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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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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你下來,我帶著你。”

瑟瑟簡直不敢相信這句平心靜氣的人話是從蘇羨的狗嘴裏說出來的,明明他黑沈沈的眼睛裏寫滿了惡意,不幹點變態的事都說不過去,比如把她推進那道裂開的縫隙中……

他的表情冷冷淡淡的,但那一瞬眼裏閃過的詭異的興奮還是讓瑟瑟捕捉到了,她敢發誓,那個念頭絕對在這狗東西的腦子裏閃過。

瑟瑟是沒有讀心術,可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蘇羨的確在腦海中浮現出她的死法,這是不受控的、突然其來的,蘇哲說她漂亮,這樣漂亮的人即使是死,也該是美的,最好躺在一片艷紅中,緞子似的柔順長發鋪在身下,閉起眼睛像沈睡一般安安靜靜地躺著,可是這裏太亂,太黑,也太臟了。

有一點,瑟瑟沒有猜對,那就是即便蘇羨在腦海中構想著她的死法,也沒有付諸實踐的打算。他的腦子裏總是會有各種詭異的念頭,不是他刻意去想,這些念頭仿佛是從腦海深處生出來的,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腦海中的聲音便清晰了起來,那個聲音不斷地催促著他,殺了蘇哲或者殺了他自己。

如此荒繆的念頭,他從來是置之不理的。

直到蘇哲把她帶回了家,那個聲音更加喧吵了,蘇羨想把這個不確定的因素給剔除出去,可蘇哲對她很重視。

瑟瑟從他背上下來,警惕地抓住他的衣角。

由蘇羨在前面開路,瑟瑟跟在他後面,輕松了不少。

艱難地擠過一段走廊,終於擠出了人群,瑟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沒等她喘上幾口氣,蘇羨突然大步流星地疾走起來,瑟瑟被晃了一個趔趄,真想拿根鞭子抽他幾下。

當兩人找到辦公室時,裏面沒有一個人在。

此時整棟教學樓忽然搖晃了起來,四周傳來驚恐混亂的叫嚷聲,瑟瑟張望了一下,沒有看到人影,她和蘇羨所在的位置,空蕩蕩的,所有的人都擠向了樓道。

樓下那道裂痕越開越大,教學樓開始傾斜,慢慢地向那張深淵巨口中滑落。

瑟瑟抿了抿紅唇,壓不住火氣,擡起手啪的一聲拍到了蘇羨的肩膀上。

“你就不能控制一下!”

蘇羨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微蹙著眉頭看著外面的情景。

他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瑟瑟死盯著他瞧,眼睛都酸了也沒瞧出個所以然。

倒是樓體越來越傾斜,快要站不住了,慘叫聲接連響起,瑟瑟看到有人從樓上跌了下去。

此時此刻還是保命要緊,瑟瑟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蘇羨。

蘇羨趔趄了兩步,險些被她直接撞出去。

低頭看了眼埋在他胸前的烏黑發頂,瑟瑟擡起頭鄭重其事地看著他說道:“我覺得只要一眨眼的工夫,天就能亮了,地上的裂痕也會消失不見,你覺得呢?”

說完,瑟瑟緊張地盯著他,期盼從他的狗嘴裏能再吐出一句人話。

她的期盼還是落空了,蘇羨沒有回應她。

可他雖然沒開口,眼裏透出的意思瑟瑟卻讀懂了,他並不覺得,仿佛在說“開什麽玩笑”。

瑟瑟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果然兩秒鐘後,整棟樓被深淵巨口吞沒了。

……

漆黑如墨的夜空掛著一彎殘月,清冷蒼白的月光照在荒涼的地面上。

土壤是黑色的,光禿禿的黑色樹枝張牙舞爪地纏繞在一起,像漆黑的枯骨。

瑟瑟捧了一大把石子和小木枝,朝著蘇羨的背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扔著。

她不做點什麽,肯定要被氣瘋的,而發洩情緒的最好辦法,就是打他!

說什麽烏鴉嘴,她看蘇羨也不遑多讓,不,他比烏鴉嘴還厲害,不用說話也能行。

她恨不得戳著他的心窩子問問,他的心裏就不能陽光點?!

看看這都是什麽鬼地方啊?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烏漆嘛黑看不清路,樹上連片葉子都找不到,幹枯的樹枝伸出來老長,不註意點就會劃到身上。

瑟瑟越打越煩躁,他不痛不癢地走著,一點都不過癮,手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嘩啦啦地扔了過去。

蘇羨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們要去哪裏?”雖然打了人,但瑟瑟表情和語氣愈發的溫柔和順,水漾的眼眸輕輕眨了兩下,以掩蓋自己的惡行。

蘇羨從脖子裏摸出幾根小木枝。

瑟瑟眼疾手快地從他手裏奪了過來,嗖地一下往後一扔,毀屍滅跡。

漂亮的臉龐上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甜美動人。

被他幽深的眼眸註視著,瑟瑟挽了一下發絲,柔聲說道:“我有點累了。”

難得蘇羨對她表示了認同,“打了我三十六下,當然會累。”

瑟瑟:“……”

記得這麽清楚,這絕對是在記仇吧!

“你還掐過我呢。”瑟瑟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都給她掐出印子了。

好吧,她也是記仇的。

現在想來,蘇羨的目的十分可疑,他該不會是故意讓蘇哲撞見吧。他說她跟蘇哲不合適,所以就想用這種辦法來拆散他們?

越想越是這麽回事,瑟瑟在心裏嘖了一聲,果然是變態又陰險。

“我還沒問你呢,上次你是怎麽把我的衣服融掉的?”

蘇羨不說話,自顧自往前走。

瑟瑟偏要追根問底,細長的指尖朝他的胳膊上戳去,啄木鳥似的一下一下地戳著,暗地裏使壞,專對著一個位置戳,滴水都能穿石,他的胳膊可不是銅墻鐵壁。

戳得正歡,忽然被他攥住了手腕。

瑟瑟無辜地望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純凈如水。

蘇羨扯了扯嘴角,“不是融衣服。”

“嗯?”瑟瑟歪了一下頭。

他的一雙黑眸凝視過來,清冷的聲線中獨有的那一絲沙啞,令人脊背發寒,“是要你消失。”

瑟瑟:“……”

算你狠!

深吸了一口氣,瑟瑟撐著面上的笑容,問道:“那怎麽只把衣服給融了呢?”

蘇羨抿起了唇,不再跟她說話。

瑟瑟卻琢磨出點味來,他一開始的確是想要她消失,但中間出了點差錯,所以才沒有成功。

至於是什麽差錯,瑟瑟歪著頭想了一番,有許是他沒辦法做到。當然這個沒辦法,不是指他心慈手軟,瑟瑟可一點都沒看出他哪裏心慈手軟,應該是他沒法控制她的存在或消失。

想到他種種的神情和反應,瑟瑟有了一個猜測,或許他並不知道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是他的精神世界,所以在面對剛才的險境時他會來找蘇哲,看到地面巨大的裂痕會蹙起眉頭。

他要是知道,早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哪會跟她一樣在這個鬼地方亂走。不過,他應該是有些異於常人的能力。

瑟瑟還發現一件事,即使他不知道內情,但他的所思所想絕對會影響這個世界,就像剛才的事情,明明那棟樓還能再撐一段時間,但在她問完之後,一眨眼的工夫就掉進去了。

看了看在前頭走著的蘇羨,瑟瑟趕緊跟了上去,她得看緊了這個最大的危險。

並肩同行,瑟瑟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說道:“蘇羨,凡事都得往好的地方想,天無絕人之路,雖然我們落到這麽一個荒涼的地方,但至少沒受到什麽傷,說不定我們哎呀――”

光顧著說話了,瑟瑟沒註意腳下,被.幹枯的藤蔓絆了一腳,摔到了地上。雙手撐了一下,沒讓臉著地,手心被枯藤擦傷,火辣辣的疼。

蘇羨停了下來,站在瑟瑟的身旁,垂眸看著她,身側的手動了動,又握成了拳。

看到他立在一邊,連搭把手都不會,就是在看她的笑話,瑟瑟抓住他的褲腿借力站起身,睨了他一眼,低聲道:“我真懷疑你在報覆我。”

話音剛落,蘇羨轉身就走。

瑟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靨如花,“開玩笑的,你人這麽好,怎麽可能幹出這種事?”

差點忘了,不能給他灌輸不好的信息,得要積極向上的正能量!

“你是要我懂得自力更生對吧,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這話說得瑟瑟的腮幫子都酸了,他屁的良苦用心啊,都想把她弄消失了,還有比他更可惡的麽?

蘇羨沒有遲疑,“不是。”

瑟瑟:“……”

都給他絞盡腦汁找理由了,他還不接著!

瑟瑟感覺自己的一顆真心餵了狗,把自己酸壞了不說,人家還不領情!

磨了磨牙,瑟瑟的笑容裏多了幾分咬牙切齒地意味,“你可真實誠啊。”

蘇羨忽然擡手捏了一下瑟瑟的臉頰,正在瑟瑟楞神之際,他忽然說道:“笑得真難看。”

“!!!”

氣得瑟瑟要吐血,雙手拽住他的衣服,把臉湊得極近,“你再好好看看。”

她的語氣無比的溫柔,輕聲細語的,面上也帶著春風般的微笑,可瑟瑟抓在他衣服上的手捏得死緊,暴露了她真正的情緒。

蘇羨如她所說在好好地看她,黑發下一雙幽深的眼睛凝視著她,像貓一樣在夜晚中閃著幽光,不言不語的長久對視,在他嘴唇動了一下時,瑟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別說了,我都知道。”

瑟瑟不想再從他的嘴裏聽到什麽令人生氣的話,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柔軟的掌心貼在他的嘴唇,比他嘴唇上的溫度稍高,有淡淡的香味在鼻尖縈繞,比他養的玫瑰還要香,還有一絲隱隱的血腥味。

這個味道讓蘇羨的眼睛更加幽深,像嗅見血腥味的狼,睜著綠幽幽的眼睛,悄然露出了利齒,躍躍欲試轉著圈,仿佛下一刻就會撲上來撕咬獵物。

他伸手抓住瑟瑟的手腕,素白瑩潤的纖手和他的唇離得極近,他蹙了一下眉,不知是想扯開她的手,還是想用力地咬上一口。

瑟瑟攥起手,往後收手。

蘇羨送開了她。

手心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瑟瑟不由得想,唇還挺軟的。

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塵土,瑟瑟望著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嘆了口氣。

又走了好一會兒。

瑟瑟忍不住問道:“你知道要往哪兒走麽?”

這一次,蘇羨倒是理她了,“不知道。”

“……”那你還走得這麽篤定!

蘇羨只是覺得不能留在原地等死,四處走走,碰碰運氣。

好在他們的運氣不錯。

遠遠地,有微弱的燈光在閃爍。

距離太遠,看不真切,從夜色下透出的輪廓來看,應該是一座宅院。

有燈光,有住宅,就意味著有人。

“我們快走。”

瑟瑟高興地笑了起來,然而這笑容沒持續幾秒就消失了,她瞅了一眼身邊的蘇羨。

有燈光,有住宅,也許不一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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