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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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家長

張一換班了就自然地跑到了陸柚家,陸柚還沒有起床,躺在床上玩手機,張一非要用冰涼的嘴唇去親她,她又是躲又是打,鬧了好久。

他太涼,陸柚不讓他進被窩,他只能合衣躺在被子外面。陸柚還要支使他去拿冰淇淋來吃。

張一去了,抱怨她:“你這不是不怕冷?不讓我抱。”

“你嘴被冰封住了,比冰淇淋冷多了。”陸柚擠兌他。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只是沒想過要告訴你。那要不我畫個圖,把我們家的超市都給你標出來?”

“你之前告訴我叔叔是開煙酒店的啊。”

“他是,那是自己開的店,他自己也好喝兩口,所以常年在那個店裏待著。我媽在的時候開的超市他也得管啊。”

“我昨晚非常尷尬,好像逃不開了似的,開一家店門就是叔叔在。而且好像是我故意占便宜似的,剛在那邊鍋貼店裏遇到了,就跟著去超市了。”

“一點冰淇淋值幾個錢呢?那超市正經還有我一半呢。今天什麽打算?”

“回趟我媽家,晚上得回趟那邊的家。你也該回家去了。”

張一沒聽出陸柚的意思,用鼻尖去磨陸柚耳後的軟肉:“嗯,那我今晚就要獨守空閨了,我想你怎麽辦?”

“你也不能一直待在這啊,我一開始不是說要搬出來自己住嘛,和你天長日久地住在這了,算什麽自己住。”

陸柚自己都沒發現,她說什麽說服不了自己的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就分外溫柔。但張一也知道,她決定的事,是不能改的。

他已經很習慣陸柚這樣的安排,好像每次他覺得他們非常順利,靠得很近,她都要往後退幾步,以示彼此有別。

“那我以後都不能來了?”

“那也不至於,但是肯定不能這樣一直住在這啊,你在這,我肯定很受照顧,你可以做飯給我吃還做家務,但是……”

後面的話,被張一吃掉了。陸柚口中有冰淇淋融化後甜甜的奶味,張一趁虛而入,向陸柚索求更多的溫存。

雪後的陽光加倍耀眼,陸柚拉開窗簾,陽光隔著一層薄紗照進來。陸柚不需要看時間就知道已經不早了。

“我本來還想在我媽家吃午飯的。”

張一愜意得像一只大犬,輕撫著陸柚的頭發。

“你既然今天就要去見阿姨,那我有事要跟你說。”

他略作停頓,陸柚“嗯”了一聲。

“我爸昨晚給我打電話,說有人給他介紹了一位阿姨,他去見了一面。聊得不多,他回來一琢磨,昨晚跟我求證,就是蘇阿姨。”

陸柚眉心一跳。在張一說出最後一句之前,她已經猜到,但還心存僥幸。這事關系覆雜很敏感,她不願馬上表態,就問:“那叔叔是什麽想法?”

“他說阿姨各方面都挺好,聊天也很通情達理,他大概也是很喜歡,他沒有多說。他只是問咱們倆會不會別扭,還是咱們倆的感受更重要。”

反正也只見過一面。

陸柚想來想去,都覺得這也太狗血了。

“那我媽知道嗎?”

“當時不知道,後面估計也能猜到吧。我爸當時也什麽都沒有瞞她,已經過去幾天了,兩人誰也沒說什麽,估計是知道了。”

“你怎麽說?”

“我說你們長輩的事,都隨意。”

張一跟張良平說的時候態度激烈,把他樁樁件件的事都拿出來數落了一通,父子倆又鬧了個不歡而散。

陸柚怔怔地發呆,她這會倒發覺自己不夠了解張良平了。

“你別那麽擔心,對咱們倆沒什麽影響,我爸和我媽的事我跟你也說得夠清楚了,你家的事,我也都有了解,成不成,和我們這些成年的子女都沒有什麽關系。”

陸柚想的不是這個。

她想,她媽媽一直以為她希望她再找個人,她性格其實挺軟弱,邁出這麽一步,可能也不是很情願。張良平發現了就敢跟自己的兒子說,她媽媽卻不敢告訴她。

這樣一想,她的眼睛就酸了。

“我要去我媽家裏了。”

張一沒攔著她,可他還是想知道陸柚是怎麽想,他惴惴地問:“你是怎麽想的呢?”

“只是見了一面,你的意思我也了解了,我想回家去看看是什麽情形。”

“你不要問阿姨,我也只是跟你說說,我覺得我知道了什麽事情都應該跟你說的。”

陸柚朝他笑一笑:“謝謝你。”

陸柚回家的時候,她姨媽在。蘇媛玲做了炸醬面,兩個人看來是想簡單吃吃,見陸柚回來,蘇媛玲驚喜又埋怨:“怎麽不早點說,我好多做點飯。”

“我也能吃炸醬面。”

“那我再去煮點。”

“做飯做得這麽可丁可卯?”陸柚隨意調侃了一句,拿筷子在媽媽碗裏挑了一根面嘗了。

蘇媛玲有點驚訝,陸柚從前沒有這樣的動作。看來真是餓了。

“這麽餓了啊?沒事兒,醬不少,面還有生的,煮多了就坨了,你不做飯你不懂。”

蘇媛玲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廚房去,煮了面又炒了兩個菜,桌上原來的菜是為了給姨媽吃,偏清淡。又炒了這兩個,看著可是色香味俱全。

陸柚折騰這大半天也餓了,每樣都吃了好幾口。

姨媽問:“你從那邊搬出來了?”

“嗯,想自己住。”

“費那個事幹什麽,早點結婚了就過上自己的日子了,你媽的房子也很久了不住人,住進去又得收拾,大錢小錢也不少花錢。真是年輕的孩子不會過日子。”

“唉呀,姐,你別管她,你也勸不住她,不要啰嗦。剛回來好好吃個飯吧。”

蘇媛玲這話是為了擋氣,陸柚笑了笑。擱以前,她脾氣急,姨媽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她這會兒就生氣了。

“自己住有意思。”

“唉你爸那邊你也常去,見面三分情,你老不回去他也不會想著你。”

“嗯,明天我回去看看。”

陸柚看這個情形,打消了晚上就走的想法,她現在很想和她媽媽問清楚。

姨媽問:“你去見過張一他爸了嗎?”

陸柚心裏一動,她媽媽有什麽話都會跟姨媽說,看來姨媽是知道了點什麽。

“吃了一頓飯,怕我不自在,讓張一請了我們同學兩口子陪著。倒沒覺得他爸有什麽特殊的。沒有給錢,給買了一對挺重的金鐲子。”

姨媽是沒什麽城府的人,心裏想什麽就都表現在臉上了。聽這麽說,臉色也好了不少。

陸柚怕這樣就影響了她的判斷,又加了一句:“就吃了一頓飯也沒有什麽了解。他挺盼著張一早點結婚的。”

姨媽一副被氣笑了的表情:“誰不盼著?我們也盼著你早點結婚。”

蘇媛玲趕緊又截住她們:“我好久沒做炸醬面了,柚柚嘗嘗這個醬我做得怎麽樣?上次你說吃炸醬面可以配幹烹雞,我還沒學呢。”

“好吃,比張一做得好吃。”

陸柚說完,自覺不打自招,又一想她搬了家,男朋友偶爾去做幾頓飯也不算什麽大事,不一定就代表著什麽。

沒法解釋,姨媽和她媽媽的表情可是沒理解錯,於是一頓飯就沈悶著吃完了。

飯後沒有多久姨媽就說要回家去了,蘇媛玲還想挽留幾句,難得她們三個在一塊兒能不吵架,陸柚說她去送姨媽,蘇媛玲也就沒多說了。

陸柚回來的時候,家裏已經收拾完了。從前陸柚住在那邊家裏的時候,是有保姆收拾的。家裏的整潔好像是無聲無息就完成的,這次搬出去住,雖然大部分的家務還是張一做,她好像也真正認識到了家務有多繁瑣。對一直能保持家裏幹凈整潔的媽媽,也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蘇媛玲在露臺上侍弄花草,旁邊堆著些雜葉。

“冬天又不開花,弄它做什麽。”

“閑不住,整理整理,來年長得好。”

陸柚沒興趣也不會,幫不上忙,就在一邊看著。過了一會兒,她想喝點水,看茶櫃上有玫瑰花瓣和檸檬片,各抓了一點沏了個花果茶,給蘇媛玲和她都倒了一杯。

“媽,咱倆喝點水吧,你別弄了。”

蘇媛玲放下手裏的活,坐在一邊的小藤椅上。

“買房子的時候,你姨媽和你爸幫著看,這個不算最好的,他們倆並不希望我買這個,我喜歡這個露臺就買了,很好。”

“你住,當然要買你最喜歡的。”

“柚柚,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有兩件。”

陸柚暗想,她要說了。

“買這個房子的時候我借了你爸60萬,原來他說慢慢還就行了,這些年一年攢幾萬,還差十萬塊錢,我手頭現在有四萬五,你能不能先挪給我我去把錢還上?”

那錢原來是借的?陸柚深感這些年她白背著一個大負擔,松了一口氣,趕緊說她可以。恨不得現在就讓她把卡號給她。

張一來的時候她媽給了他萬裏挑一,也真是盡力了。

“再就是,你姨媽給我找了幾個人,我也見了幾個,現在沒有合適的,”她的眼神在陸柚臉上溜達了一圈,見陸柚臉色沒有什麽變化,她猜測她也許還不知道,“但總之我是開始找了,提前告訴你一聲不要讓你到時候太吃驚。”

這麽一想,她媽媽大約是想在找老伴之前,和她爸所有的瓜葛弄清楚,才急於還錢。她媽媽的想法一貫傳統,不過陸柚慶幸自己剛剛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她想做什麽就都隨她。

張一勸她不要主動去問,可能是怕蘇媛玲難為情,陸柚不喜歡這樣藏著掖著。

“一個合適的都沒有嗎?老頭兒也這麽差嗎?”

“有些年紀太大了,有些挺邋遢的,我這麽大歲數了,不願意給自己找事。”

“媽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並不是希望你一定要去找一個,我是希望你過得好。”

陸柚給他媽媽的杯子裏添茶,氣氛好,蘇媛玲好像聽進去了。

“你姨媽說,你姨父明年就想不幹了,回來能找點事情做就找點事情做,找不了的話就在家裏陪著她。你也要結婚了,有人陪著也挺好。”

姨父要回家了, 姨媽的精力會更多的放在自己家裏,她也要結婚了,從這個角度想,她媽媽以後可能會更孤單,她確實需要再找個人。

張一爸爸或許還不錯,至少見多識廣,和人聊天也不呆板,幾次見面都穿得幹幹凈凈,年齡嘛,肯定也是差不多的。

“你好好挑個好老頭兒,我們肯定是沒有意見的。”

她媽媽既然不想說,她就也不想挑明了。她說我們,是希望她不要覺得她和張一是障礙。

張一回家,想了想,還是打電話給他爸。

他爸接了電話。

“你說。”

“你怎麽想的?要沒有我和柚柚的事兒。”

“那天見面聊得挺好的,別人給我介紹了我就去看,我倒也沒有非要想著找一個。我知道這些事你不喜歡我也沒跟你說,你不願意回頭我跟她說一聲,就當沒有這回事就好了。我們都是挺大歲數的人,能處理好。”

“我那天晚上又發脾氣了,其實不該這樣。我媽走了這麽多年了,你要找也隨你。不過我不覺得你是什麽好人,你自己掂量,別因為你弄的我和柚柚都不開心不自在。”

“就除了輸錢那一次,我再也沒做過對不起你媽的事。你媽走了我不該那麽著急找,那時候也是心裏太難受了……”

“你別說了我不想聽,”張一生硬地擋住了他的話,“你做過的事情如果陸柚問起,我都會一五一十地說,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吧。”

他掛了電話,躺在床上待了一會兒,流了幾行眼淚。

李斌打電話給他:“今晚院長叫吃飯,你可千萬不要不來啊,院長說讓你請陸科一起。”

張一聽得出來這必定是又有人在院長面前下蛆了,今晚陸柚反正也不和他一起,他一直推也不好。

“好,我可以去,我對象有事兒就不去了吧。”

李斌如釋重負,所謂請陸柚,不過是個讓張一不能推辭的話,也不是真心。

“好啊,那晚上五點多,你來醫院。”

張一強打精神給陸柚發消息:“在哪呢?一點也不想我嗎?”

陸柚回:“在我媽家,今晚不想走了。”

她此時動了一點惻隱之心,想著要不然幹脆叫張一也來,看見張一說:“今天晚上院長叫我們吃飯,又是浪費時間的一晚。真想你。”

陸柚打消了念頭,公事公辦地回:“少喝點酒,早點回來,晚上可能下雪。”

請客的地方私密極了,張一到了醫院,李斌說領導們直接去,他們等車來接。

來人是沈可揚,開著一個大商務,玻璃顏色貼的很深。開車的是個更年輕的小夥子,雖然一口一個“Chris”,但是能看出來那就是沈可揚的一個下屬。

沈可揚態度熱切,給小夥介紹他倆,還要求叫李主任張主任,張一暗想令人厭倦的環節提前了,面上還是支應著。

到了地方,那些領導差不多也來了,桌子上幾乎沒有菜,酒櫃上已經擺了各色的酒。張一心裏發怵,跟著喝了兩輪。院長笑話張一是個高客請不來,讓沈可揚就盯著灌他。

這話透著陰陽,酒桌上搞這套,今天是要把張一當樂子人欺負。張一從來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都沒有好勝欲,他立即認慫說自己喝不動了。

院長非說張一酒量好,如此三番又下去一輪。沈可揚提著瓶子要繼續給張一倒酒,張一捂著杯口不肯。

沈可揚口氣很熟稔,站在張一面前,擋住了燈,像一塊陰影:“張主任這就有點不給院長面子了。”

“不是不給領導面子,我家長不讓喝,給你看看?來之前還讓我不許喝酒早點回家。”

張一醉眼餳澀,看在沈可揚眼裏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刺到他的皮膚,讓他也沒意思起來。

沈可揚自己喝了一杯,旁邊的人不知內情,哄堂大笑,張一這麽認慫,他們也不再逼了。李斌看向這邊,起身替他們倒了一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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