暫分別。
因為他知道，明天的金秋時節，他和宋星書一定會在寧城再次相見。
618：高三學習計劃.doc
618：我要離開海市了。
[618：我想和你分開]
車子猝不及防遭受的重創猛地震顫，陸海楊手指一抖，輸入框的半句話直接發送了出去。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陸海楊甚至顧不上手機，在謝君婉的尖叫聲下意識撲倒身旁還對一切毫無所知的明明。
砰——！
轎車被撞飛出去，擦著馬路翻轉幾圈，最後壓扁了路邊的護欄也沒有停下。
砰！砰！砰！
眼前染上模糊的血色，陸海楊的意識瞬間變得模糊，身體溫度迅速下降，五感正在離他越來越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只能隱約聽到一些窸窣的聲音在耳邊嗡鳴。
好像有被自己護在身下的明明的哭喊聲，還有——他的手機……是不是響了？
陸海楊用盡全身最後一絲的力氣，艱難擡起一根手指，想要把自己的手機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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