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算賬 “我直接還她？你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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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算賬 “我直接還她？你這麽大……
和尚們進去後隔了一會兒, 紀王莊子的門，又再度打開。
“紀王殿下說，只請昭陽郡王和王妃入內, 請遙王殿下, 等在門外。”來請人的掾屬一臉板正，嚴肅道。
遙王氣得臉色鐵青，思及江源剛剛勸他的話, 他嘴角抿緊，勉強壓下怒火。
江源舉步剛要走, 遙王又揪住了他的衣領, 把他揪到身前，警告道：“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一定要確保我兒子的安危！”
江源和謝蘊在掾屬的指引下去到了靈堂, 紀王不在堂中，兩人祭拜過後, 才被領到了靈堂後的房間內, 紀王半倚在寬大的榻上, 老邁的眼只睜開一半，沈沈打量著二人。
“紀皇叔。”江源圓潤的臉上難得嚴肅, 他拱手道，“皇叔還請節哀。”
“節什麽？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想要的也不過是天倫之樂, 如果連這個都沒有，還節什麽哀, 傷心死算了。”紀皇叔嘶啞道。
“皇叔這就是在說氣話了，宗親們都知道，小世孫自小是在爺爺身邊長大的, 最是喜歡粘著爺爺玩耍，若他知道爺爺因他而傷心病重，他在地下該有多難過？”謝蘊在老人身邊蹲下，徐徐道，“皇叔，為了小世孫，您也該振作起來，您說是不是？”
“……”紀皇叔幹枯的嘴巴顫了顫，用拇指摁掉眼角冒出的濁淚，想起小孫子，他心裏又一絲絲得揪著痛，哽咽道，“是孤王不好，若孤王當初不強行要修大水碾，扼斷了遙王家的水渠，兩家也……是孤王不好，孤王害了他。”
“那紀皇叔就別扣著遙王家那小子了吧？”江源也湊了過去，試探道。
“不可能！做夢！”紀皇叔忽然甩掉眼淚，老邁的眼又瞪得老大，“一碼歸一碼，孤不讓他家用水渠，他就能害孤的親孫嗎？！他教孤失了孫子，孤就教他嘗嘗失去兒子的滋味！”
江源被他吼了一臉，吶吶地閉上嘴，去瞧謝蘊。
謝蘊卻一下下拍著紀皇叔的胸口，替吼到岔氣的老人順著氣，若有所思。
紀皇叔在仆俾們的服侍下，咳出幾口濁痰，對謝蘊和江源擺手道：“孤不是要沖你們撒氣，你們多擔待，實在是孤的孫子他……”紀皇叔說著說著，又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謝蘊沈吟片刻，道：“皇叔，蘊記得您當晚應當是在英萃宮，怎的小世孫沒跟著您一道去嗎？”
“他……”紀皇叔嘴唇顫顫，又用拇指摁著內眼角，回憶道，“他原是跟孤住在英萃宮中的，可就在前一日，他那條失蹤的小狗忽然找回來了，他在行宮裏待不住，一定要回莊子上看狗，這才著人送了他回來。”
“小狗？”
“是啊，那條狗他最是喜歡，原說好了，等他再大點，就訓練那狗陪他打獵的，誰知道……”紀皇叔說到一半，又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謝蘊與江源對視了一眼。
江源圓溜溜的眼睛也仿佛垂落下來，眼裏泛起水光。
謝蘊鳳眸沈靜，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了江源，又對紀皇叔道：“皇叔，我們能見見小世孫的那條小狗嗎？”
“小狗？”紀皇叔抹著淚，“不過是條普通獵犬，也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你們要見便見吧。”
……
“蘊蘊，這條狗有什麽特別的啊？”江源拎起狗打量了一圈，小狗蔫蔫兒的，似是因為見不到主人，也很傷心。
“不知道。”謝蘊抱著手臂，問訓狗的下人道，“這條狗平時都跟著小世孫嗎？”
下人恭敬道：“回王妃的話，這條狗從兩個月大起，就跟在小世孫身邊，小世孫平日裏很喜愛它，連睡覺都要抱著，白天的時候，更是寸步不離，這狗也是忠心的，小世孫去哪它都要跟著，若不讓它跟，它還鬧脾氣呢！”
“是麽？即是寸步不離，這狗又是怎麽丟的？”謝蘊問。
“這……小人也不知道，想必是小世孫身邊的人沒有看住，這狗非草木，若不死死拴住了，跑丟也是常有的。”訓狗人神色有些飄忽，快速道。
謝蘊多打量了他幾眼，註意到了他腰間的東西，問道：“你腰上的是什麽，好生別致，給我看看？”
“這不過是個狗哨，王妃您……”訓狗人不明所以，有些猶豫。
“王妃都這麽說了，你還想推脫嗎？拿來。”江源道，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訓狗人躬著身，不敢不從，拿衣袖擦了擦道：“這哨子有點臟，郡王和王妃多擔待。”
謝蘊沒接，給江源使了個眼色道：“你吹吹看。”
“我？”江源嫌棄地瞥了那哨子一眼，兩條粗壯的眉毛糾結成了一團，“蘊蘊，不過是個哨子，我……”
謝蘊只多瞥了他一眼，江源便渾身一震，立刻低下頭，嘟嘟囔囔地將哨子又擦了好幾遍，這才鼓起腮幫子，嗶——一聲長嘯，哨聲劃破短暫的安寧。
蔫兒在地上的小狗忽然一個挺身，警覺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江源腿下。
“咦？”訓狗人短促地驚嘆了聲。
“怎麽了？”謝蘊問，眸光銳利。
“回，回王妃，”訓狗人腳下一軟，跪地道，“也無甚特別，只是這狗天賦真好，小人都未曾訓練過它，它竟知道聽從狗哨，這才有些驚訝。”
“來人，”謝蘊冷聲道，立刻有任三十五的驍衛郎上前，“把這訓狗的先看起來，不許他跟其他人接觸。”
“是！”
訓狗人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直哆嗦，直接濕了□□，被驍衛郎們提溜著走了。
“蘊蘊，你抓他幹嘛？”江源小聲問道。
“我怎麽抓他了，不過留著待審罷了，”謝蘊道，“你不覺得那狗蹊蹺麽，忽然失蹤，又忽然回來，你真信它是自己跑走的？”
“那訓狗人送走的？為什麽呢？”江源撓撓頭道，“若是狗失蹤了，他也討不到好呀！”
“小世孫周圍那麽多仆婦和奶媽，連條狗都看不住嗎？分明就是有問題。此外，當日天色已黑，小世孫又是為何會出現在距離他自己院子那麽遠的水渠旁？那水渠旁住的可都是種地的蔭戶，小世孫去那裏做什麽？”
“去……找狗？不對啊，狗都回來了。”江源道。
“你去跟紀皇叔說，我們還要再見見小世孫的奶媽和仆婦們，若老王妃和小世孫的母親方便，我也想一並見見。”謝蘊道。
……
零星幾片枯葉，落在地上，陽光仍舊旺盛。
澤熙堂中的講學已臨近尾聲，坐在後排的幾個小娘子們交頭接耳著。
“誒誒誒，你們快看，看外面！”
小話說到一半，其中一人捂著嘴，滿臉通紅興奮地指向門外。
因為臨近下學時分，各家接人的車都到了，整整齊齊在外面的路旁列隊，更有等候的仆從侍役們站在稍遠，等待著自家主人下學。
然而一叢叢高矮胖瘦的人旁，有一個站在較偏的樹下，其他人都自覺與他隔出了至少一丈以上的距離，他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並沒有對澤熙堂翹首以盼，只是閑閑地擡頭，賞著樹蔭落下的微光。
此人一身窄袖，幹凈利落，隨意地站在那裏，像一柄休憩中的利刃。
“真好看，天爺啊，他看過來了！”剛才捂嘴的小娘子更加激動地漲紅了臉，極小聲地尖叫著。
“又不是看你，激動什麽？”旁邊另一人這麽說著，用書本擋住了大半視線，只敢悄悄去望。
繹山道人正講到最後一小段，臺下的騷動逐漸擴大，直至他有些難以忽略。
他目力極好，略掃過，就看見了外頭站著的人。
“淩之妍。”
繹山道人忽然道。
淩之妍一楞，擡起了頭。
“去把門關了。”
“？”
淩之妍疑惑，但還是乖乖繞出坐去，往澤熙堂後走去。
手剛觸到門框，不遠處的樹下，竟然……她快速將唯一留著的那扇門關上，回到了座位上。
繹山道人嚴肅地清了清嗓子，掃視過方才講小話的那幾個女娘，又將課程繼續了下去。
下課後，淩之妍第一時間收拾完東西，都沒等聞十三娘，直接沖了出去。
“你站在這裏幹嘛啊？”
她氣勢洶洶地走過去，質問道。
江洄一楞：“接你。”而後自然地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交給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長歌。
兩人對話的功夫，澤熙堂裏密密麻麻的視線又射了過來，淩之妍的背都仿佛要被燙穿了，她拉過江洄的胳膊，帶著他快速往外走道：“下回別站在這裏了，道長的課都差點上不下去，還勒令我來關門！禍水！”
江洄偏頭輕笑：“先不回去。”
他從胳膊裏牽起淩之妍的手，帶著她折了回去。
“快看，他們往觀裏走了！”
“哪裏哪裏？那個就是三殿下？”
“不是說他性子極冷，都不笑的麽？會不會認錯了？”
“他都牽著淩娘子了，還能有假？只是跟以往在宮宴上見到時，似乎有點不同。”
各種聲音很快被甩在身後，道觀裏香火鼎盛，不過江洄似乎很熟悉這裏，直接帶她拐上了小路。
“我們去哪兒啊？”淩之妍小聲問道。
“找蘇瑯。”江洄言簡意駭。
“？”
江洄沒多說，帶著她熟門熟路地來到了蘇瑯那間廂房。
蘇瑯又正坐在了瓦頂上，擡眸見了兩人，喝酒的手猛然一僵：“江三啊，好久不見！”
他起身，輕軟一笑，手裏的酒杯同時甩出，淩厲地直撲江洄門面。
“啊。”淩之妍短促地驚叫了聲。
忍冬和祈夏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擋掉了飛濺的酒液。
“護好她。”
江洄避過酒杯，飛身一躍。
他身姿迅捷，幾步就跳上了房頂。蘇瑯正忙不疊地往屋頂的更高處逃去，江洄一把攥住他後襟，“哎喲！江三你輕點！”蘇瑯怪叫未落，人被重重地甩在了屋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放著兩把竹凳，蘇瑯被扔下來的時候，正砸在上面。
他痛得大叫，卻一刻也不敢停，連滾帶爬地撲向屋後的小樹林，然而江洄更快，直接閃身到他面前，一腳將他踹了回去。
“咳，江三，你玩真的啊！”蘇瑯踉蹌後退，捂著胸口，又迅速搜尋著其他掩體。
蘇瑯的身手也算敏捷，但明顯不如江洄，又勉強繞了一會兒，就被江洄抓住，結結實實挨了好幾拳，含情的眼眸已經青了一個，狼狽地跌坐在地上，討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江三你再這樣我不讓了啊。”
“他在讓？”
淩之妍擰眉，悄聲問旁邊的祈夏。
江洄緩步逼近，悠閑地揉著剛才揮拳的手腕，垂眸睨著他道：“行，你別讓，敢試試嗎？”
蘇瑯嘴角抽了抽，沒敢再說話。
江洄拎起被砸翻的一把竹凳，在蘇瑯面前坐了下來：
“說吧，準備怎麽賠？”
“你都揍我那麽多拳了，還不夠啊？”蘇瑯道，“我賣東西的時候，也不知道那玩意兒會到你娘子的手裏啊！那東西原是在江南的，他們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很為難好不好！你要怪就怪那雲家的家主！是他截的貨！”
雲家家主？
淩之妍多瞧了蘇瑯一眼。
他青了一個眼窩，嘴角還有一絲絲血流下，淚痣不再嫵媚，唯有白皙的皮肉上印著傷痕。
他話音未落，江洄卻直接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他，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
“你再說一遍。你敢說你從西北逃回來的時候，對那女人的身份一無所知？你敢說你到燁都後，沒有第一時間查到東西在誰那裏？你敢說你毫無準備，連知會警告她一聲的機會也沒有？！”
江洄腳下用力，把蘇瑯死死踩在地上。
“那頭面是你的嗎？你拿到手了嗎？你就敢賣？你與虎謀皮，不知死活，到頭來害她跟你一同涉險！蘇瑯，我今天沒直接殺了你，已是手下留情了！”
蘇瑯染血的唇顫了下，悠悠閉了起來。
他一身青色短衫，身型碩長，狼狽地被踩在地上，白皙的俊臉上幾道青腫紅痕。
他又咳了幾聲，躺在地上，似是想笑，可牽扯到了嘴角的傷：
“嘶——咳咳，但結果不也不錯麽，若非有我獻策，那女人也不可能這麽快掀起風暴，西北軍也就無法趁虛而入，到頭來，還是咱們棋高一著。”
“不知死活。”江洄眼眸沈黑，冷聲道。
“呵，”蘇瑯扭曲著俊臉，漫出一聲輕笑來，“彼此彼此。”
他掙紮著準備起身，誰知胸口上的腳一點也未放松，仍死死將他踩在地上。
“餵，還來？”蘇瑯驚道。
“你還沒說打算怎麽賠。”江洄冷冷道。
蘇瑯的眼神瞬間有些飄忽，飛快瞥了眼淩之妍的方向，直到江洄的腳下又使了力，他才哇哇叫著道：
“東西我給你要回來了還不行嗎，過陣子就送來！真是的，要不是為了那玩意兒，我高低能用它再討個官當當！”
“一次。”江洄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你欠一次。”
蘇瑯嘴角抽了抽，卻是極有默契得明白了江洄的意思，他抓住江洄的腳腕，將之挪開，從地上爬了起來道：
“知道了，我欠你一次，下回補給你。”
江洄搖頭：“你欠的她。”
“我直接還她？”蘇瑯原在擦臉上的血，聽得江洄此言，擡眸挑了下眉，又疼得呲牙咧嘴，卻不忘調侃道，“你這麽大方？”
“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我會直接殺了你。”江洄冷冷道，揮開蘇瑯來搭他肩背的手，走向了淩之妍。
……
“這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事？”
聽江洄簡單解釋了蘇瑯藏著的那堆事後，淩之妍後怕地拍拍胸口，終於明白為什麽江洄要揍蘇瑯揍那麽狠了。
“嘖，你別太驚訝。”蘇瑯換了身衣服，簡單處理過傷後，也來了外室的席居上，“哪日你若發現他跟你藏了多少事，那才要驚掉你的下巴。”
“閉嘴。”江洄給了蘇瑯一記眼刀。
淩之妍瞥了身邊的人一眼，她當然知道江洄藏著不少事，但他藏著也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招來危險。
“說吧，你找我究竟什麽事？”蘇瑯坐了下來，他特制的茶葉已經被江洄翻出來，自行泡了，他拎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總不能真的只為揍我一頓吧？”
“若嫌不夠，我不介意再揍一頓。”江洄喝了口茶，蹙起眉頭道，“難喝。”
“喜歡苦的別來我這兒啊。”蘇瑯瞥他道，對淩之妍輕軟一笑，“淩娘子不就很喜歡？酸甜微苦，最是清爽，不比他那等濃烈的苦茶好喝？”
“苦茶配甜點，也挺不錯的。”
淩之妍斂下眉眼，她總覺得蘇瑯的話裏有坑。
“聽見了？”江洄挑眉，漸露出幾分愉悅。
“喜歡甜的？西域的甜點淩娘子嘗過沒，起先吃起來齁甜，但配上苦茶，別有一番風味。”蘇瑯輕笑，全當看不見江洄，繼續跟淩之妍道，“我對那裏極熟，下回給你帶？”
“你別再把自己賣了就行。”淩之妍往江洄身邊湊了湊，半張臉躲他肩後道。
“噗。”蘇瑯側頭笑道，眉眼滿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江洄垂眸，靠近他肩後的淩之妍可能沒有發現，這樣近的距離，女娘的發鬢在他耳側輕輕劃過一道微風，她身上幽幽的香氣也早已侵入鼻間。
“而且西域也沒什麽好去的。”淩之妍皺皺鼻子，“到處都幹幹的，又熱，我也不喜歡駱駝，只有葡萄好吃而已。”
“那是你沒進過西域的山，那裏跟江南可不一樣，那……”
“我當然去過，江南的山煙雨朦朧，西域的卻更透出一股子神秘來，山間溪流湧動，即使是盛夏，也涼得徹骨，更別提湖面深遂，又有巨大的游魚，總被誤以為是什麽水……”
淩之妍忽然剎住車，屋內兩個男人，一張俊臉和一張被打殘的俊臉，同時註視著她。
“我……”
淩之妍飛快垂下眼眸：
“我胡說的，我在書上看到的，並沒有去過。”
她又更深地躲到了江洄肩膀後面，藏起了自己的臉。
“你喜歡西域的葡萄？”江洄問。
淩之妍重重點頭，想起那滋味，又有點心動起來：“我喜歡，特別得甜，要去當地人家裏從他們的藤架上直接摘下來才最好吃，如果是外面……咳，如果是運到燁都之類的地方就不好吃了，我哥哥說的，還有葡萄幹，也特別甜！”
淩之妍說完，繼續縮在江洄肩後，嘟囔道：“我真的是聽哥哥說的，你們別這麽看著我。”
“淩子焰沒有去過西域。”蘇瑯道。
“燁都沒得賣西域的葡萄。”江洄道。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彼此瞥了眼，又都看向了淩之妍。
“那就是書上看的！”淩之妍堅決道，“江洄你不是有事找蘇瑯嗎，你看著我幹嘛，我臉上又沒有你要知道的事情！”
淩之妍躲在江洄肩膀後面，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江洄和蘇瑯的視線，皆是若有所思地轉了一圈，而後江洄微微側身，隔開了蘇瑯的視線，淡淡道：
“說正事，淩子焰的下落，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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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們進去後隔了一會兒, 紀王莊子的門，又再度打開。
“紀王殿下說，只請昭陽郡王和王妃入內, 請遙王殿下, 等在門外。”來請人的掾屬一臉板正，嚴肅道。
遙王氣得臉色鐵青，思及江源剛剛勸他的話, 他嘴角抿緊，勉強壓下怒火。
江源舉步剛要走, 遙王又揪住了他的衣領, 把他揪到身前，警告道：“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一定要確保我兒子的安危！”
江源和謝蘊在掾屬的指引下去到了靈堂, 紀王不在堂中，兩人祭拜過後, 才被領到了靈堂後的房間內, 紀王半倚在寬大的榻上, 老邁的眼只睜開一半，沈沈打量著二人。
“紀皇叔。”江源圓潤的臉上難得嚴肅, 他拱手道，“皇叔還請節哀。”
“節什麽？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想要的也不過是天倫之樂, 如果連這個都沒有，還節什麽哀, 傷心死算了。”紀皇叔嘶啞道。
“皇叔這就是在說氣話了，宗親們都知道，小世孫自小是在爺爺身邊長大的, 最是喜歡粘著爺爺玩耍，若他知道爺爺因他而傷心病重，他在地下該有多難過？”謝蘊在老人身邊蹲下，徐徐道，“皇叔，為了小世孫，您也該振作起來，您說是不是？”
“……”紀皇叔幹枯的嘴巴顫了顫，用拇指摁掉眼角冒出的濁淚，想起小孫子，他心裏又一絲絲得揪著痛，哽咽道，“是孤王不好，若孤王當初不強行要修大水碾，扼斷了遙王家的水渠，兩家也……是孤王不好，孤王害了他。”
“那紀皇叔就別扣著遙王家那小子了吧？”江源也湊了過去，試探道。
“不可能！做夢！”紀皇叔忽然甩掉眼淚，老邁的眼又瞪得老大，“一碼歸一碼，孤不讓他家用水渠，他就能害孤的親孫嗎？！他教孤失了孫子，孤就教他嘗嘗失去兒子的滋味！”
江源被他吼了一臉，吶吶地閉上嘴，去瞧謝蘊。
謝蘊卻一下下拍著紀皇叔的胸口，替吼到岔氣的老人順著氣，若有所思。
紀皇叔在仆俾們的服侍下，咳出幾口濁痰，對謝蘊和江源擺手道：“孤不是要沖你們撒氣，你們多擔待，實在是孤的孫子他……”紀皇叔說著說著，又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謝蘊沈吟片刻，道：“皇叔，蘊記得您當晚應當是在英萃宮，怎的小世孫沒跟著您一道去嗎？”
“他……”紀皇叔嘴唇顫顫，又用拇指摁著內眼角，回憶道，“他原是跟孤住在英萃宮中的，可就在前一日，他那條失蹤的小狗忽然找回來了，他在行宮裏待不住，一定要回莊子上看狗，這才著人送了他回來。”
“小狗？”
“是啊，那條狗他最是喜歡，原說好了，等他再大點，就訓練那狗陪他打獵的，誰知道……”紀皇叔說到一半，又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謝蘊與江源對視了一眼。
江源圓溜溜的眼睛也仿佛垂落下來，眼裏泛起水光。
謝蘊鳳眸沈靜，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了江源，又對紀皇叔道：“皇叔，我們能見見小世孫的那條小狗嗎？”
“小狗？”紀皇叔抹著淚，“不過是條普通獵犬，也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你們要見便見吧。”
……
“蘊蘊，這條狗有什麽特別的啊？”江源拎起狗打量了一圈，小狗蔫蔫兒的，似是因為見不到主人，也很傷心。
“不知道。”謝蘊抱著手臂，問訓狗的下人道，“這條狗平時都跟著小世孫嗎？”
下人恭敬道：“回王妃的話，這條狗從兩個月大起，就跟在小世孫身邊，小世孫平日裏很喜愛它，連睡覺都要抱著，白天的時候，更是寸步不離，這狗也是忠心的，小世孫去哪它都要跟著，若不讓它跟，它還鬧脾氣呢！”
“是麽？即是寸步不離，這狗又是怎麽丟的？”謝蘊問。
“這……小人也不知道，想必是小世孫身邊的人沒有看住，這狗非草木，若不死死拴住了，跑丟也是常有的。”訓狗人神色有些飄忽，快速道。
謝蘊多打量了他幾眼，註意到了他腰間的東西，問道：“你腰上的是什麽，好生別致，給我看看？”
“這不過是個狗哨，王妃您……”訓狗人不明所以，有些猶豫。
“王妃都這麽說了，你還想推脫嗎？拿來。”江源道，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訓狗人躬著身，不敢不從，拿衣袖擦了擦道：“這哨子有點臟，郡王和王妃多擔待。”
謝蘊沒接，給江源使了個眼色道：“你吹吹看。”
“我？”江源嫌棄地瞥了那哨子一眼，兩條粗壯的眉毛糾結成了一團，“蘊蘊，不過是個哨子，我……”
謝蘊只多瞥了他一眼，江源便渾身一震，立刻低下頭，嘟嘟囔囔地將哨子又擦了好幾遍，這才鼓起腮幫子，嗶——一聲長嘯，哨聲劃破短暫的安寧。
蔫兒在地上的小狗忽然一個挺身，警覺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江源腿下。
“咦？”訓狗人短促地驚嘆了聲。
“怎麽了？”謝蘊問，眸光銳利。
“回，回王妃，”訓狗人腳下一軟，跪地道，“也無甚特別，只是這狗天賦真好，小人都未曾訓練過它，它竟知道聽從狗哨，這才有些驚訝。”
“來人，”謝蘊冷聲道，立刻有任三十五的驍衛郎上前，“把這訓狗的先看起來，不許他跟其他人接觸。”
“是！”
訓狗人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直哆嗦，直接濕了□□，被驍衛郎們提溜著走了。
“蘊蘊，你抓他幹嘛？”江源小聲問道。
“我怎麽抓他了，不過留著待審罷了，”謝蘊道，“你不覺得那狗蹊蹺麽，忽然失蹤，又忽然回來，你真信它是自己跑走的？”
“那訓狗人送走的？為什麽呢？”江源撓撓頭道，“若是狗失蹤了，他也討不到好呀！”
“小世孫周圍那麽多仆婦和奶媽，連條狗都看不住嗎？分明就是有問題。此外，當日天色已黑，小世孫又是為何會出現在距離他自己院子那麽遠的水渠旁？那水渠旁住的可都是種地的蔭戶，小世孫去那裏做什麽？”
“去……找狗？不對啊，狗都回來了。”江源道。
“你去跟紀皇叔說，我們還要再見見小世孫的奶媽和仆婦們，若老王妃和小世孫的母親方便，我也想一並見見。”謝蘊道。
……
零星幾片枯葉，落在地上，陽光仍舊旺盛。
澤熙堂中的講學已臨近尾聲，坐在後排的幾個小娘子們交頭接耳著。
“誒誒誒，你們快看，看外面！”
小話說到一半，其中一人捂著嘴，滿臉通紅興奮地指向門外。
因為臨近下學時分，各家接人的車都到了，整整齊齊在外面的路旁列隊，更有等候的仆從侍役們站在稍遠，等待著自家主人下學。
然而一叢叢高矮胖瘦的人旁，有一個站在較偏的樹下，其他人都自覺與他隔出了至少一丈以上的距離，他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並沒有對澤熙堂翹首以盼，只是閑閑地擡頭，賞著樹蔭落下的微光。
此人一身窄袖，幹凈利落，隨意地站在那裏，像一柄休憩中的利刃。
“真好看，天爺啊，他看過來了！”剛才捂嘴的小娘子更加激動地漲紅了臉，極小聲地尖叫著。
“又不是看你，激動什麽？”旁邊另一人這麽說著，用書本擋住了大半視線，只敢悄悄去望。
繹山道人正講到最後一小段，臺下的騷動逐漸擴大，直至他有些難以忽略。
他目力極好，略掃過，就看見了外頭站著的人。
“淩之妍。”
繹山道人忽然道。
淩之妍一楞，擡起了頭。
“去把門關了。”
“？”
淩之妍疑惑，但還是乖乖繞出坐去，往澤熙堂後走去。
手剛觸到門框，不遠處的樹下，竟然……她快速將唯一留著的那扇門關上，回到了座位上。
繹山道人嚴肅地清了清嗓子，掃視過方才講小話的那幾個女娘，又將課程繼續了下去。
下課後，淩之妍第一時間收拾完東西，都沒等聞十三娘，直接沖了出去。
“你站在這裏幹嘛啊？”
她氣勢洶洶地走過去，質問道。
江洄一楞：“接你。”而後自然地接過了她手上的東西，交給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長歌。
兩人對話的功夫，澤熙堂裏密密麻麻的視線又射了過來，淩之妍的背都仿佛要被燙穿了，她拉過江洄的胳膊，帶著他快速往外走道：“下回別站在這裏了，道長的課都差點上不下去，還勒令我來關門！禍水！”
江洄偏頭輕笑：“先不回去。”
他從胳膊裏牽起淩之妍的手，帶著她折了回去。
“快看，他們往觀裏走了！”
“哪裏哪裏？那個就是三殿下？”
“不是說他性子極冷，都不笑的麽？會不會認錯了？”
“他都牽著淩娘子了，還能有假？只是跟以往在宮宴上見到時，似乎有點不同。”
各種聲音很快被甩在身後，道觀裏香火鼎盛，不過江洄似乎很熟悉這裏，直接帶她拐上了小路。
“我們去哪兒啊？”淩之妍小聲問道。
“找蘇瑯。”江洄言簡意駭。
“？”
江洄沒多說，帶著她熟門熟路地來到了蘇瑯那間廂房。
蘇瑯又正坐在了瓦頂上，擡眸見了兩人，喝酒的手猛然一僵：“江三啊，好久不見！”
他起身，輕軟一笑，手裏的酒杯同時甩出，淩厲地直撲江洄門面。
“啊。”淩之妍短促地驚叫了聲。
忍冬和祈夏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擋掉了飛濺的酒液。
“護好她。”
江洄避過酒杯，飛身一躍。
他身姿迅捷，幾步就跳上了房頂。蘇瑯正忙不疊地往屋頂的更高處逃去，江洄一把攥住他後襟，“哎喲！江三你輕點！”蘇瑯怪叫未落，人被重重地甩在了屋前的空地上。
空地上放著兩把竹凳，蘇瑯被扔下來的時候，正砸在上面。
他痛得大叫，卻一刻也不敢停，連滾帶爬地撲向屋後的小樹林，然而江洄更快，直接閃身到他面前，一腳將他踹了回去。
“咳，江三，你玩真的啊！”蘇瑯踉蹌後退，捂著胸口，又迅速搜尋著其他掩體。
蘇瑯的身手也算敏捷，但明顯不如江洄，又勉強繞了一會兒，就被江洄抓住，結結實實挨了好幾拳，含情的眼眸已經青了一個，狼狽地跌坐在地上，討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江三你再這樣我不讓了啊。”
“他在讓？”
淩之妍擰眉，悄聲問旁邊的祈夏。
江洄緩步逼近，悠閑地揉著剛才揮拳的手腕，垂眸睨著他道：“行，你別讓，敢試試嗎？”
蘇瑯嘴角抽了抽，沒敢再說話。
江洄拎起被砸翻的一把竹凳，在蘇瑯面前坐了下來：
“說吧，準備怎麽賠？”
“你都揍我那麽多拳了，還不夠啊？”蘇瑯道，“我賣東西的時候，也不知道那玩意兒會到你娘子的手裏啊！那東西原是在江南的，他們告訴我的時候我也很為難好不好！你要怪就怪那雲家的家主！是他截的貨！”
雲家家主？
淩之妍多瞧了蘇瑯一眼。
他青了一個眼窩，嘴角還有一絲絲血流下，淚痣不再嫵媚，唯有白皙的皮肉上印著傷痕。
他話音未落，江洄卻直接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他，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
“你再說一遍。你敢說你從西北逃回來的時候，對那女人的身份一無所知？你敢說你到燁都後，沒有第一時間查到東西在誰那裏？你敢說你毫無準備，連知會警告她一聲的機會也沒有？！”
江洄腳下用力，把蘇瑯死死踩在地上。
“那頭面是你的嗎？你拿到手了嗎？你就敢賣？你與虎謀皮，不知死活，到頭來害她跟你一同涉險！蘇瑯，我今天沒直接殺了你，已是手下留情了！”
蘇瑯染血的唇顫了下，悠悠閉了起來。
他一身青色短衫，身型碩長，狼狽地被踩在地上，白皙的俊臉上幾道青腫紅痕。
他又咳了幾聲，躺在地上，似是想笑，可牽扯到了嘴角的傷：
“嘶——咳咳，但結果不也不錯麽，若非有我獻策，那女人也不可能這麽快掀起風暴，西北軍也就無法趁虛而入，到頭來，還是咱們棋高一著。”
“不知死活。”江洄眼眸沈黑，冷聲道。
“呵，”蘇瑯扭曲著俊臉，漫出一聲輕笑來，“彼此彼此。”
他掙紮著準備起身，誰知胸口上的腳一點也未放松，仍死死將他踩在地上。
“餵，還來？”蘇瑯驚道。
“你還沒說打算怎麽賠。”江洄冷冷道。
蘇瑯的眼神瞬間有些飄忽，飛快瞥了眼淩之妍的方向，直到江洄的腳下又使了力，他才哇哇叫著道：
“東西我給你要回來了還不行嗎，過陣子就送來！真是的，要不是為了那玩意兒，我高低能用它再討個官當當！”
“一次。”江洄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你欠一次。”
蘇瑯嘴角抽了抽，卻是極有默契得明白了江洄的意思，他抓住江洄的腳腕，將之挪開，從地上爬了起來道：
“知道了，我欠你一次，下回補給你。”
江洄搖頭：“你欠的她。”
“我直接還她？”蘇瑯原在擦臉上的血，聽得江洄此言，擡眸挑了下眉，又疼得呲牙咧嘴，卻不忘調侃道，“你這麽大方？”
“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我會直接殺了你。”江洄冷冷道，揮開蘇瑯來搭他肩背的手，走向了淩之妍。
……
“這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事？”
聽江洄簡單解釋了蘇瑯藏著的那堆事後，淩之妍後怕地拍拍胸口，終於明白為什麽江洄要揍蘇瑯揍那麽狠了。
“嘖，你別太驚訝。”蘇瑯換了身衣服，簡單處理過傷後，也來了外室的席居上，“哪日你若發現他跟你藏了多少事，那才要驚掉你的下巴。”
“閉嘴。”江洄給了蘇瑯一記眼刀。
淩之妍瞥了身邊的人一眼，她當然知道江洄藏著不少事，但他藏著也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招來危險。
“說吧，你找我究竟什麽事？”蘇瑯坐了下來，他特制的茶葉已經被江洄翻出來，自行泡了，他拎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總不能真的只為揍我一頓吧？”
“若嫌不夠，我不介意再揍一頓。”江洄喝了口茶，蹙起眉頭道，“難喝。”
“喜歡苦的別來我這兒啊。”蘇瑯瞥他道，對淩之妍輕軟一笑，“淩娘子不就很喜歡？酸甜微苦，最是清爽，不比他那等濃烈的苦茶好喝？”
“苦茶配甜點，也挺不錯的。”
淩之妍斂下眉眼，她總覺得蘇瑯的話裏有坑。
“聽見了？”江洄挑眉，漸露出幾分愉悅。
“喜歡甜的？西域的甜點淩娘子嘗過沒，起先吃起來齁甜，但配上苦茶，別有一番風味。”蘇瑯輕笑，全當看不見江洄，繼續跟淩之妍道，“我對那裏極熟，下回給你帶？”
“你別再把自己賣了就行。”淩之妍往江洄身邊湊了湊，半張臉躲他肩後道。
“噗。”蘇瑯側頭笑道，眉眼滿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江洄垂眸，靠近他肩後的淩之妍可能沒有發現，這樣近的距離，女娘的發鬢在他耳側輕輕劃過一道微風，她身上幽幽的香氣也早已侵入鼻間。
“而且西域也沒什麽好去的。”淩之妍皺皺鼻子，“到處都幹幹的，又熱，我也不喜歡駱駝，只有葡萄好吃而已。”
“那是你沒進過西域的山，那裏跟江南可不一樣，那……”
“我當然去過，江南的山煙雨朦朧，西域的卻更透出一股子神秘來，山間溪流湧動，即使是盛夏，也涼得徹骨，更別提湖面深遂，又有巨大的游魚，總被誤以為是什麽水……”
淩之妍忽然剎住車，屋內兩個男人，一張俊臉和一張被打殘的俊臉，同時註視著她。
“我……”
淩之妍飛快垂下眼眸：
“我胡說的，我在書上看到的，並沒有去過。”
她又更深地躲到了江洄肩膀後面，藏起了自己的臉。
“你喜歡西域的葡萄？”江洄問。
淩之妍重重點頭，想起那滋味，又有點心動起來：“我喜歡，特別得甜，要去當地人家裏從他們的藤架上直接摘下來才最好吃，如果是外面……咳，如果是運到燁都之類的地方就不好吃了，我哥哥說的，還有葡萄幹，也特別甜！”
淩之妍說完，繼續縮在江洄肩後，嘟囔道：“我真的是聽哥哥說的，你們別這麽看著我。”
“淩子焰沒有去過西域。”蘇瑯道。
“燁都沒得賣西域的葡萄。”江洄道。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彼此瞥了眼，又都看向了淩之妍。
“那就是書上看的！”淩之妍堅決道，“江洄你不是有事找蘇瑯嗎，你看著我幹嘛，我臉上又沒有你要知道的事情！”
淩之妍躲在江洄肩膀後面，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江洄和蘇瑯的視線，皆是若有所思地轉了一圈，而後江洄微微側身，隔開了蘇瑯的視線，淡淡道：
“說正事，淩子焰的下落，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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