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生死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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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生死須臾
張一希望能和陸柚一起和老師吃頓飯終於是沒有吃成，老師在會議上做了報告，參加了第一醫院乳甲中心的竣工儀式，就匆匆地回去了。
張一和陸柚一起去送她，離開時還戀戀不舍。
“別舍不得了，不是剛剛路上還答應，以後盡量去參加一個短程培訓嗎？”
“你舍得我去啊？”
“那有什麽舍不得的？”
張一拉著她的手，是了，舍不得的一般都是她。
“老師和師兄救了李麗華，她常見藥耐藥了。幸好他們知道一個新藥在臨床試驗，還有初步的臨床數據，用在李麗華身上，她好轉了很多。”
這話陸柚沒興趣，他也不想滔滔不絕，他今天另有安排。
“裝修那邊，我爸昨天跟我說，他去看了，做得還不錯。咱們今天去看看吧。”
開工儀式的時候，他們在陸柚大伯家，是張良平去操持的。張一和陸柚跟監理和工人們拉了個群，他們只在線上監工提要求，還沒到實地去過。
陸柚也想去看看了。
裝修一切順利，已經在貼瓷磚。工人們說：“你們爸爸剛走了沒十分鐘，要早一點就遇上了。”
那可一定是張良平。陸柚四處看看，沒什麽不滿的。
張一問了幾個問題，工頭也都給了回答。
工頭看著這對年輕人，笑道：“你們爸爸著急得很。是不是裝好了才結婚？”
張一看了陸柚一眼，意思都在眼神裏了。陸柚剛好回過頭來看他。她什麽都聽見了，但是裝作沒聽見，因此也不反駁。
張一很享受這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感覺。
陸芷的孩子在27周的時候被剖出來了，母子平安。
名字大伯早取好了，叫陸延。找了個金店定了小金鎖，身高體重八字一出來，就告訴那邊了。好像生怕晚一步，孫子就不姓陸了。
張一還在坐診，手機擱在一邊，被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張一以為有什麽意外，破例接了，大伯疑惑：“孩子急急忙忙地也生出來了，怎麽還不來看看呢？”
張一已經說過多次了，只好再重覆：“先讓姐姐休息休息，做個檢查評估。才能著手啊。”
張一晚上來的時候，大伯就有些冷淡。堂姐的生產算是順利，各項指標已經都穩定了。張一和產科大夫交流幾句，一轉身就聽見走廊裏陸柚在跟大伯對話——態度好，所以不稱為吵架，但說話是句句剜心。
張一趕忙把她拉走。
“你看，你怎麽忍不住脾氣呢？你跟他老人家吵有什麽用，他又不考慮別人的心情，最後就是叔叔阿姨困在中間難做。”
“你真是個包子。我來的時候他在那跟我大伯母打電話說你不盡心呢。”
“盡心不盡心，你知道就行了。我也不沖著他。我們現在都希望姐姐早日康覆。”
早日康覆，就可以擺脫伯父。
陸柚落落火氣，問道：“我姐怎麽樣？”
“和一般產婦差不多，她要是正常，一個周就轉到我們科了，可能不用一個周。我們那邊病房比產科這邊稍微充裕一點。我們去看看孩子吧？”
兩人去暖箱室，裏面全是各種早產兒，在這幾十個小孩子裏，27周的小朋友看起來也分外小，像只醜巴巴的小老鼠。
張一盯著看了一會兒，笑了。指著他的小手給陸柚看。
“你看他的手指，那麽小，還是一根一根的，人怎麽這麽神奇呢。”
“你一個醫學生，沒見過嬰兒？”
“見過，但是每次見，還是覺得神奇，還是喜歡。”
陸柚心中一動，靠在他身邊，他專註的樣子很可愛，傻乎乎的。
“你自己不想要一只麽？”
張一沒過腦子：“什麽？”
陸柚畢竟也有點不好意思，嗔道：“小猴子。”
張一幾乎是和這話同時反應過來，眼神都發光，追問到：“什麽時候？”
“等結婚之後？看你表現。我很年輕嗎？讓我媽說的，我好像馬上就要絕經了似的。”
張一得寸進尺：“什麽時候結婚？”
陸柚隔了襯衫去掐他，有個護士進來了，他們嚇了一跳，張一打了個招呼，帶著陸柚溜走了。既然大伯說他不盡心，他們幹脆連個招呼也不去打了。
畢竟陸柚的承諾都許下了，張一還得好好地跟她算一算時間表。
下了大雨，路上堵車。陸柚說索性回家吃，她有點想吃他做的飯。
張一無有不可，冰箱裏的菜收拾出來也能做幾碟。張一做著菜，陸柚從廚房的窗子往外看雨，啃一只蘋果，偶爾讓張一也啃一口。
張一一邊盛菜，感嘆一句：“說春雨貴如油，怎麽下得這麽大。”
到兩人吃完飯，雨也停住了，原來這一場雨，竟然是為了把他們趕回家。
“要做什麽？”
張一傻笑了一會兒，笑到陸柚拍了他一巴掌，他才正色道：“我們一起看電影吧。”
“看什麽？”
陸柚家沒電視，張一拿了一個投影過來，這投影是他那年買了打算放臥室看的，但是太麻煩。買了一個月都不到張一去給臥室裏裝了個電視。
從拿到陸柚家，這個投影也沒用過。
張一登了自己的網盤，陸柚提前制止他：“我不看花樣年華了。我都和你一塊看過兩次了。”
“第一次那也算嗎？”張一把遙控交到她手上，“你翻吧，這個文件夾是沒看過的，你翻到哪個咱們就看哪個。”
看了個很漂亮的科幻片。病入膏肓的男主用克隆人代替自己，和妻子和孩子繼續生活下去。中間插敘點點回憶，是有溫情之處的。
陸柚不是為電影哭的那種人，張一雖然感動，但也苦笑著摸了摸額頭：“這個，太痛苦了。”
“我覺得，主要還是想展現一些溫情吧。裏面挺多東西，還挺美好的。”
“比如誤會相識，是吧？”張一嬉皮笑臉，把話題往輕松引開。
“你剛不是想說這個。”
“我也不知道，我的工作會涉及這個，我近兩年可能歲數大了，總是會想很多。也可能是前兩年我都避免直接接觸這種最後的結果，所以不會想這個問題。你說，要是我是那個男的，你希望我告訴你真相，還是像他一樣？”
“什麽鬼？”陸柚嘲笑道，“既然狗狗都能認出來，就說明還是不一樣的，人遲早也能認出來啊。”
張一羞她：“你開始回避問題了。”
“我這就是答案，殘忍的真相也好過夜長夢多，將信將疑。生活裏有這麽個人，敢信又不敢信，多可怕。”
“那假如你現在懷孕了，我真的不能陪他，有一種辦法讓我的孩子還有個陪著她的爸爸，和我一模一樣。我覺得我沒有抵抗力。”
“那我呢？他不認識，所以什麽都行，我要和一個假人同床異夢。”
“你也可以跟他離婚，但是慢慢斷開，好過生離死別吧。你還可以去追求你的人生，他只是孩子的好爸爸。”
“你在逃避啊。”陸柚拿出辯論社的勁頭，她想舉張一媽媽的例子，但是她不敢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想，那樣也不錯。”
“你爸爸現在挺好的，那些事如果你不會告訴我，我會以為你家只是個有遺憾的完美家庭。但假如他和克隆人和解了，也不是對著那個人了。那個真正的人就是沒有了。”
張一的淚水迅速沿著眼角滑下去，他誇張地大笑，掩蓋住了。
他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把她困在懷裏：“好了，你說服我了，我不會了，我有什麽事肯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陸柚覺得這樣也不吉利，大晚上的，怎麽把天聊成這樣。可電影是她選的，她沒法埋怨張一。
她咚咚咚地在他胸口打了好幾拳才覺得解氣。
“我真的認為什麽話都說開了才好。以後我肯定好事壞事都不瞞你，哪怕你會很生氣或者很傷心的。”
“你為什麽要做我很生氣很傷心的事？”
……
張一笑，情侶繞起這個話題就沒完了，他還是早點舉旗投降是明智的。
手機響了，張一接了，是小韓。
“他今晚值班，他不是這樣晚上打電話的人。”
張一接了，小韓的聲音果然有點歉意：“哥，打擾，李麗華的狀態不太好啊，晚上從七點多開始就有點呼吸短促，我給了一點藥，現在沒有明顯好轉，你看……”
張一坐起來：“我馬上去看看。”
“等檢查結果出來也行。”
“我去吧。”
陸柚問了一句“怎麽？”，張一簡單交代幾句，讓她早點睡，別等了，他今晚不過來打擾她了。
李麗華的狀況果然不太好，但意識還清醒。張一過來看她，她艱難地打了個招呼。
“我看看，您別怕。”
張一第一反應是不是藥物不良反應，但除了常見藥，也就是用了顧天提供的那個新藥。現在有點晚，打電話給顧天，未免不太合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
“沒有這種情況啊，這個藥在君同用了三百多例，除了四十多是用了三天沒效果撤出了的。你這邊也用了幾天了，應該可以排除過敏，這不該啊。我問C司的課題組長，你那邊有什麽新情況也及時給我。”
顧天的電話很久沒回來，來的卻是沈可揚，他一靠近，張一聞到他身上的一點酒氣。
“沈總，我今晚有點忙，您有什麽急事嗎？”
“啊！C司去年讓我們收購了，他們在中國的銷售業務和T司合並了。所以這次是試驗藥也是我的產品，我也得來看看。”
這個時候他出現，好像挺不吉利。張一態度冷淡：“現在也不是你出面的時候。你要是帶來一點技術部門的意見，還可以。不然我今天恐怕沒工夫陪你了。”
“李麗華參與藥物試驗的手續都辦完了嗎？要是有沒有簽字的情況……我是說，以前也經常有這種情況，雖然已經口頭告知了患者，藥也用了，但是手續還不是很完整的。”
這種大公司的試驗還是第一醫院第一次參加，所以手續之類都做得很完善。但張一很反感他現在就開始分割法律責任的行為。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夾遞到他懷裏，盯著沈可揚看完。
沈可揚訕笑著把文件夾遞回來：“您做事認真，滴水不漏，孫主任是常誇的。”
“我要去看病人了，沒什麽事的話，請您離開我的辦公室。”
他指了指門上的“醫藥代表禁止入內”的牌子，在過去幾個月裏，他都一直想這麽做了。
李麗華好了一點，李斌也在。他身上沒有酒味，但一見張一，他的眼神有點躲閃。
“你也來了。”
李斌對他們幾個私下吃飯不請張一的事總是很不好意思，今晚又讓他逮了個正著。他知道張一不想去，但他總是認為張一可能很在意。
張一一切如常，和他討論李麗華的情況。兩人又討論出了幾種可能的方案，用來應對不時之需。
“科主任也來了，畢竟是咱們院第一次參與大企業的藥物研發，他很重視。”
張一“嗯”了一聲，他重不重視是他的事，他該怎麽治還是怎麽治。
“你的病案都沒問題吧？他意思是咱們內部先審一審，不是說要造假，是說要是有瑕疵，咱們自己先查漏補缺一下。”
張一吸了一口氣，他盡力勸說自己，這是他們那個位置的人，應該要擔心的問題，但還是忍不住生氣。
他冷淡回答道：“是你們查，還是我自查，還是一起。”
“要是你同意的話，你就先在這邊忙吧，我和小韓還有護士長我們先看看。估計充其量是有點語法錯誤，不至於出什麽問題的。”
“你們要是需要，就把法規科一起請來，我不在乎。我也不怕查。要是能把C司的技術服務請來就更好了，我看看現在的情況，到底是什麽原因。”
“你能確定是C司藥物出現的問題嗎？”
張一露出一個疲憊的神情：“不清楚，我想知道。”
李麗華的狀態好了一些，好像睡著了。張一一進病房，她立即醒了。
她低聲說：“打電話叫我兒子回來吧，跟他說，先別告訴小的。”
張一心裏酸，理智告訴他應該聽李麗華的，感情上，他又想安慰她，情形沒有那麽壞。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亮了再打電話吧，我就是想他了，不是說就是會怎麽樣了。張大夫，我很相信你，但是到了什麽時候，就得說什麽時候的話了。我那兩個店長，都可以信任，有事她們可以替我決定。”
“好，等我們上班了我給他打電話，緩著點告訴他。”
李麗華點點頭，疲倦地合上眼睛。張一回了辦公室，查資料。
沈可揚在走廊裏，他出去又問了他一遍。
“沈總，你們公司的技術人員，你還沒聯系到嗎？”
沈可揚也一夜沒睡，頭發都塌了，眼睛裏全是血絲。
“聯系到了，昨晚就問了他了，他說全世界範圍可能有一千多例了，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問題。”
“全世界才一千多，君同就五百多？”
沈可揚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因為這是C司在國內的實驗室先研究出來的嘛，先別管這些，我們公司已經在加班，從藥物機理方面重新找原因。昨晚我可能有點急切，但是出了事，肯定是要一邊救治病人，一邊保護醫生的嘛。”
一千多例都沒事，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張一！”
陸柚在電梯口出現，手裏還拎著些早餐。
“你不睡覺，怎麽來了。”
“我醒了就來了。都快七點了，睡什麽睡。”陸柚畫了個很亮的口紅，露出個明艷的笑臉，“給你和小韓買了早餐，沒想到人還不少。”
她的氣色不太好，可能昨晚驚動她，她也一晚上都沒睡好，張一有點抱歉。
“謝謝你想著我，謝謝。”
陸柚擔心是因為她知道李麗華對張一的意義，她很擔心她真出點什麽事，張一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她好嗎？”
張一搖搖頭，一回頭，沈可揚早不知道什麽時候閃開了。
他們回了辦公室，小韓趴在桌上睡著了，張一把他那份放在他桌邊上。自己捧起一碗熱粥，方覺這世上有點活氣。
“你也吃點，你買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陸柚怏怏不樂：“我吃過了，這不把有的大老爺得罪了嘛，我還去送了點給他們。陪我姐吃了幾口。”
張一沒笑，他心情太沈重了，陸柚的話全然沒往他心裏去。陸柚不會安慰人，想說點什麽，也說不出口。張一只吃了一碗粥，起身送她去電梯口。
“你盡力就好了，你是醫生，不能逆天改命。”
“是。”
“我相信你是很好的醫生。”
張一勉強笑笑：“快上班去吧。你這麽好，我都要舍不得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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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舍不得了，不是剛剛路上還答應，以後盡量去參加一個短程培訓嗎？”
“你舍得我去啊？”
“那有什麽舍不得的？”
張一拉著她的手，是了，舍不得的一般都是她。
“老師和師兄救了李麗華，她常見藥耐藥了。幸好他們知道一個新藥在臨床試驗，還有初步的臨床數據，用在李麗華身上，她好轉了很多。”
這話陸柚沒興趣，他也不想滔滔不絕，他今天另有安排。
“裝修那邊，我爸昨天跟我說，他去看了，做得還不錯。咱們今天去看看吧。”
開工儀式的時候，他們在陸柚大伯家，是張良平去操持的。張一和陸柚跟監理和工人們拉了個群，他們只在線上監工提要求，還沒到實地去過。
陸柚也想去看看了。
裝修一切順利，已經在貼瓷磚。工人們說：“你們爸爸剛走了沒十分鐘，要早一點就遇上了。”
那可一定是張良平。陸柚四處看看，沒什麽不滿的。
張一問了幾個問題，工頭也都給了回答。
工頭看著這對年輕人，笑道：“你們爸爸著急得很。是不是裝好了才結婚？”
張一看了陸柚一眼，意思都在眼神裏了。陸柚剛好回過頭來看他。她什麽都聽見了，但是裝作沒聽見，因此也不反駁。
張一很享受這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感覺。
陸芷的孩子在27周的時候被剖出來了，母子平安。
名字大伯早取好了，叫陸延。找了個金店定了小金鎖，身高體重八字一出來，就告訴那邊了。好像生怕晚一步，孫子就不姓陸了。
張一還在坐診，手機擱在一邊，被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張一以為有什麽意外，破例接了，大伯疑惑：“孩子急急忙忙地也生出來了，怎麽還不來看看呢？”
張一已經說過多次了，只好再重覆：“先讓姐姐休息休息，做個檢查評估。才能著手啊。”
張一晚上來的時候，大伯就有些冷淡。堂姐的生產算是順利，各項指標已經都穩定了。張一和產科大夫交流幾句，一轉身就聽見走廊裏陸柚在跟大伯對話——態度好，所以不稱為吵架，但說話是句句剜心。
張一趕忙把她拉走。
“你看，你怎麽忍不住脾氣呢？你跟他老人家吵有什麽用，他又不考慮別人的心情，最後就是叔叔阿姨困在中間難做。”
“你真是個包子。我來的時候他在那跟我大伯母打電話說你不盡心呢。”
“盡心不盡心，你知道就行了。我也不沖著他。我們現在都希望姐姐早日康覆。”
早日康覆，就可以擺脫伯父。
陸柚落落火氣，問道：“我姐怎麽樣？”
“和一般產婦差不多，她要是正常，一個周就轉到我們科了，可能不用一個周。我們那邊病房比產科這邊稍微充裕一點。我們去看看孩子吧？”
兩人去暖箱室，裏面全是各種早產兒，在這幾十個小孩子裏，27周的小朋友看起來也分外小，像只醜巴巴的小老鼠。
張一盯著看了一會兒，笑了。指著他的小手給陸柚看。
“你看他的手指，那麽小，還是一根一根的，人怎麽這麽神奇呢。”
“你一個醫學生，沒見過嬰兒？”
“見過，但是每次見，還是覺得神奇，還是喜歡。”
陸柚心中一動，靠在他身邊，他專註的樣子很可愛，傻乎乎的。
“你自己不想要一只麽？”
張一沒過腦子：“什麽？”
陸柚畢竟也有點不好意思，嗔道：“小猴子。”
張一幾乎是和這話同時反應過來，眼神都發光，追問到：“什麽時候？”
“等結婚之後？看你表現。我很年輕嗎？讓我媽說的，我好像馬上就要絕經了似的。”
張一得寸進尺：“什麽時候結婚？”
陸柚隔了襯衫去掐他，有個護士進來了，他們嚇了一跳，張一打了個招呼，帶著陸柚溜走了。既然大伯說他不盡心，他們幹脆連個招呼也不去打了。
畢竟陸柚的承諾都許下了，張一還得好好地跟她算一算時間表。
下了大雨，路上堵車。陸柚說索性回家吃，她有點想吃他做的飯。
張一無有不可，冰箱裏的菜收拾出來也能做幾碟。張一做著菜，陸柚從廚房的窗子往外看雨，啃一只蘋果，偶爾讓張一也啃一口。
張一一邊盛菜，感嘆一句：“說春雨貴如油，怎麽下得這麽大。”
到兩人吃完飯，雨也停住了，原來這一場雨，竟然是為了把他們趕回家。
“要做什麽？”
張一傻笑了一會兒，笑到陸柚拍了他一巴掌，他才正色道：“我們一起看電影吧。”
“看什麽？”
陸柚家沒電視，張一拿了一個投影過來，這投影是他那年買了打算放臥室看的，但是太麻煩。買了一個月都不到張一去給臥室裏裝了個電視。
從拿到陸柚家，這個投影也沒用過。
張一登了自己的網盤，陸柚提前制止他：“我不看花樣年華了。我都和你一塊看過兩次了。”
“第一次那也算嗎？”張一把遙控交到她手上，“你翻吧，這個文件夾是沒看過的，你翻到哪個咱們就看哪個。”
看了個很漂亮的科幻片。病入膏肓的男主用克隆人代替自己，和妻子和孩子繼續生活下去。中間插敘點點回憶，是有溫情之處的。
陸柚不是為電影哭的那種人，張一雖然感動，但也苦笑著摸了摸額頭：“這個，太痛苦了。”
“我覺得，主要還是想展現一些溫情吧。裏面挺多東西，還挺美好的。”
“比如誤會相識，是吧？”張一嬉皮笑臉，把話題往輕松引開。
“你剛不是想說這個。”
“我也不知道，我的工作會涉及這個，我近兩年可能歲數大了，總是會想很多。也可能是前兩年我都避免直接接觸這種最後的結果，所以不會想這個問題。你說，要是我是那個男的，你希望我告訴你真相，還是像他一樣？”
“什麽鬼？”陸柚嘲笑道，“既然狗狗都能認出來，就說明還是不一樣的，人遲早也能認出來啊。”
張一羞她：“你開始回避問題了。”
“我這就是答案，殘忍的真相也好過夜長夢多，將信將疑。生活裏有這麽個人，敢信又不敢信，多可怕。”
“那假如你現在懷孕了，我真的不能陪他，有一種辦法讓我的孩子還有個陪著她的爸爸，和我一模一樣。我覺得我沒有抵抗力。”
“那我呢？他不認識，所以什麽都行，我要和一個假人同床異夢。”
“你也可以跟他離婚，但是慢慢斷開，好過生離死別吧。你還可以去追求你的人生，他只是孩子的好爸爸。”
“你在逃避啊。”陸柚拿出辯論社的勁頭，她想舉張一媽媽的例子，但是她不敢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想，那樣也不錯。”
“你爸爸現在挺好的，那些事如果你不會告訴我，我會以為你家只是個有遺憾的完美家庭。但假如他和克隆人和解了，也不是對著那個人了。那個真正的人就是沒有了。”
張一的淚水迅速沿著眼角滑下去，他誇張地大笑，掩蓋住了。
他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把她困在懷裏：“好了，你說服我了，我不會了，我有什麽事肯定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陸柚覺得這樣也不吉利，大晚上的，怎麽把天聊成這樣。可電影是她選的，她沒法埋怨張一。
她咚咚咚地在他胸口打了好幾拳才覺得解氣。
“我真的認為什麽話都說開了才好。以後我肯定好事壞事都不瞞你，哪怕你會很生氣或者很傷心的。”
“你為什麽要做我很生氣很傷心的事？”
……
張一笑，情侶繞起這個話題就沒完了，他還是早點舉旗投降是明智的。
手機響了，張一接了，是小韓。
“他今晚值班，他不是這樣晚上打電話的人。”
張一接了，小韓的聲音果然有點歉意：“哥，打擾，李麗華的狀態不太好啊，晚上從七點多開始就有點呼吸短促，我給了一點藥，現在沒有明顯好轉，你看……”
張一坐起來：“我馬上去看看。”
“等檢查結果出來也行。”
“我去吧。”
陸柚問了一句“怎麽？”，張一簡單交代幾句，讓她早點睡，別等了，他今晚不過來打擾她了。
李麗華的狀況果然不太好，但意識還清醒。張一過來看她，她艱難地打了個招呼。
“我看看，您別怕。”
張一第一反應是不是藥物不良反應，但除了常見藥，也就是用了顧天提供的那個新藥。現在有點晚，打電話給顧天，未免不太合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
“沒有這種情況啊，這個藥在君同用了三百多例，除了四十多是用了三天沒效果撤出了的。你這邊也用了幾天了，應該可以排除過敏，這不該啊。我問C司的課題組長，你那邊有什麽新情況也及時給我。”
顧天的電話很久沒回來，來的卻是沈可揚，他一靠近，張一聞到他身上的一點酒氣。
“沈總，我今晚有點忙，您有什麽急事嗎？”
“啊！C司去年讓我們收購了，他們在中國的銷售業務和T司合並了。所以這次是試驗藥也是我的產品，我也得來看看。”
這個時候他出現，好像挺不吉利。張一態度冷淡：“現在也不是你出面的時候。你要是帶來一點技術部門的意見，還可以。不然我今天恐怕沒工夫陪你了。”
“李麗華參與藥物試驗的手續都辦完了嗎？要是有沒有簽字的情況……我是說，以前也經常有這種情況，雖然已經口頭告知了患者，藥也用了，但是手續還不是很完整的。”
這種大公司的試驗還是第一醫院第一次參加，所以手續之類都做得很完善。但張一很反感他現在就開始分割法律責任的行為。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夾遞到他懷裏，盯著沈可揚看完。
沈可揚訕笑著把文件夾遞回來：“您做事認真，滴水不漏，孫主任是常誇的。”
“我要去看病人了，沒什麽事的話，請您離開我的辦公室。”
他指了指門上的“醫藥代表禁止入內”的牌子，在過去幾個月裏，他都一直想這麽做了。
李麗華好了一點，李斌也在。他身上沒有酒味，但一見張一，他的眼神有點躲閃。
“你也來了。”
李斌對他們幾個私下吃飯不請張一的事總是很不好意思，今晚又讓他逮了個正著。他知道張一不想去，但他總是認為張一可能很在意。
張一一切如常，和他討論李麗華的情況。兩人又討論出了幾種可能的方案，用來應對不時之需。
“科主任也來了，畢竟是咱們院第一次參與大企業的藥物研發，他很重視。”
張一“嗯”了一聲，他重不重視是他的事，他該怎麽治還是怎麽治。
“你的病案都沒問題吧？他意思是咱們內部先審一審，不是說要造假，是說要是有瑕疵，咱們自己先查漏補缺一下。”
張一吸了一口氣，他盡力勸說自己，這是他們那個位置的人，應該要擔心的問題，但還是忍不住生氣。
他冷淡回答道：“是你們查，還是我自查，還是一起。”
“要是你同意的話，你就先在這邊忙吧，我和小韓還有護士長我們先看看。估計充其量是有點語法錯誤，不至於出什麽問題的。”
“你們要是需要，就把法規科一起請來，我不在乎。我也不怕查。要是能把C司的技術服務請來就更好了，我看看現在的情況，到底是什麽原因。”
“你能確定是C司藥物出現的問題嗎？”
張一露出一個疲憊的神情：“不清楚，我想知道。”
李麗華的狀態好了一些，好像睡著了。張一一進病房，她立即醒了。
她低聲說：“打電話叫我兒子回來吧，跟他說，先別告訴小的。”
張一心裏酸，理智告訴他應該聽李麗華的，感情上，他又想安慰她，情形沒有那麽壞。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亮了再打電話吧，我就是想他了，不是說就是會怎麽樣了。張大夫，我很相信你，但是到了什麽時候，就得說什麽時候的話了。我那兩個店長，都可以信任，有事她們可以替我決定。”
“好，等我們上班了我給他打電話，緩著點告訴他。”
李麗華點點頭，疲倦地合上眼睛。張一回了辦公室，查資料。
沈可揚在走廊裏，他出去又問了他一遍。
“沈總，你們公司的技術人員，你還沒聯系到嗎？”
沈可揚也一夜沒睡，頭發都塌了，眼睛裏全是血絲。
“聯系到了，昨晚就問了他了，他說全世界範圍可能有一千多例了，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問題。”
“全世界才一千多，君同就五百多？”
沈可揚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因為這是C司在國內的實驗室先研究出來的嘛，先別管這些，我們公司已經在加班，從藥物機理方面重新找原因。昨晚我可能有點急切，但是出了事，肯定是要一邊救治病人，一邊保護醫生的嘛。”
一千多例都沒事，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呢？
“張一！”
陸柚在電梯口出現，手裏還拎著些早餐。
“你不睡覺，怎麽來了。”
“我醒了就來了。都快七點了，睡什麽睡。”陸柚畫了個很亮的口紅，露出個明艷的笑臉，“給你和小韓買了早餐，沒想到人還不少。”
她的氣色不太好，可能昨晚驚動她，她也一晚上都沒睡好，張一有點抱歉。
“謝謝你想著我，謝謝。”
陸柚擔心是因為她知道李麗華對張一的意義，她很擔心她真出點什麽事，張一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她好嗎？”
張一搖搖頭，一回頭，沈可揚早不知道什麽時候閃開了。
他們回了辦公室，小韓趴在桌上睡著了，張一把他那份放在他桌邊上。自己捧起一碗熱粥，方覺這世上有點活氣。
“你也吃點，你買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陸柚怏怏不樂：“我吃過了，這不把有的大老爺得罪了嘛，我還去送了點給他們。陪我姐吃了幾口。”
張一沒笑，他心情太沈重了，陸柚的話全然沒往他心裏去。陸柚不會安慰人，想說點什麽，也說不出口。張一只吃了一碗粥，起身送她去電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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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我相信你是很好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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