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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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唱和

有了小錢這個人,這個家的氣氛就被盤活了。

他毫不認生,坐在陸柚身邊。連殼端著一房榴蓮在手裏吃,問陸柚要不要。

陸柚搖搖頭,他開始自我介紹:“我叫錢馬讓,跟淩哥蔣姐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工地上一塊兒餵蚊子餵出來的交情。咱們加個微信。”

陸柚拿過手機,兩人掃碼。張一坐在一邊聽得一楞一楞,也絲毫沒有想借著這波一塊兒加個微信的意思,淩思遠看得暗暗心急。

“你微信名叫柚柚。”

“是,我叫陸柚。”陸柚客氣地自我介紹。

“做什麽?”

“做審計。”

小錢一拍大腿:“這工作好啊,啥時候弄到咱們公司去審審,看看那些人有沒有小九九。”

淩思遠和蔣易萌都沒接茬,陸柚解釋:“我們這個工作和經偵還是有區別的,不過要是有機會的話……”

小錢渾不在意,他本就是隨口說說,他轉過來問張一:“哥們兒,你是幹什麽的?”

張一沒想到同樣的尷尬一天還能重覆兩次,陸柚看向他,臉上倒有點狡黠笑意。

她仿佛在看他笑話。

張一看到她的眼神,臉色更紅。他強忍著,又說了一遍。

“嘖嘖,真是好工作。全市的妹子,你都能摸,哈哈哈哈……是不是遇上漂亮的,就得多摸一會兒?哈哈哈……”

蔣易萌看向淩思遠,淩思遠有些坐不住。雖然小錢在工地上就油膩不靠譜滿嘴跑火車,他也沒想到他能這麽不靠譜。

張一趕忙搖手:“不是,觸診我們不會隨便亂用的,主要還是影像檢驗為主,我們都是有職業道德的。而且,異性檢查也會有護士在場。”

淩思遠打圓場:“好了,大家都來了,我和萌萌早晨還沒吃飯,咱們都早些吃吧。”

年輕人相聚,吃火鍋最適宜。淩思遠買了吃火鍋的各種食材,又弄了些冷食做補充,豐盛地擺了一大桌子。

錢馬讓不知道誤會了什麽,對陸柚非常殷勤,一會兒要給陸柚夾肉,一會兒非要陸柚嘗嘗他面前那盤炸藕盒。

小錢和陸柚開車了不喝酒,張一也就不喝了。小錢吃得很快活,一雙筷子好像在鍋裏生根。張一有些潔癖,吃了一會兒就沒了胃口,吃了點鹵牛肉充饑。錢馬讓渾然不知,還一直問陸柚為什麽只吃熏鮁魚。

陸柚得體笑答:“熏鮁魚好吃。”

淩思遠做東家做成這樣,有些惱怒也沒法說,故而接話道:“小陸兒有眼光,熏鮁魚是我獨門秘方,喜歡就多吃點。”

大家稀裏糊塗地吃完飯,幾個人打麻將的心思都很淡了,小錢一疊聲兒地問什麽時候開始,淩思遠只好擺起來。

“五個人,怎麽打?”

張一趕緊說他不會,小錢笑:“這有什麽不會?我們在工地上,經常打,有時候也講點小錢,贏家做個小東,打打牙祭。”

眾人說著就落座,蔣易萌沒忍住,向陸柚翻了個白眼。

蔣易萌坐在淩思遠對面,陸柚和小錢對坐,張一自然地搬了椅子坐在錢馬讓和淩思遠中間。

錢馬讓嚷起來:“你們兩口子別對面坐,眉來眼去的,只我和柚柚吃虧。”

陸柚笑得很溫柔:“不怕,我也不會,就是學學。”

錢馬讓大包大攬:“你坐得離我近,我教你。”

陸柚大大方方地起身,蔣易萌想跟她換,她卻要和淩思遠換。張一和小錢陸柚最不熟,不好意思坐在他們中間,剛要起身,陸柚道:“張醫生坐著吧,我不太會,讓小錢哥教咱們倆吧。”

張一說是不會,之前看別人打過,來之前也查了規則,陸柚打得也並不快,張一看的似懂非懂。

第一局到結尾,他看出來陸柚一直在給錢馬讓餵牌,他內心不喜歡讓錢馬讓贏,心裏有些著急。陸柚不溫不火,出錯了就“哎呀”一聲,下一張還是打錯。不一會兒,錢馬讓把牌一推,得意道:“柚柚給我點炮了!”

算下來,陸柚輸慘。她毫不在意,笑靨如花:“哎呀,我不該這麽打。幸好不賭錢,要賭錢,我可輸慘了。”

錢馬讓上勁兒:“不賭錢,咱們也得賭點什麽。不然貼紙條?”

淩思遠嫌棄:“別了,太惡心了。”

蔣易萌明顯感覺陸柚沒發揮出真實水平,猜到她另有打算,既然錢馬讓上趕著,她就湊趣道:“賭喝可樂怎麽樣,正好小錢拿了可樂來。誰輸了就喝一聽,反正快樂水甜滋滋,喝不壞人。”

張一看不懂麻將但能看懂眉眼官司,錢馬讓太討厭,現在是四個人在難受著陪他玩。他起身去把一箱可樂抱過來,說他負責給大家開罐。

陸柚舉杯認罰:“我喝四聽太撐,第一圈也沒說,我耍個賴喝一聽吧。”

錢馬讓飄飄然打開一罐:“我陪柚柚喝一個,正好也渴了。”

四人重整山河,錢馬讓乘勝追擊,牌風更加大膽,把張一看得雲裏霧裏。

錢馬讓得意之餘,低聲向張一傳授牌技,不留神給陸柚點了炮。

“錢哥該不會是在讓我吧?”

錢馬讓露出神秘莫測的表情,暗示就是這麽回事,嘴上說沒有,瀟灑地喝了一聽:“沒事兒,就當解渴了。”

張一趕緊又開一聽續上,錢馬讓口渴也喝,輸牌也喝。張一從看牌到看戲,漸漸找到樂趣,牌局風向轉變,陸柚手氣漸旺,每局要什麽來什麽,加倍之上還有超級加倍,飲料幾乎都落到錢馬讓肚裏。

她得意的時候,會笑得露出虎牙,看著嬌憨。

錢馬讓吃飯時候吃得就不少,咣咣灌了好幾聽可樂,又口渴又惡心。兩圈打完,他就有點為難神色了。

“歇歇,我喝口水去。柚柚挺會啊,小看你了。”

陸柚快樂極了:“錢哥是不是故意給我餵牌啊,我從來沒這麽順過,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新手保護期吧?”

錢馬讓立即相信,表情也自矜了起來:“這種小牌,玩兒就是了。”

張一暗笑。扮豬吃老虎,被陸柚玩兒明白了。

蔣易萌伸懶腰,說坐累了溜達會兒,淩思遠也說要吃塊西瓜解渴。錢馬讓又端起一房榴蓮,大概是真的撐得很飽,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陸柚說還想再玩,飲料還有些呢。

錢馬讓看了一眼鐘,說不早了,後面還有別的事,該告辭了。

張一也一道告辭。他本以為要喝酒所以沒開車,淩思遠說要送他。錢馬讓說他可以送張一回家,讓淩思遠不要折騰了。

兩人要往外走,陸柚沒有走的意思,在門口送他們。錢馬讓又說:“那塊榴蓮我吃了一半,放你們家就扔了,我帶上吧。也挺貴的。”

淩思遠說洗了好多水果都沒吃完,等一會兒,大家分分。

張一嫌麻煩,說不要,他們鬧哄哄地找東西分水果,陸柚和張一不在意,呆站在一邊看著。陸柚打破僵局,問道:“張醫生,是不是就咱們倆沒加微信了?”

張一趕緊掏手機,打開二維碼遞上去,等陸柚發申請來。麥格教授站在張一腳邊,張一還是沒忍住,在她腦袋上捋了一把。

麥格教授沒躲得了,對張一怒目而視。

淩思遠把香蕉都給張一帶上了,蛋糕切了一塊留下,其餘給張一帶走:“我跟萌萌回來都胖了,要控制飲食,這個你愛吃,給你帶回去吃吧。”

錢馬讓心裏有點不忿張一獨享大半個蛋糕,進了電梯裏還說了好幾句說張一吃不完之類的話,張一沒理他。

上了車,他又自信開口:“今天這局,我知道,淩哥是想給我介紹對象。這姑娘看著隨和,骨子裏嬌氣呢,處一處再看吧。”

張一驚詫,陸柚和錢馬讓,是兩個物種吧?淩思遠兩口子但凡沒跟陸柚有仇,是不能幹出這事兒的。

他停了好久,淡淡地回了一句:“是麽?”

“是啊,不過估計她對我印象不錯,你瞧見了沒,打麻將的時候,她老想著壓我一頭,這就是對我有意思的表現。現在的姑娘都這樣,要強,其實是一種半推半就,欲拒還迎。”

張一不懂,不想接茬,轉移話題:“我家在留金臺,錢哥你看哪裏合適給我放下就行,我溜達溜達,還能買點東西。”

“留金臺?醫生真是好職業……紅包沒少拿吧?”

張一心情覆雜,懶得解釋,卻不願將錯就錯,只好信口胡謅:“家裏的老房子拆來的,最小戶型,布局不好。不好賣,才留到現在。”

錢馬讓順勢說:“那是,好地段的破房子,住起來也是得有耐心。行啦,我就給你放這兒了,我要左拐,你是不是要直行?”

張一強忍心中驚愕,道謝下車。他都不知道他坐這一裏地是圖什麽,離家還有好遠,他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陸柚和蔣易萌坐在書房地臺上,靠著毛絨玩具聊天,淩思遠重新送了水果來。

“謝謝淩大哥,淩大哥真賢惠啊,”陸柚朝著蔣易萌擠眉弄眼,“要我去幫忙嗎?”

“哪能讓娘家人幹活兒,晚上我不得被打死啊?坐吧,晚上要吃什麽?我準備準備。中午那些都給小錢帶走了。”

“不吃了,又是可樂又是火鍋又是水果,晚上可不能再吃了。”

淩思遠關門退出去,麥格教授慵懶地躺在蔣易萌懷裏,陸柚笑:“說吧,今天擺這鴻門宴,什麽居心?”

蔣易萌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麽居心?”

“不說是不是?”陸柚作勢要胳肢她,“我來了!”

“哎呀,能有什麽居心,總不能把你介紹給錢馬讓吧?等會兒我跟淩思遠算賬,都他出的餿主意。話說回來,你覺得怎麽樣?”

陸柚笑而不語,在這個時候想起和張一第一次見面時候的樣子,她自己都有點臉紅了。過了一會兒,她笑:“可……有點尷尬吧?”

“尷尬什麽?你就按你自己的感覺嘛。”

“我都沒跟他說過話,能有什麽感覺?”

“可你們不是加微信了嗎?”蔣易萌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我那天想想,他挺符合你剛上高中那時候的審美。你那會兒不就喜歡這種,個子高腿長,手指纖瘦,氣質溫和的男的麽,最好是科學家,或者醫生,或者律師,吵架也會溫柔地講道理的那種……”

蔣易萌學著少女陸柚的口吻說這段話,陸柚把臉捂在枕頭上笑:“你知道的太多了,滅口。”

嘻哈夠了,陸柚有些悵然:“現在對任何人,好像都沒有這種心思了。”

蔣易萌急了:“這都多久了,你還惦記……”

“別扯東扯西啊,”陸柚攔著她,“我只是說,我太久不談了,好像都忘了談戀愛的感覺了。”

“那就覆習覆習。你就是懶。你就胡亂談一談嘛,也不是說一定要結婚,他要不好你就甩了他。蘇阿姨還一直催你,你又不是堅決不想找,何不談一段讓她放心呢?”

陸柚的語氣煩躁起來:“她不會放心的,這件事情過了還有別的事情。”

蔣易萌不以為意:“你還能有什麽?催生?”

陸柚正要說,她手機來了消息,是錢馬讓。

“柚柚,現在在做什麽?”

陸柚把消息給蔣易萌看,蔣易萌無語。

“這人還好意思說在工地上輪流坐東呢,每次輪到他,都是耍賴,等實在躲不過去了,就什麽便宜買什麽,後來我們都不叫他,他每次都來蹭。今天把他請來,是淩思遠的主意,以為請他來白吃白玩,他就沒什麽幺蛾子了。你看,是不是在他的襯托下,張一更偉岸了?”

陸柚笑嘻嘻地:“淩大哥原來是這個打算。”

蔣易萌戳她酒窩:“我這麽總是說,跟個媒婆兒似的。那你要實在不想找,我就不啰嗦了。”

陸柚相親過很多次,對這件本身沒那麽抗拒,她認真考慮張一,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唯一的,也還是相遇太過尷尬。就仿佛張一手裏已經捏著她一件見不得人的事,她見了他,就要矮一頭了。

“他也不一定可靠。不是說,醫生一般還沒有進醫院就已經有主了?”

蔣易萌聽這話有戲:“那不至於,淩思遠告訴我他是單身。”

“那就更可疑了呀,一個帥帥的醫生,不談戀愛,還偏偏要進乳甲科。”

兩人同時想起了錢馬讓那句話,都笑了。人都厭惡偏見,但很難拒絕偏見。

“說來話長,他高中的時候,他媽媽乳腺癌走了,所以他才當醫生去了。後來淩思遠也不知道為什麽,他都讀到博士了,導師也挺有名,可以留在教學醫院裏,好像一切都順利,他居然回家來了。不過你肯承認帥帥的,就是有戲。”

張一白凈斯文,高高瘦瘦,長得不錯是客觀的,但陸柚對他並不算印象深刻。

“哦,我看他不冷不熱,好像對我也沒什麽興趣,萬一人家不喜歡女的呢?你看,人家兩個人一個1一個0,咱們總不好亂打主意,是吧?”

蔣易萌反應過來,真忍不住了,笑著嚷著說要撕了陸柚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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