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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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無理取鬧

車載的電臺廣播裏放著一首老歌,歌聲漸出,幾聲電臺最常見的報時音響起——“嘀,嘀,嘀,嗒”,張一習慣性地擡眼看了一下車載時鐘的屏幕,上面顯示19:02。

不知為何,張一車裏的時鐘一直都快兩分鐘,他不想抽出時間,專門坐在這裏調它——快兩分鐘,很好。他一坐進車裏,時間就給他留夠了餘量,他上班或者赴約就不會遲到。他不想遲到,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當然,他幾乎沒有約會。

晚上七點,夜幕已經降臨。

路上的車還非常多,這個季節已經有一點熱,張一心情躁動,就更熱了。

剛好一個紅燈,張一停住了車,卷起襯衫袖子,上了一天班,他的襯衫還是筆挺的。降下車窗,旁邊的車玻璃也是降下來的,裏面的司機在抽煙,張一皺皺眉,又把玻璃升上去。

架在中控臺上的手機彈出淩思遠的消息:

“到哪了?”

“還有多久?”

綠燈此時亮起,張一就沒回消息,按他的經驗,過了這個紅綠燈,就會一路暢通,再有十幾分鐘就能到了約好的地方。

電臺裏換了一首歌,女主持人讀著觀眾顛七倒八的無厘頭來信:

“……男人結了婚,就不應該還有錢包。如果有,也是要用來放老婆孩子照片的。求翻牌,讓我下班路上的老婆聽到這條消息……哈哈哈……”

張一隨著主持人的笑聲傻笑了一聲,他覺得這有點傻。淩思遠說這樣的話大概是駕輕就熟,等會兒,可以問問他。他一定會厚顏無恥地承認。

很難想象,他以後也會變成這樣。這樣的話,即便是為了甜言蜜語他也說不出來。

想到這兒,張一又笑了。

紅燈轉綠,張一靈巧地穿過幾輛遲疑的車,變到最左邊的車道,把他們甩在身後。他終於可以開了車窗,讓風灌進來。風微微有點涼,吹得非常愜意。這一片是這座城市的老城區,最早的學校和住宅,還有一些政府機構都集中在這裏,這也是張一和淩思遠一起長大的地方。

張一至交好友不多。淩思遠是他最好的朋友,幾年沒有回來了。連著幾個綠燈後,到了一條老城區的小路上,路窄得很,勉強劃了四車道,堵車的時候對向車似乎後視鏡都是擦著過的,這個時候就完全沒那麽擠,張一輕踩油門,車速微微地提了起來——

砰!

一聲悶響,夾著碎玻璃的聲音,對面一輛墨綠色的奔馳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張一的車上。

這路,為什麽會撞?

張一幾乎不敢相信,楞了兩秒中,認命地拿著手機下車,打開手電筒,兩車相觸的位置,張一的保險杠變了形,車燈也碎了。

張一嘆了口氣,這得找保險來。他靠在路中間的隔離欄桿上,給保險打電話,也打量著對面這輛車。

車主還沒下車,在車上打電話,依稀可見是個女的。這輛奔馳非常新,洗得很幹凈。

張一等了一會兒,對方沒有降下玻璃或者出來的意思,張一走近了,看到司機是個年輕女孩子,她對著電話在說什麽,看上去情緒激動,間或還用手抹了幾次眼淚。副駕駛上擺了一只柯基的玩偶,還系了安全帶。張一伸手在玻璃上輕敲了兩下。

玻璃降下,女孩這會兒倒面無表情了。

“您好,我看了一下,我大燈被碰碎了,得找保險來了。我車險是A保的,您是哪家的?要是也是同一家,就告訴他們來一個人就行了。事故很簡單,早點處理好,早點結束。”

女孩仍然沒說話,路燈不是很亮,張一仔細一看,她臉上還有淚痕。女孩察覺了張一的註視,又把玻璃升上去,只露出一條縫。

張一向後退了一步,眼神也移開,把態度放得更溫和些:“您沒事兒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剛剛咱們車速都不是很快,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要是有不舒服,那就得先去醫院。”

在張一看來,這場事故沒有任何爭議,他直行,這女孩壓了中線碰了他——甭管是誰來了,都得是對方的全責。

可女孩似乎並不是這麽想的,她在車裏用紙巾擦幹了淚痕,重新把玻璃降下來。

“你為什麽要開得那麽快?”

張一語塞,這是要胡攪蠻纏?

他的火氣也上來了:“我正常開的啊,就這路,我要開到八十我也提不起速啊。你怎麽開的啊?你逆行你還有理了?”

“路中間是虛線,我正常掉頭,誰說我逆行?”

旁邊是一個小區圍墻,除了醉漢,沒人要光顧。這女的是瘋了才要在這裏掉頭。

“好好好,你既然這麽說,那咱們等交警來了再說。”

張一不再試圖跟她交流,打電話給交警。他又看了一下車損,除了鈑金也有點變型,還掉了點漆,估算著要是去修車,得耽誤他幾天。

沒有車,就很不方便。張一煩躁地靠在車門上,開始給淩思遠發消息讓他先吃著,他看看情況再決定。

“有事嗎?我要不要去看看,接你過來?”

“不用,小事情,責任清晰,等保險來了就可以走了。”

那女孩還坐在車裏,直楞楞地,張一想,別是沒有經歷過,嚇哭了,又或者,她很愛這輛車,不忍心它出事故。無論是什麽原因,都足以讓張一不再計較她剛剛的冒犯。

他又走到女孩車旁:“您的車只有保險杠掉了點漆,不太要緊,你不要傷心。您找保險來了嗎?”

張一現在只想趕緊解決這件事,甭管打車還是開車,他得趕緊赴約去。

“我這車修起來便宜,不會花很多錢的,人沒事兒都是小事故,你別害怕。”

女孩冷冷地扔下一句:“我的保險也是A保,等交警和保險來吧。”

“這點事兒,都沒必要那麽覆雜。”

“你說沒必要就沒必要嗎?”

這什麽狗脾氣?張一惱恨自己多嘴,無奈地後退一步,冷笑道:“好,交警總隊就在這附近,他們很快就來了。”

張一打開雙閃,把事故標志擺好,交警就來了。繞了兩圈看了看,露出了個不解的表情,對張一說:

“同志,這個情況,您雙方確認一下,保險公司有流程的,去快速理賠中心備案一下就可以了,保險公司來了嗎?沒有必……”

張一聳聳肩:“報警是對方司機要求的。”

交警回過頭對女孩說:“這位同志,從事故現場來看,應該是您全責。這個事故不太嚴重,建議您讓保險公司按流程處理就行了。”

“他開得太快,為什麽是我全責?”

“同志,他直行,你掉頭啊。”

“我不是說我沒責任,但是他太快了,應該是有點責任的吧。”

交警語塞,保險公司的理賠員也來了,他的意見和交警是一樣的。但那女孩堅持要按照法律規定辦事。交警只得拿了各種設備,開始對事故現場采證。單反上的大閃光燈和警車上的警燈一直在閃,附近的居民都有的開窗看熱鬧了。

警察又讓張一和陸柚出示駕駛證,並且做了酒精測試。

“張一,陸柚,好了,事故現場的情況我們都采集好了,你們可以把車開走了。”

陸柚收回駕駛證,問道:“他超速呢?”

“這個路段只有卡口的監控,這個地方恐怕采集不到您說的超速證據。”

“我有行車記錄儀。”

理賠員碰碰陸柚的胳膊,陸柚假裝接不到暗示,那人只好當面勸,努力地嬉笑著:“美女,你這沒必要,他這個車在4s店全修下來也就幾千塊錢,明年你的保費也上漲不了多少,不用給警察叔叔添麻煩。你車送去做痕檢就得扣車,會產生一系列的費用,還會耽誤您和對方司機用車,這沒必要啊。”

“我覺得有就有。”

警察看出這女孩今晚情緒不好,好像在氣頭上,估計很難冷靜說話,於是一錘定音:“好了,一切都按法定程序來吧,車我們先帶回去,看後續是需要痕跡檢驗還是什麽,再及時通知你們。”

交警最後和張一陸柚確定了一下雙方手機號,就讓他們走了。

張一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八點半了。

他想打電話問問還要不要赴約,理賠員開車到張一身邊:“哥們兒,你去哪兒,我看能不能捎你一段。”

張一擡頭看,陸柚已經被另一輛車接走了。

他家離這裏不很遠了,他沒什麽心思再赴約, 決定讓淩思遠先回家,改天再約。於是他坐上理賠車,報出小區名。

理賠員脫離了工作環境,終於能暢所欲言:“媽的,這女的怎麽這個脾氣,傻逼似的,以為誰都要害她,開個奔馳就以為全世界都要慣著她了?”

張一嘆了口氣:“她心情不好吧。”

理賠員嗤笑:“被男人甩了唄,就這種女的,我見的多了,家裏條件不錯,開個三四十萬的車,一身公主病。跟他們相處的男的也不傻,雖然家裏條件好,誰能跟這樣的女的過一輩子呢?”

張一很不願在背後嚼這樣的舌頭根子,把話題轉回事故上:“沒準睡一覺明天她就改主意了,耽誤不了多少事。”

“也是。我明早打電話問問她,盡量還是走簡易程序,大家都省心。”

“是的。”

淩思遠給張一回了個“OK”,又問他在哪,要不要去接,張一說已經回家了。

“哥們兒你應該比我年輕,你幹啥的呀?”

“我是第一醫院的醫生,我都30了。”

“看不出來,我正經得叫你哥,但是我明顯比你老相。還是你們這樣的工作好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用奔波。”

張一懶得解釋,只是笑了笑。已經到了小區門口,張一招呼了理賠員一句:“我還沒吃飯,你也沒吃飯吧?咱們就在小區門口隨便吃點吧?”

“別了,我這是公司的理賠車,我把車送回公司,我才下班了。”

“沒事,我也不請你吃大餐,咱們就吃碗面就行,你也不差耽誤這一會兒。”

理賠員憨笑:“行,那咱們AA,作伴兒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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