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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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幕降臨。

客房裏亮起了燈光,書案上擺著一疊黃紙、一支毛筆以及一碟調好的朱砂。

荀錦樓站在案前,閉著眼睛凝神靜氣了片刻。

拿起毛筆沾了一下朱砂,手腕懸於黃紙之上,口中默念咒語,筆走游龍,周邊靈氣浮動,符成之時,金光閃現。

畫好了一張符,荀錦樓便放下了筆,這種蘊含靈氣的符紙是極耗費心神的。有些所謂的大師便是畫上幾百張,都不見得有一張含有靈氣波動。很多都是空有其形,看著像模像樣,其實是廢紙一張。

荀錦樓能一氣呵成的畫好一張符,光是這一點已經能讓很多懂行的人驚嘆,更不要說他畫好的這張符靈氣充沛,完全夠得上上品符箓。

然而他看似輕松,實則不然,在調動靈力畫符時,筆尖每移動一寸,他就會承受仿佛烈火焚身般的劇烈痛楚。

荀錦樓的師父曾告訴他,他雖有慧根,但不適合修道,很多事情一開始便是上天註定,人力無法更改,逆天而行,只會自討苦吃。

荀錦樓為他人算命,自己卻不信命。

若是信命,他哪裏還能活到今日,早該在他幼時就被野獸撕咬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荀錦樓的思緒。

他擡眸看向房門。

不用問他就知道,門外那個定然是那個小色鬼。

果然,下一秒,門外響起了一個清甜的聲音,她軟軟的說道:“先生開門,是我呀。”

荀錦樓心道,憑什麽是你,他就要開門,臉可真大。

荀錦樓沒動,門外的敲門聲也停了。

他以為他不開門,她討了個沒趣就自己回去了,可沒想到,她在門外,悶著聲兒說道:“先生,我有點想哭了。”

打蛇打七寸,果不其然,不過幾息,那扇門便打開了。

瑟瑟眼中含淚的看向他,雙眼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荀錦樓黑著臉道:“憋回去。”

“先生好為難人呀。”都快滾到眼邊了,還要讓她憋回去,瑟瑟委屈的嘟了嘟嘴,“那我試試吧。”

瑟瑟睜大眼睛,使勁兒仰了仰頭。

“你看,沒有了。”瑟瑟指著眼睛給荀錦樓看。

荀錦樓看到她卷翹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子,他擡起食指在上面蹭了一下,“誰說沒有了。”

這個動作一做完,荀錦樓自己就先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隨後他若無其事的將手攥起收回了袖中。

瑟瑟覺得有些癢,眨動了幾下眼睛,她得逞的笑了起來,“這下沒有了。”

她捏著荀錦樓的袖子輕輕地扯了一下,“先生,咱們快進去吧。”

說著,她邁進屋裏,把門一關,拉著荀錦樓就往裏面走。

荀錦樓道:“你倒是一點都不見外。”

“見外是什麽意思?”瑟瑟問。

荀錦樓扯了扯嘴角,“就是你不能進我的房間。”

“那不行!”

瑟瑟著急了,抓住他的胳膊急急的說道:“咱們不見外!不見外!”

荀錦樓走到書案前坐下,好心提醒道:“小色鬼,男人的房間是不能隨便進的,尤其是在晚上。”

瑟瑟拖過來一個小板凳,坐到荀錦樓的身側,把下巴往他膝蓋上一搭,一臉求知欲的問道:“為什麽?”

“哪來那麽多為什麽。”荀錦樓雙指點在她的額頭,將她推遠了點。

瑟瑟從他的口中得不到答案,自己想了一下說道:“男人的房間不能隨便進,但先生的可以。”

荀錦樓挑了一下眉。

瑟瑟脆生生的道:“先生不是男人啊。”

“……”

看著得意洋洋等著他誇獎的瑟瑟,荀錦樓深吸了一口氣,“小色鬼,你可以,你很可以。”

瑟瑟喊了他一聲,“先生!”

荀錦樓看了過去。

瑟瑟忽然捂住微微泛紅的臉頰說道:“你不要再誇我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荀錦樓默默地順了順氣,在心中默念起了清靜經。

“先生。”瑟瑟小聲地喚了他一下。

荀錦樓撩了撩眼皮,不怎麽想搭理她。

瑟瑟軟著嗓子道:“你再給我聞聞吧。”

荀錦樓對她笑了一下,瑟瑟的眼睛一亮心道有戲,然後她卻聽到他無情的吐出兩個字,“休想。”

“你不能這樣。”瑟瑟推了他一下。

荀錦樓回視過去,仿佛在說,我偏要這樣。

兩個人對視片刻。

瑟瑟忽地一癟嘴。

荀錦樓的手指一顫,在暴風雨即將來臨前,他果斷的做出了決定。

“給你聞也不是不可以。”

瑟瑟立刻陰轉晴,睜著水霧迷蒙的杏眼,露出了笑。

就這樣說停就停的模樣,說她不是裝的,打死他都不信。

荀錦樓也搞不清自己怎麽就見不得她掉淚珠子。

她要哭就讓她哭好了,哭夠了,自然就不哭了。

他見過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也曾有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但那時他沒有一絲觸動。

這小色鬼哪來的心酸往事?

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跟從眼睛裏往外流水差不多。

一點真情實感都沒有。

但她就有本事哭出全世界她最可憐的樣子。

不知是不是被她超強的信念感影響,搞得荀錦樓也覺得她確實有點可憐了。

仔細一想也挺荒謬的。

此時,她眼巴巴的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完。

荀錦樓指了一下他畫好的那張符,“你要能畫出一張一模一樣的,一切都好說。”

“都好說?”瑟瑟被這三個字吸引了。

荀錦樓點了點頭,應的幹脆,“對。”

他無非是篤定她畫不出來。

這符紙由普通人看來就是鬼畫符,她照著畫也很難畫的一樣。

瑟瑟在他的目光下,拿起了毛筆,一時不知從哪裏下筆。

看又看不懂,就當比著畫畫了。

她認認真真的趴在書案上,沾了朱砂,拿著筆描了起來。

畫一張扔一張。

看得眼睛都花了,只覺得那符紙上的紋路像是都活了起來,仿若金蛇一般舞動。

起初荀錦樓沒怎麽在意。

但漸漸地他覺察到了什麽,目光緊盯著她的筆尖。

最後一筆落下。

屋裏湧起了一陣風。

蠟燭被吹滅。

屋裏陷入了黑暗。

荀錦樓第一次意識到何謂天生道骨,只要是修道之人就沒有人會對此無動於衷。

瑟瑟問:“先生,屋子怎麽黑了?”

在客房不遠處等著的白老爺和白夫人也同樣有此疑問。

兩個人對視一眼,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

白老爺擼起袖子就往前沖,白夫人緊跟其後。

“哐當”一聲,門從外面推開。

白老爺怒喝一聲,“畜牲!你要對我家丫頭做什麽?!”

白夫人也喊道:“瑟瑟啊,娘來救你了――”

屋裏的蠟燭忽然亮了起來。

荀錦樓熄了手裏的火折子。

瑟瑟坐在書案前,拿著毛筆,疑惑的看向沖進屋裏的白老爺和白夫人。

“爹,娘,你們幹啥呢?”

白老爺和白夫人看清屋裏的情景,意識到他們好像誤會了什麽。

瑟瑟問:“爹,什麽畜牲啊?”

荀錦樓擡眼看去。

白老爺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吞吞吐吐的道:“咳,這個……”

白夫人趕緊上前替白老爺解圍,“你爹是看到有老鼠竄進來了,怕嚇到你。”

白老爺立馬應和,“對,是老鼠!”

瑟瑟說道:“可是都這麽晚了。”

白夫人一下子抓住了瑟瑟的小辮子,幾步走到瑟瑟的面前,說道:“你也知道這麽晚了,大晚上的你不在屋裏乖乖睡覺,跑到荀先生的屋裏做什麽?”

瑟瑟拿起她畫好的符紙,“我在畫符呀。”

“什麽時候畫不行,非得晚上!”

聽著白夫人的話,白老爺也有了底氣,對啊,本來就是他們占理,什麽時候畫符不行,非要在晚上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肯定是對他家丫頭不懷好意!

白老爺沈著臉看向荀錦樓,那眼神恨不得割下他一塊肉。

荀錦樓不得不解釋了一句,“白老爺你可能是誤會了。”

白老爺“哼”了一聲,“是麽?”

荀錦樓:“……”

白夫人拉著瑟瑟往外走。

瑟瑟剛畫好了一張符,還沒得到報酬呢,怎麽甘心離開。

她扒著書案不肯走,“娘,你和爹先回去,我和荀先生還有事要做。”

夫妻兩人瞪大了眼,異口同聲。

“不行!”

“不可以!”

這丫頭和荀先生能有什麽事要做,還得讓他們先回避。

兩人心中大感不妙。

一看瑟瑟這態度,分明是她願意的,這還得了?!

白夫人態度強硬的拉了瑟瑟就走,“走,回你屋睡覺去!”

白老爺也板起了臉。

瑟瑟戀戀不舍的把畫好的符揚了揚,對荀錦樓說道:“我們說好的,你可不能反悔。”

白老爺一聽,說好了,什麽說好了,他還沒答應呢!

荀錦樓“嗯”了一聲。

險些被白老爺的目光洞穿。

瑟瑟得到了他的回答,開心的跟著白夫人走了。

白老爺感嘆,女大不中留啊。

他皺著眉頭看向荀錦樓。

萬萬沒想到,當初就是想找個看事的,如今卻要混成上門女婿了。

白老爺整理了一下衣袖,“小荀啊,我白家的上門女婿可不是這麽好當的。”

荀錦樓張了張嘴,“我……”

白老爺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的說道:“好好表現吧。”

荀錦樓看著白老爺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的呢喃道:“上門女婿?”

他怎麽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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