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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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瑟瑟點了點頭,“嗯,不和他們在一起也好,那麽多人擠在一起,別提多熱了,現在涼快多了,是吧?”

顯然瑟瑟沒和端容想到一塊去。

端容看了她一眼,輕聲答道:“是。”

他松開了捏緊的手,指尖上印出了一個月牙般的小紅印,指腹撫了過去,輕輕地摩挲了一下,端容側了側頭,讓外面吹進來的一絲涼風帶走了臉上的熱浪,為自己那一絲妄念感到羞愧。

他望著被風吹動的車簾,神色間似有幾分惆悵,瑟瑟對他說道:“別把那人說的話放到心上,他只是在發洩焦慮恐懼的情緒,誰都不想姜國滅亡,可事情已經發生,又如何是一個人能左右得了的?能活下來就很不容易了,誰知道下一刻又會遇到怎樣的事情。別的事情不好說,但咱們是哭是笑他們可管不著。”

端容安安靜靜地聽著她輕聲細語地說著話。

他對姜國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他娘親的國家便是被姜國吞並了,如今姜國又被齊國攻破都城,這很公平,弱肉強食而已。

他雖生在姜國,長在姜國,卻一直被人排斥,他們嘲笑他貶低他,視他為異類。

小時候端容時常聽娘親談起她的家鄉,每次說到最後,她的眼裏總會湧出淚花。

他伸著手給娘親擦淚,不解地問:“這裏不是我們的家鄉麽?”

那時娘親抱著他沒有說話。

等到他漸漸長大,他才有些明白了娘親的沈默。

但端容知道,瑟瑟和他是不一樣的,不似他這般狼心狗肺。

瑟瑟垂下眼眸,不知想起了什麽,低喃了一句,“要是阿娘還在就好了……”

端容不知如何安慰她,看到她眼裏滾出淚珠,頓時手足無措,“別哭。”

他拿出手帕,仔仔細細地給她擦淚。

除了娘親,這是他第一次給別的姑娘擦淚。

疑心這帕子太粗糙會擦傷她的肌膚,端容揣了一份小心,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他像拿了一根羽毛似的,在她的眼角掃來掃去。瑟瑟感覺癢癢的,擡起指尖,輕輕地撓了一下,“好癢。”

兩道淡淡的紅痕出現在眼角,端容一把握住了瑟瑟的手,“不要撓了,你都撓紅了。”

“……”我撓我自己也不行麽?

只撓了一下,就被他抓住手不讓碰了,還沒解了癢呢,瑟瑟嘟了嘟嘴,努力伸著指尖往眼角去夠,“再讓我撓一下下……”

“不行,你的臉都撓紅了。”端容緊緊抓著瑟瑟的手不讓她動。

瑟瑟好急,纖長濃密的睫毛快速地撲閃著。

端容不忍心看她難受,於是開口道:“要不然我給你吹一下?”

“嗯嗯,快點。”瑟瑟朝他湊了過去

陡然拉進的距離讓端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一根根的睫毛。

彎彎翹翹像小扇子似的漂亮極了,這是怎麽長得呢?端容走了一下神。

瑟瑟奇怪他怎麽還不吹。

端容很快拉回了心神,傾了傾身,在她的眼角輕輕地吹了幾下。

瑟瑟一下攥緊了手。

端容立刻問道:“怎麽了?”

瑟瑟擡起眼,委屈地說道:“更癢了!”

“這……”端容不太情願地松開了瑟瑟的手。

瑟瑟伸手就去撓,眼角紅紅的,像抹了胭脂。

端容朝著她的眼角看了一眼又一眼。

淡淡的紅痕落在雪白的肌膚上,紅得艷麗,白的耀眼,像是從眼尾拖出來一抹薄紅,帶了一分勾魂奪魄的媚惑。

端容呼吸急促,刷的一下扭過了頭,身體裏像著了火似的難受,他扯了扯衣襟,努力維持著鎮定。

瑟瑟沒多想,還以為他這是在生氣。

只是這生氣的理由讓她不能理解,就因為她撓了自己的臉?

瑟瑟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我不撓了,你看是不是不紅了?”

他哪裏還敢去看她,端容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他……他對她起壞心了。

端容不安又忐忑,生怕瑟瑟會發現,一個勁兒地往一邊側身。

瑟瑟看到他以一種別扭的姿勢扭了過去,她的目光落在端容的腰上,這麽軟的麽?心裏這樣想著,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捏了上去。

端容的身子一僵,緩緩地轉過了頭,衣袖半遮著臉,只露出了一雙水潤的眼眸,視線往下一瞥,落在了瑟瑟捏在他腰間的那只手上。

“不是我。”瑟瑟擡起手,啪啪打了兩下自己的手心,“都是這只手不老實!”

瑟瑟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要相信我。”

端容眼裏的星光散開,“我相信你。”

她怎麽會願意碰他這樣的人呢?

端容將臉埋在衣袖裏,光線被遮擋在外面,眼前漆黑一片。

他告誡自己,不要有非分之想,能在她身邊已經很好了,其他的不是他該想的。

行了半個月的路程,即將到達齊國的都城。

將士們自然是激動不已,等待他們的是大好前程。在沙場廝殺,把腦袋別到了褲腰帶上,終於打了勝仗,如今班師回朝,論功行賞,這才叫揚眉吐氣。

而如端容和瑟瑟一般被當做戰利品的姜國人就日日夜夜懸著心,異乎尋常的安靜。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麽。

前不久發生了一件事,有姜國人半夜私逃,最後被逮住,當著其餘姜國人的面殺一儆百。

鮮紅的血流了一地,刺痛了眾人的眼。

自那之後,姜國人更加安靜了。

馬車內。

端容跟瑟瑟分享著他私藏的果脯,修長的手指捏起一塊果脯咬到了嘴裏,臉頰微微鼓起,他蹙著眉頭,憂郁地看著外面的景象。

這些日子端容和瑟瑟都待在馬車上,外面的士兵知道他是要送給上面的,雖然不敢對他做什麽,但免不了口頭上占占便宜。

相比之下,瑟瑟就安全多了,很少有人會對她動手動腳,基本上瞅見她的胎記就撇開眼了,然而這也不是絕對的。

有一天晚上,瑟瑟想去方便一下,突然一個人沖了出來,抓住她的手腕就來扯她的衣服。

瑟瑟拔下簪子就朝著對方狠狠地紮了過去,紮到哪裏算哪裏,黑漆麻烏地看不清楚,不知紮到了哪裏,只聽那人嗷了一聲,松開了瑟瑟。

一有機會,瑟瑟轉頭就跑。

撞到了來尋她的端容懷裏,他一看瑟瑟衣衫不整的模樣就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當即大怒,要去找人算賬!

瑟瑟覺得他們的武力值加在一起也沒多少,貿然過去,萬一還有其他人怎麽辦,瑟瑟不讓他去。

“我可不是好欺負的,他被我紮了好幾個窟窿呢!我已經還回來了,你就別去了。即便是去了,人也找不到了,誰會在原地傻等著?”

瑟瑟使勁兒拉了拉他的胳膊,端容站著沒動,瑟瑟看了他一眼,踮起腳在他的耳邊輕聲道:“端容,你能不能陪我……”

端容的耳朵瞬間燙了起來。

低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晚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

端容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就在邊上,你有事叫我。”

瑟瑟對他笑了一下,“好啊。”

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聽到她含著笑意的聲音,端容也牽起了唇角。

有士兵過來看情況。

端容把人擋在了外面。

“讓開,我要看看人跑了沒有!”

端容死死地阻止他往裏走。

瑟瑟很快就走了過來,這才沒有發生爭執。

到了第二日,隊伍裏忽然死了一個人,聽說是被毒蛇咬到了。

當士兵擡著屍體經過馬車時,瑟瑟無意間看到那具屍體的胳膊上有幾個傷口,像是被什麽刺傷的。

瑟瑟思忖著說道:“死的那個人好像是昨晚那個要抓我的人。”

端容對瑟瑟笑了笑,“這就叫罪有應得吧。”

瑟瑟點了一下頭,總覺得怪怪的,真有這麽巧合麽?

她看向了端容,昨晚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好像出去過。

端容見瑟瑟正在看著他,便把用帕子包著的果脯捧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眼睛清澈動人,嘴角微微彎起的模樣乖極了。瑟瑟捏起一塊果脯,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似乎很享受跟她分享吃食。

瑟瑟想到他當初一本正經地說自己不愛吃甜食,她還信以為真,後來才發現,他不僅喜歡隨身藏著吃食,還猶愛吃甜的!

端容是被餓怕了,他曾經被幾個同齡的孩子戲弄,他們把他的飯食全部扔了,他吃不到飯,餓得不行。那時候三哥正好經過,隨手扔給了他一塊桂花糕,雖然是被他咬過扔到地上的,但端容還是快速地塞進了嘴裏,香甜的滋味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他從來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對於金銀珠寶,端容沒有確切的概念,但對食物他異常的重視。如果在他面前擺上一箱金子,他或許會想,這些金子能買到多少好吃的。

端容可以在錢財上大方,但對食物方面卻可以說是吝嗇,誰都別想從他的手裏分走一口吃的!

當然,她是可以的。

端容問道:“好吃麽?”

瑟瑟點頭:“嗯,酸酸甜甜的。”

端容羞澀地把果脯獻給了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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