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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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晨光照進屋內,細碎的光點落在眼皮上,瑟瑟纖長卷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有些陌生,這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屋子,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一應的家具擺設,地面上擺滿了油燈,搖曳著的點點燈光在白天看起來有些晃眼。

她的身側放了一盞油燈,邊上還擺了幾盞油燈,瑟瑟一盞一盞的數了過去,有七盞燈。

這七盞燈擺在了不同的方位,像天上的北鬥七星。在這七盞燈的外圍又有很多盞小燈,瑟瑟沒有再一一去數。

她眨了下眼,眼睛轉動,看到了閉目打坐的荀錦樓。

她開口喚了他一聲,嗓音有些幹澀沙啞。

“先生。”

微弱的聲音傳入耳中,荀錦樓瞬間睜開了眼睛,看到她清醒過來,心中驟然一松。

他克制著自己激動的情緒,走到她面前語氣平靜的說道:“你醒了?”

瑟瑟撐著身子想要坐起,卻使不上力氣,荀錦樓連忙扶了她一把,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瑟瑟一眼就註意到了他的頭發,原本烏黑的頭發此刻全部變成了白色。

她身上沒什麽力氣,靠在他的肩上仰著頭看向他,語氣輕柔的問道:“先生的頭發怎麽變白了?”

荀錦樓揚了一下眉,“不喜歡?”

瑟瑟勾了他的一縷發絲纏在手指上,其實他白發也很好看,渾身冒著仙氣似的。

荀錦樓擡手抱住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你若是不喜歡……”

瑟瑟側了一下頭,等著他把話說完,她若是不喜歡,他又會如何呢。

“我可以染回來。”

荀錦樓撚起一縷白發,似乎真的在認真的考慮。

瑟瑟看著他忽然說道:“先生是在討我喜歡麽?”

以前這種話,荀錦樓是打死不認的,就算喜歡的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想從嘴裏說出去,就跟在嘴上下了一道禁制一般,諸如此類的話,一律嚴防死守。

但這次他真的嚇到了。

荀錦樓把她抱緊了一些。

“是啊,在討你喜歡。”

他在心裏問道,那你是否喜歡呢,小色鬼。

瑟瑟摟上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邊,輕輕地說道:“我很喜歡。”

荀錦樓輕笑。

周慶在外面走來走去,焦急的等待,已經七天了,荀先生說讓他在外面看好,七天之內不讓任何人進去。

眼下時間已經到了,怎麽還沒有動靜。

周慶想起那日荀先生抱著小師娘出來時的情形。

他從未見過荀先生那樣狼狽的樣子,長袍上滿是血跡,不知道是沾上的還是自己的,可以想象當時的情況有多兇險。

周慶看到人出來是很高興的,但荀錦樓的情況不太好,周慶有一瞬間竟有些不敢靠近。

小師娘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周慶看著荀先生那副神情,甚至覺得小師娘要是有什麽不測,恐怕荀先生也……

他壓著這些胡思亂想,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周慶知道荀先生很在意小師娘,但不知道他這份在意遠遠比他想的還要重。

當荀先生提出要用祭燈借壽,擺七星燈為小師娘續命的時候,周慶大為震驚。

他雖然沒被荀先生收入門下,但對這些事情並不是一無所知,尤其是用七星燈續命,周慶在很小的時候就曾聽說書的人說過。

傳聞諸葛亮就曾用此法續命,但在緊要關頭被魏延闖入,本命燈熄滅,不久之後去世。

人的壽數有定,哪是想延壽就延壽的。周慶覺得這事不像荀先生說的那樣簡單,但究竟如何他也不清楚。

周慶確實猜到了幾分,續命之事並不是易事。

尤其是瑟瑟的情況又與常人不同。

她這具身體本就是早夭之命,她能像常人一般生活已經是異乎尋常。

如今她的生機散去,想要留住她,為其增添壽數,重燃生機,只能去借壽。

於是,荀錦樓便將自身的壽數分與了她。

他雖然沒有對她說,但瑟瑟看到他那變白的頭發心裏便有了幾分明悟,他不說她也不再問,默默的埋到了他的懷裏。

過了半晌,瑟瑟身上有了幾分力氣,她直起身子,伸手摸上他的臉,鄭重其事的對他說道:“先生,我會負責的!”

荀錦樓挑了一下眉,緩緩地說道:“記住你說的話。”

瑟瑟重重的點了點頭。

荀錦樓睨著她道:“要是白老爺和白夫人不同意怎麽辦?”

“不能吧。”瑟瑟苦惱的抓了抓辮子,在兩者之間搖擺。

荀錦樓眼中含著笑意看著她。

瑟瑟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睛亮了起來,“咱們生米煮成熟飯,我爹娘一定會答應的。”

“……”荀錦樓萬萬沒想到她能想出這個主意,依著他對白老爺和白夫人的了解來說,他如果真和小色鬼生米煮成熟飯,白老爺和白夫人不僅不會答應他們在一起,還很有可能會把他打出府去。

“你這主意,還真是……”糟糕透頂。

“很好是不是?”瑟瑟眼巴巴的看著他。

荀錦樓在那雙水汪汪的清亮杏眼的註視下可恥的屈服了。

“嗯,挺不錯的。”

瑟瑟笑著往他身上倒去。

她使勁兒往下壓,荀錦樓就勢躺在了地上。

瑟瑟趴在他的胸膛上,擡了擡眼,看到他線條流暢的下頜還有修長的脖頸,瑟瑟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結,被荀錦樓抓住了手。

她這會兒精神了,被他抓住了手,她就笑著擡起頭去親他。

周慶聽到裏面有動靜,沒敢進去,就靠著門口仔細的聽了一會兒,果然聽到小師娘在和荀先生說說笑笑,看來荀先生是成功了!

在激動和喜悅之下,一不小心就推開了門。

“荀先生,小師娘醒來了――”

周慶看到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話音戛然而止。

瑟瑟眨了下眼,雪白的貝齒還咬著荀錦樓的唇,她迅速松開了嘴,把頭往荀錦樓的懷裏一埋,掩耳盜鈴的掩藏起自己。

荀錦樓冷冷的看向呆住的周慶。

“打擾了!”

周慶被荀錦樓的眼神一掃,打了個激靈,瞬間回神了,他呲溜一下鉆了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後來,荀錦樓找到周慶,笑著說了句,“你要敢做魏延,我劈了你。”

“!!!”周慶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

還是瑟瑟拉住荀錦樓勸道:“你別嚇唬他了。”

周慶心道,他並不覺得荀先生是在嚇唬他,他是真的是這樣想的呀!!!

瑟瑟的身體恢覆的很快。

幾日之後,他們啟程返回白家。

張大帥交代的事情不過是個幌子,跟著去的人全部葬身在那個村子,他們也沒有再去大帥府。

前方又起了戰事,張大帥自顧不暇,接連打了好幾場敗仗。

瑟瑟聽荀錦樓說那道人幫張大帥用的那些邪術會反噬,她一下想起了那個在大帥府見過的少女,她那時似乎曾提醒過她。

瑟瑟把這些告訴了荀錦樓。

她對他說道:“她其實人很好的,從小村子裏的人都罵我是傻子,根本沒人和我玩,她雖然罵我鄉巴佬,但是她會和我玩,還拉著我去看那些漂亮衣服。先生,你說她現在怎麽樣了,她也會遭到反噬麽?”

荀錦樓摸了摸她的頭發,那個少女和那個村子裏的人一樣都是已經死去的人,只是將魂魄附在了身體上,道人一死,她自然也逃脫不了。

生老命死本是自然輪回。

他修道多年,理應看開,但直到他身在其中,才知這是最看不開的事。

進了村子,白家的宅子出現在不遠處。

瑟瑟歡喜的往前跑了幾步,腳步停了一下,轉身拉起了荀錦樓的手。

她的笑容燦爛,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荀錦樓心想,上門女婿便上門女婿吧,心都給出去了,還掙紮什麽。

第一次登門時是被人請來的先生,再次登門卻是要娶人家的寶貝女兒。

在前者時,白老爺和白夫人那是客客氣氣,然而變成了後者,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白老爺連荀先生都不叫了,直接就叫小荀了,儼然和小周成了一個等次。

白夫人拉著瑟瑟問:“他那個頭發是怎麽回事?”

瑟瑟親親熱熱的挽住白夫人的胳膊,“娘,先生都是為了救我才白了頭發的。”

聽瑟瑟說完事情的經過之後,白夫人沈默了片刻,摸了摸瑟瑟的頭發沒說話。

白夫人一直擔心她家傻丫頭被人騙了,這下心裏算是放松了些,她和老爺也不用擔心以後沒人照顧她了。

私底下白老爺和白夫人交流了一番,雖然對荀錦樓點了頭,但還得考察一段時間。

他們家姑娘還小呢,不急!

這倆夫妻不急,有的是人急。

白家的墻頭成了兩個人幽會的指定地點。

夜風輕輕地吹著,瑟瑟晃悠著小腿,小手悄悄地拉住了荀錦樓的手,嘴角抿起一抹笑。

荀錦樓捏了一下她的手道:“小色鬼,這種事就不能讓我先主動?”

“那你主動吧。”瑟瑟把另一只手伸了過去,細細白白,十分好看。

荀錦樓低笑,握住她的手一使勁兒,將她抱到了懷裏。

他說:“今天可以多聞一會兒。”

瑟瑟滿心歡喜的摟了上去。

沒等她高興一秒。

忽然傳來一陣怒吼。

白老爺指名道姓的喊道:“白瑟瑟!你在幹什麽?!”

白夫人緊隨其後,“放開我閨女!”

一陣雞飛狗跳。

大半夜的熱鬧了起來。

只有周慶睡的最香,夢裏他拜了荀錦樓為師,師父鄭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以後師門就靠你發揚光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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