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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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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車馬轔轔,煙塵高舉。

這是一支得勝歸朝的隊伍,每個士兵都滿面紅光,激動而又興奮。

瑟瑟的手上掛著鐵鏈,跟著隊伍往前走。沈重的鐵鏈不斷地磨著她的肌膚,手腕上已經磨破了皮,每晃動一下便會蹭到傷口,如同在傷口上撒鹽一般難以忍受。

炎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所有的俘虜全都被鐵鏈拴著,前後左右的人挨在一起,各種氣味混雜,讓人聞了直犯惡心。

左右有士兵看著,不斷催促他們往前走。

漫無盡頭的路程,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已經變得模糊,瑟瑟已經感受不到腿腳的存在,只能麻木地往前走著。

頭額上出了汗,也沒辦法擡手去擦,衣服因汗濕而貼裹在身上,難受極了。瑟瑟覺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了,從頭到腳沒有一處舒服的地方。

他們這群人像行屍走肉一般機械地走著,沒有一絲生氣,跟那些士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只有在隊伍停下來的時候才能有片刻喘息。瑟瑟從來沒受過這種罪,這樣一天走下來,她已經累到想哭。

在傍晚時分,抵達了一座城池。

他們這些俘虜被關進了牢房。

“吃飯了!”

一個獄卒在外面喊了一聲,抱著一個大大的筐子走了過來。

一聽可以吃飯,牢房裏的人們全朝著柵欄跑了過去。

瑟瑟被他們撞了一下,身子沒穩住,直接往前跌去,心想這下少不得要摔一跤了,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反倒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

沒有汗味就不錯了,竟然還香香的。

瑟瑟怔了一下,緩緩地擡起頭,她先是看到了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面有喉結,確定這是個男人,再往上看去,是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淺色的唇。

正要看清全貌,他忽然把她抱在懷裏轉了個身。

瑟瑟的鼻尖蹭到了他的鎖骨上,他頓了一下,緩緩地擡了擡頭,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

淡淡的蘭花幽香像是從他的肌膚下透出來似的,瑟瑟這樣和他靠著,呼吸之間全是那股沁人的香氣,汙濁的空氣頓時清新了不少。

瑟瑟偷偷地踮起腳,在他的頸間又聞了一下。

她自以為這個舉動做的隱蔽,其實全被人看在眼裏,端容鴉羽般的睫毛顫了一下,頭微微地側過。

柵欄邊擠滿了人,紛紛伸出手去要食物,眼裏全是乞求和渴望。

獄卒似乎被這一幕取悅了,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拿過筐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黑乎乎的窩頭掉到地上,牢裏的人們死死地伸出手去夠,抓到一個就直接往嘴裏塞,根本不在乎有沒有土。

窩頭又幹又硬,有的人吃得急了,一下噎住了喉嚨,死命地往下咽,臉漲得通紅。

幾個獄卒大笑了起來。

“看看,這就是姜國的貴族們,怎麽跟狗一樣?”

“哈哈哈,還真是像!”

“都說姜國的人長得好,我看也不怎麽樣麽。”

“灰頭土臉的看得出什麽?”一個獄卒走到柵欄前一把抓住了一個小姑娘,使勁擦了一遍她的臉,“你瞧這個小丫頭是不是長得清秀可人。”

小姑娘身子抖得不像話,驚恐地看著他們。

“是不錯。”幾個獄卒對視了一眼,“反正這些人讓我們看著,要不……”

此話一出,幾個人動了心思。

“先等等吧,怎麽也得先緊著上面,你們著什麽急。”

“這倒也是。”

牢房裏的人因為食物亂哄哄地爭搶起來。

瑟瑟即使被那人護在身前依然免不了被撞到。

持續了好一會兒,這種混亂才結束。

人群漸漸分散開。

他也松開了她。

瑟瑟這時才完整地看到了他的臉。

肌膚白凈,容貌昳麗,一雙桃花眼生得格外動人,凝著他的眉眼便似看到落英繽紛的美景,紛紛揚揚的花瓣飄落到平靜如鏡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端容坐在了鋪著枯草的地面,身子靠在墻壁上,輕輕地闔上了眼。

瑟瑟在他旁邊坐下,挨著他近了些,在他的耳邊小聲地說道:“我見過你。”

她的氣息輕拂過來,端容的耳朵動了動,瑟瑟看到他白嫩的耳垂染上了一層薄紅。

端容睜開眼睛看向了瑟瑟,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來清澈極了。

“我真的見過你。”瑟瑟對他笑了一下,“在蘭溪邊上,你騎著馬向我問路,你不記得我了麽?”

那時瑟瑟剛來沒多久,不愛在家裏待著,就總愛去那條蘭溪邊上轉一轉。

有一次,身後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她回頭看去時,看到了那個坐在馬上的少年,他握著韁繩向她問路。

那日陽光耀眼,馬上的少年也同樣耀眼,瑟瑟笑著給他指了路。

他看了她一眼,“記得。”

他的話音未落,瑟瑟的腦海中同時響起了提示音。

瑟瑟的目光輕輕地掃了他一下,如他一般靠在了墻上。

“真好,還記得。”瑟瑟揪著手裏的枯草,“可惜回不去了。”

端容看了看她,忽然說道:“你轉過身來。”

瑟瑟不明所以地側過了頭。

他微蹙著眉,打量著她,然後擡起手在瑟瑟的臉頰上摸了兩下。

這是幹什麽?

調戲她?

瑟瑟眨了眨眼,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蛋,低頭一看,摸了一手的灰。

他好像還是不太滿意,又把瑟瑟的頭發弄亂了些。

觀察了一下,確定很像個小乞丐了,這才說道:“可以了。”

瑟瑟張了張嘴,“……謝謝啊。”

端容搖了一下頭,“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確實是舉手之勞。

瑟瑟瞅著他白白凈凈招人稀罕的模樣,輕聲道:“我也幫幫你吧。”

端容眼中帶著一絲詢問地看著她。

瑟瑟把手按在墻壁上到處蹭了一下,看到手心沾滿灰了,便拿了下來。

她把手靠近了他白凈的臉龐,細聲提醒道:“我要放上去了。”

端容沒動,瑟瑟終於對那張漂亮臉蛋下手了,仔仔細細地抹了一圈。

柔嫩溫熱的手心貼在他的臉上,端容的臉上升起一股熱浪。

對上她清透的眼眸,他楞了一下,也說了聲多謝。

牢房裏寂靜無聲。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哭聲,而後越來越多的人受到感染,抑制不住地哭了起來。

瑟瑟沒有他們那麽強的感受,但她也確實吃了不少苦。

聽著那些或是低泣,或是哭嚎的聲音,她也有點難受了。

獄卒大聲地喊道:“哭什麽哭,都給我閉嘴!”

他拿著鞭子在外面狠狠地抽打,在柵欄邊的人尖叫著往後退。

“都老實點!”

哭泣聲低了下去。

有的人還在默默地流淚。

瑟瑟抱著雙腿,把下巴擱在了膝蓋上,提不起精神。

她又困又累還很餓,身上的勁兒一松下來,到處都疼得厲害。

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瑟瑟蔫噠噠地垂著眼。

忽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瑟瑟好奇地看向他。

端容又把手往她的眼前伸了一下。

給她的?瑟瑟好奇地拿起了那塊手帕,這一拿才發現裏面是裹著東西的。

四四方方的,還有點硬,是什麽呀?

瑟瑟悄悄地把帕子打開。

一塊桂花糕出現在了她的手心。

瑟瑟立馬握住,不讓人看到,周圍的人個個饑腸轆轆,跟餓了許久的餓狼似的,一看到吃的眼睛都綠了,方才就是為了搶吃的打起來的,這會兒看到她手裏有吃的,肯定要撲上來搶了。

她餓了好久了,一直搶不到吃的,那些人太兇了,根本搶不到。這種時候,那些曾經的貴族早就不在乎面子身份了,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還不如一口吃食來得實際。

瑟瑟壓低了聲音,“你不吃麽?”

端容道:“我不愛吃甜的。”

“那你為什麽要隨身裝著桂花糕?”

瑟瑟是純屬好奇。

可她一說完,端容就紅了一下臉,好在臉上抹了一些灰也看不出什麽。

“不小心裝上了。”

瑟瑟:“……”

這得是多不小心。

是桂花糕自己裹進他的手帕裏的麽?

瑟瑟不好意思一個人吃獨食。

於是她提議道:“咱倆分開,一人一半吧。”

本來就是一小塊,一分就更沒了,端容堅決不要,“你自己吃。”

瑟瑟不理解他的堅持,只好拿了過來。

“那我吃了?”

端容點了點頭。

瑟瑟背過身去,小口咬著桂花糕。

香香甜甜的味道瞬間征服了味蕾。

這種平時擺上一盤子她都不一定動一塊的小點心,此刻多了種迷人的魅力,讓人無法拒絕。

瑟瑟舍不得一口吃下,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口都細細地品嘗滋味。

她的眼睛享受地瞇了起來。

瑟瑟滿足了。

在這種環境下,人的要求真的能無限降低,她竟然因為一塊桂花糕而幸福的想落淚。

小小一塊,吃得再慢也很快吃完了。

瑟瑟剛要把手帕還給他。

有人進來了。

幾個獄卒立馬迎了上去。

為首的是兩個老嬤嬤,她們的表情嚴肅。

“人都在這裏了?”

“是,都在裏面。”

兩個老嬤嬤走到柵欄前面,朝裏面打量了起來。

她們指到誰,誰就會被帶出去。

一個個男人或女人被指了出來。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容貌都十分出眾。

“把那個帶過來。”

瑟瑟看到那個老嬤嬤指向了他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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