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秘聞 一個皇帝臨終前的籌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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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041 秘聞 一個皇帝臨終前的籌謀能……
篤篤, 篤篤。
淩之妍正愁著該如何將頭面送去南市時，她小院的側門被敲響了。
“娘子，是戚家的郎君。”外面的小丫鬟進來通報道。
“他怎的又來了？”正給淩之妍盤頭發的仆婦蹙眉, 揮退了小丫鬟, 又對淩之妍道，“娘子別去見，讓老奴去打發了他吧？左不過又是送些菜蔬, 但這實在不大妥當。”
淩之妍昨天下車的時候戚炳然沒有跟來，聞家除了老夫人以外的人並不知道是他送自己回來的。
上回他送苦瓜來, 淩之妍沒跟旁的人多說什麽, 但她院子裏的人自是知道。聞老夫人自然也知曉了此事，旁敲側擊地問過她。
“嬤嬤莫急。”淩之妍放下手中的粉盒，銅鏡裏, 她眼下的青黑已經遮掩得很好了，只眼白還有點紅, 想來不是很親近的人並不會發現, 她對鏡一笑, 起身道，“請他在月亮門外坐了, 嬤嬤陪我一道去見吧。”
走出月亮門，戚炳然已經在石桌旁坐了，見到淩之妍出來, 走著神的眼眸忽而亮起，起身道：“妍兒妹妹。”
淩之妍輕輕頷首, 與他見了禮。
“昨日……”戚炳然話剛出口，又剎住了，“妍兒妹妹, 能否借一步說話？”
淩之妍拎起茶壺，右手仍不大利落，她格外仔細，親手倒了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戚炳然道：“昨日之事，多虧你幫助才免了尷尬，之妍深謝。”
戚炳然眸光閃了閃，微露出了點驚訝。
他原以為那會是他們之間的秘密，就好像從前那樣。
“舉手之勞而已，妍兒妹妹別放在心上。”戚炳然道，淩之妍身邊的仆婦似是多瞧了他一眼，令他有些不自在。
“你幫了我，自然是要放在心上，日後還情的。”淩之妍笑道，“不然，外祖母可要怪我不懂禮數了。”
大暑剛過，陽光依舊熾烈，正往中空攀爬的朝陽正對著他，強烈的光線晃到了他的眼，令他有些恍惚。
他原想說，他們之間，不需要這樣多的禮數，可……女娘優雅地單手端起杯盞，臻首低斂，而不再似小時候那樣用雙手捧起，仰頭灌下，她圓潤飽滿的臉頰比記憶裏消瘦不少，變成了溫潤的鵝蛋形狀，那雙杏眸仍是又大又明亮，只是目光裏不再有他。
苦澀之感又一陣陣湧上，他垂眸，避開了有些刺目的光。
“如此，戚某知道了。”戚炳然深深吸了口氣，放在膝上的手，一點點握緊，很快，他的臉上重又蕩起笑意，“不過人在世間，總有為難之時，昨日的忙戚某只幫了一半，若……淩娘子不嫌戚某愚笨，剩下那半，也盡可交由我。”
昨日他利用守衛巡邏的空檔，從院墻下的小洞鉆進過酒坊，當時恰巧聽見了那女人交代淩之妍的話，這也是為何他今早會來。
“就算是淩娘子最後幫戚某一次，”戚炳然笑容溫和，嘴邊又浮出兩對酒窩來，眼裏卻微有濕意，“待人做事，總要有始有終。”
少年的話音落在園中，等他走後，似乎還在回蕩。
淩之妍將頭面交給了戚炳然，她知道，以他的性子，承諾了的事一定會做到。
“娘子？”仆婦微躬了身，她原以為淩之妍會哭，但她只是垂著眼，拇指打圈摩挲著杯口。
仆婦暗暗嘆了口氣。戚家郎君和淩娘子的事，聞老夫人同她提過一些。這兩個孩子也是可惜，幼年相識，堅持了這麽久，最終卻有緣無份。
……
戚炳然將頭面送到後，派了個小廝來回話，淩之妍也總算放下了心。
只要那個女人信守承諾，蘇瑯那頭應該沒事了，但他暫且沒有聯絡自己。淩之妍想到他那些傷，只怕是在修養，便耐著性子等待。
江漓那，也曾派人來詢問過，淩之妍沒有多言。
蘇瑯的話她一直記在心上，致命二字，她相信對方不是信口胡謅的。
這日清晨，她照舊乘車跟聞十三娘去繹山的講堂聽課。剛入內，就見前排空了好幾回的席位上，蘇奈竟然在，講堂裏的人難得沒有關註淩之妍，竊竊私語時，偶有蘇奈的名字夾雜其中。
“她竟然來了？”聞十三娘看見蘇奈，也有點吃驚。
蘇奈沒有理會後面的議論紛紛，在她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著一會兒上課要用的筆墨紙硯，間或翻閱一下之前做的筆記，認真依舊。
聞十三娘坐下後，湊到淩之妍的身邊，伸長了脖子湊在她耳邊，笑瞇瞇道：
“姐姐昨日不在，我們可是聽說了，姐姐想不想知道呀？”
聞十三娘說的是晚飯，淩之妍昨天被聞老夫人叫去，在她房裏單獨用的。聞老夫人問了她一些戚炳然的事，也問了頭面，淩之妍仍沒有講實情，只是說有未盡之事需他幫忙。
聞老夫人擔心她沒有完全放下戚炳然，著意勸了幾句，又道：“有傳聞說，蜀地那裏出了大事，恐怕他即將回朝。”
“姐姐，姐姐，妍兒姐姐？”聞十三娘的獻寶沒得到回應，撅著嘴搖了搖淩之妍，“你在發呆嗎？到底要不要聽我說嘛？”
淩之妍這才回神，堆起笑意道：“你聽說了什麽？”
得到回應的聞十三娘稍稍有些勉強，但想起蘇奈那事，她立刻興奮了起來，貼在淩之妍耳邊道：
“上回及笄禮的時候，蘇家不是出事了嗎？哎，不對，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雖然出事了，但是蘇夫人請來為蘇奈加簪的謝夫人，一眼看上了蘇奈，想聘她當兒媳呢。”
“這種事你怎麽會知道？”淩之妍頗感意外。
這種事情就算兩家間有默契了，也不可能到處宣傳的。
“就是這個，”聞十三娘拉住了淩之妍的手腕，飛快瞥了蘇奈的背影道，“她不願意，而且是抵死不從，鬧得太過可不就傳出來了？”
聞十三娘說到這，又佯裝老成地搖了搖頭，繼續道：
“蘇夫人肯定難受死了，兒子是這樣，女兒也這樣，哎。”
“你嘆得哪門子氣？”淩之妍失笑，點了點聞十三娘的額頭道。
聞十三娘摸摸自己總是被點的額頭，吐了點小舌頭，跟淩之妍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
下課後，淩之妍讓聞十三娘先回去，她獨自去了繹山道人的禪房。
背完要背誦的部分，繹山道人又考教了她講堂裏教授的內容。
淩之妍一開始還都答得上來，但道長逐漸展開深入後，她就越發吃力了。
問完，繹山道人捋著胡須，總是高深莫測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無奈的神情：“老道還是第一回遇上淩娘子這樣的學生，實在是……你見解獨到，說出來的話時常讓老道都不得不思量許久，可基本功卻如幾歲的小兒，老道實在是很好奇，你那些新穎獨到的見解，究竟來自何方？”
淩之妍臉上有點燙，剛才道長問問題的時候，引用了幾個典故，她都沒聽過，就沒能答上來。
從道長驚訝微楞的反應來看，這幾個典故應該不算生僻。
“讓道長見笑了。”
她乖巧地垂下眼簾，一副等著挨訓的小模樣。
“你啊，”繹山道人隔空點了點淩之妍的額頭，語調仿佛是生氣，嘴角卻止不住地向上彎起，“你的聰慧獨到乃上天所賜，以往你在淩家，恐怕也沒有什麽好的老師教授，如今老道既教了你，以往沒認真學的，就今後補上吧！可不許再偷懶。”
淩之妍聽繹山道人這麽說，以為自己今天這關算是過了，誰知臨走時，繹山道人不知又從哪裏弄來了一疊書，吩咐她道：“你回去先把這些讀通。”
那書足足有五六本，純文言文無斷句的課本又不是白話網文小說？
淩之妍接過，頭已經開始疼了。
“你還在看這些？”
走出禪房，淩之妍剛要將書交給外面等候的仆婦，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蘇奈？”淩之妍詫異道，“你也來找道長嗎？”
蘇奈一身緞面大袖，打扮一如往常，卻沈著臉，唇角抿得很緊，她又掃了眼淩之妍交給仆婦的書，打量她的目光越發覆雜。
“有事嗎？”淩之妍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主動道。
蘇奈不言。
她在這裏已經等了許久，房門半掩著，偶爾能聽見繹山道人充滿慈愛的笑聲。
她從前不是沒有來過，但繹山道人對她始終淡淡的，別說笑聲大得傳出了房門之外，就是淺淺微笑都少有，最多不過送她幾句背誦熟練之類沒什麽分量的搪塞之言。
明明都還在讀她十來歲時學的東西……
蘇奈大袖中的手不自覺又掐住了手掌。
“兄長說有答應了你的事情要說，你跟我來。”蘇奈冷冷道，徑直走了。
“誒，你慢點啊！”
淩之妍連忙將東西交給身後的仆婦，吩咐她們去車旁等著，提裙追了上去。
蘇奈很是熟門熟路，帶她去了道觀後面給香客們預備的廂房，蘇瑯住的那間很偏，從房前的空地上望出去，就是山下連綿的阡陌。
淩之妍到的時候，蘇瑯竟然坐在廂房的瓦頂上。
他一腿支起，一腿垂下自由地晃蕩著，雙手拿著張頗大的圖，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淩娘子來了？”蘇瑯很快發現了淩之妍，他折起那張圖，從屋頂瀟灑地一躍而下，正落在淩之妍跟前，輕快道，“蘇某等你很久了，快請進吧。”
……
淩之妍關上門，蘇瑯坐在席居上的矮幾後，已經倒好了茶。室內東西不少，筆墨紙硯堆得地上都是，但打理得十分整齊。蘇瑯剛才研究的那張圖被對折著隨意放在手邊。
圖上的墨跡依稀透了出來，淩之妍很快瞧出那是張地圖。
“怎麽，淩娘子對這個有興趣？”蘇瑯將琉璃的茶盞推到淩之妍面前，嫵媚的淚痣隨眉眼彎起。
淩之妍抿了口，大燁有明令，私藏地圖乃是重罪，蘇瑯不可能不知道。
“看來是沒興趣，”蘇瑯聳聳肩，從身後拎來本書，蓋在了那份地圖上，“淩娘子請放心，那是西域的地圖，你就算見到了，也不會招來禍端。”
淩之妍迅速瞄了眼被書蓋住的事物，蘇瑯這麽說，她反倒對那地圖真的產生了幾分興趣。
蘇瑯準備的茶是冷的，琉璃杯子也很特別，茶的苦味中透出一絲絲別樣的酸甜，可能是加了果子之類的。淩之妍晃晃琉璃杯，裏面的茶湯泛著淡淡棕紅，與尋常的茶水區別不大。
“這是我以往自制的冷茶，淩娘子喜歡嗎？”
蘇瑯的嗓音依舊輕軟，他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淡淡的紅痕，算不上毀容，反倒讓俊秀的臉多了幾分別致。
淩之妍又多喝了點，直接將喝空的杯子推到了蘇瑯跟前：“咱們先說正事吧。”
“也好，你查到哪一步了？還想知道些什麽？”蘇瑯側身拎了茶壺過來，“淩娘子，你應該沒有打著潛入神豐閣的主意吧？”
“當然沒有，”淩之妍眼睛往左瞟了下，她也不是沒這樣設想過，只是難度系數實在太高就放棄了而已，“你以前是佐著作郎，你應該進去過？”
蘇瑯倒茶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瞧著淩之妍時，頗多了幾分認真：
“這件事你還跟誰說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中染上些許銳色，不像及笄禮那天那麽咄咄逼人，但淩之妍還是被他的敏銳小小震驚了一下。
“我早就想問你了。以你的閱歷，不該從那份手稿裏獲知這麽多信息，你跟江三有交流？還是說，幫你的另有其人？此人既要對朝堂有一定的了解，且是你認識的，這樣的人可不多啊，淩娘子。”
淩之妍嘴角抽了抽，有點後悔自己嘴快。
那天找江漓也是這樣，她以為只是很簡單的一些信息，對方卻能抽絲剝繭，分析出許多有用的情報。
“蘇某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你。”蘇瑯又道，“在這件事上，即使是十分信任之人，也少說為妙。”
“為何？因為此事與先帝駕崩有關？”淩之妍幹脆道。
蘇瑯的神色果然一僵。
“我後來想過，德康郡王收到的那份聖旨，不可能引起那麽大的反應，所以問題不在聖旨，而是與這份聖旨相關。”淩之妍繼續道，“可惜我對燁都的許多事情都不熟悉，但你應該知道究竟是什麽吧？”
話音落，淩之妍嘴角微擡，沒什麽笑意地看著蘇瑯。
“你果然跟你兄長口中的樣子很不一樣。”蘇瑯的眸光流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兄長近一年前就沒了，我這一年遇到這麽多事，也該有所成長。蘇瑯，你又偏題了。”淩之妍淡淡道，“兄長發現了什麽，你又發現了什麽？我用頭面交換的是這些，不是所謂的安全忠告。”
冷靜直白的話語落下，蘇瑯也不由又露出了點驚訝。
不過他很快收斂起來，低眉淺笑：“是我小看淩娘子了。能跟著江三從廢院走出來的人，果然也不簡單。”
蘇瑯調整了下坐姿，更多了幾分凝重：
“淩娘子既然心中有數，蘇某也就不怕將此事和盤托出了。
“正如娘子所料，那份聖旨不是關鍵，關鍵在於與聖旨有關的一些事物。神豐閣內的副本是空白的，蘇某在事後想辦法確認過，蘇某想，這份空白應是先帝故意為之，其用意在於，如果他的籌謀失敗了，在之後的某一天中，也可能會被人重新發現，進而擁有了成功的可能。”
“所以，哥哥就是那個發現的人？”淩之妍道，“先帝的籌謀，究竟是什麽？”
她的心跳忽然有些快，她竭力按捺著語速，一個皇帝臨終前的籌謀能是什麽？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蘇瑯點頭道：
“又生應該是最早發現空白聖旨的人，不過先帝的籌謀既然失敗，說明在事發當日，已經有人察覺了不對。
“蘇某後來查證過，德康郡王的那道聖旨發出時，很可能同時還有一道密旨在那傳旨的內侍身上。那人是先帝的心腹，卻在先帝最病重的時候消失了，而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通往西北的官道上。
“你知道當時那個方向上，還有誰麽？”
“江……洄麽？”淩之妍的心跳越發加快，很多之前有些別扭的事，似乎得到了印證。
“慎重一點來講，有他和傅家軍。”蘇瑯莞爾道。
他垂眸用了幾口茶水，沒再說話，室內靜謐，他拎起茶壺給兩人又添了茶，咕嚕嚕的水聲墜落，淩之妍足足用了近半分鐘，才回過神來。
“先帝……”
蘇瑯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病重的皇帝發出密旨，卻要用這樣的方法掩人耳目，甚至一開始就做好了失敗的打算。先帝一生，都是大權在握，這時卻……不論那道聖旨是傳給身為皇子的江洄，還是邊境上忠心耿耿的傅家軍，這背後的事，都絕不簡單。
“那殺死淩子焰的人是誰？史家嗎？還是……”
那個名字淩之妍很謹慎地沒有說出口，但思來想去，先帝如果真有這番籌謀，最害怕那道密旨重見天日的，必然是他。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蘇瑯擡眸，總溫潤含笑的眼裏，漫上了絲絲的哀傷。
……
淩之妍走後，蘇瑯將書挪開，又展開了那張畫到一半的地圖。
不一會兒，一名小道童敲門進來，恭敬道：“郎君，那邊回話了。”
“怎麽說？”蘇瑯放下筆，白皙的臉上難得有幾分緊張。
“王女說，您曾經失信過一次，所以要等驗證後，才能將您要的東西還給您。然後又問您，既然有交換的籌碼，為何不一開始就拿出來？繞這麽大個圈子，究竟在想什麽？”
……
淩之妍從蘇瑯那裏出來後，就直接下山，往聞宅而去。
還沒進城，就見一隊人馬從官道上過來。領頭之人穿著正六品的官袍，身後跟著騎馬的驍衛郎們，再後是一輛蒙著黑布的囚車，囚車後又有幾輛大篷車，車上之人穿著簡樸，手腕和脖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
篷車後，又有幾名驍衛郎騎馬壓陣，整條隊伍非常長，淩之妍的並車足足在旁等了一刻鐘。
進得城來，許是大篷車太占地方，車上那些人都下了來，驍衛郎們也跟著下馬，唯有領頭的官員騎在馬上，慢悠悠地往前。
不過囚車卻是拐了個道，被幾名驍衛郎帶走了。
剩下這隊人實在引人矚目，街旁的小民不敢隨便打量，但若有似無的目光，不免纏繞其上。
間或也有士族子弟路過，還有人喊了前頭領路的，淩之妍這才知道，原來那個穿著官袍騎在馬上，有幾分隨性恣意的中年男人就是趙賓。
天街上許多人都被他們吸引得駐足圍觀，淩之妍便跟自己的仆婦交代了轉道，從另外的小路繞回了聞家。
次日晚膳，她去了大舅母那裏同表姐妹們一道用，剛吃完飯，幾個表姐妹便拉著她，悄悄問道：
“妍兒姐姐，表姐夫給你寫過信嗎？”
淩之妍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們問的是江洄。
江洄身份敏感，聞家人其實不大問起關於他的事。
乍然聽見這稱呼，淩之妍臉上有點發熱，慌忙道：“怎麽問起這個了？”
“姐姐怎麽了？可是害羞了呢！”聞十三娘笑著打趣，而後神神秘秘地道，“剛才我去母親那裏請安，四舅母剛好也在，我聽她們在嘀咕呢，說是聖上昨日在紫宸殿發了好大的怒，今日早朝上臉色也很不好，好像是跟蜀地的事情有關。”
聞十三娘說得煞有介事，其他表姐妹們也紛紛點頭，都表示從不同途徑聽到了類似的傳聞。
想起江洄久無音信，淩之妍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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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 篤篤。
淩之妍正愁著該如何將頭面送去南市時，她小院的側門被敲響了。
“娘子，是戚家的郎君。”外面的小丫鬟進來通報道。
“他怎的又來了？”正給淩之妍盤頭發的仆婦蹙眉, 揮退了小丫鬟, 又對淩之妍道，“娘子別去見，讓老奴去打發了他吧？左不過又是送些菜蔬, 但這實在不大妥當。”
淩之妍昨天下車的時候戚炳然沒有跟來，聞家除了老夫人以外的人並不知道是他送自己回來的。
上回他送苦瓜來, 淩之妍沒跟旁的人多說什麽, 但她院子裏的人自是知道。聞老夫人自然也知曉了此事，旁敲側擊地問過她。
“嬤嬤莫急。”淩之妍放下手中的粉盒，銅鏡裏, 她眼下的青黑已經遮掩得很好了，只眼白還有點紅, 想來不是很親近的人並不會發現, 她對鏡一笑, 起身道，“請他在月亮門外坐了, 嬤嬤陪我一道去見吧。”
走出月亮門，戚炳然已經在石桌旁坐了，見到淩之妍出來, 走著神的眼眸忽而亮起，起身道：“妍兒妹妹。”
淩之妍輕輕頷首, 與他見了禮。
“昨日……”戚炳然話剛出口，又剎住了，“妍兒妹妹, 能否借一步說話？”
淩之妍拎起茶壺，右手仍不大利落，她格外仔細，親手倒了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戚炳然道：“昨日之事，多虧你幫助才免了尷尬，之妍深謝。”
戚炳然眸光閃了閃，微露出了點驚訝。
他原以為那會是他們之間的秘密，就好像從前那樣。
“舉手之勞而已，妍兒妹妹別放在心上。”戚炳然道，淩之妍身邊的仆婦似是多瞧了他一眼，令他有些不自在。
“你幫了我，自然是要放在心上，日後還情的。”淩之妍笑道，“不然，外祖母可要怪我不懂禮數了。”
大暑剛過，陽光依舊熾烈，正往中空攀爬的朝陽正對著他，強烈的光線晃到了他的眼，令他有些恍惚。
他原想說，他們之間，不需要這樣多的禮數，可……女娘優雅地單手端起杯盞，臻首低斂，而不再似小時候那樣用雙手捧起，仰頭灌下，她圓潤飽滿的臉頰比記憶裏消瘦不少，變成了溫潤的鵝蛋形狀，那雙杏眸仍是又大又明亮，只是目光裏不再有他。
苦澀之感又一陣陣湧上，他垂眸，避開了有些刺目的光。
“如此，戚某知道了。”戚炳然深深吸了口氣，放在膝上的手，一點點握緊，很快，他的臉上重又蕩起笑意，“不過人在世間，總有為難之時，昨日的忙戚某只幫了一半，若……淩娘子不嫌戚某愚笨，剩下那半，也盡可交由我。”
昨日他利用守衛巡邏的空檔，從院墻下的小洞鉆進過酒坊，當時恰巧聽見了那女人交代淩之妍的話，這也是為何他今早會來。
“就算是淩娘子最後幫戚某一次，”戚炳然笑容溫和，嘴邊又浮出兩對酒窩來，眼裏卻微有濕意，“待人做事，總要有始有終。”
少年的話音落在園中，等他走後，似乎還在回蕩。
淩之妍將頭面交給了戚炳然，她知道，以他的性子，承諾了的事一定會做到。
“娘子？”仆婦微躬了身，她原以為淩之妍會哭，但她只是垂著眼，拇指打圈摩挲著杯口。
仆婦暗暗嘆了口氣。戚家郎君和淩娘子的事，聞老夫人同她提過一些。這兩個孩子也是可惜，幼年相識，堅持了這麽久，最終卻有緣無份。
……
戚炳然將頭面送到後，派了個小廝來回話，淩之妍也總算放下了心。
只要那個女人信守承諾，蘇瑯那頭應該沒事了，但他暫且沒有聯絡自己。淩之妍想到他那些傷，只怕是在修養，便耐著性子等待。
江漓那，也曾派人來詢問過，淩之妍沒有多言。
蘇瑯的話她一直記在心上，致命二字，她相信對方不是信口胡謅的。
這日清晨，她照舊乘車跟聞十三娘去繹山的講堂聽課。剛入內，就見前排空了好幾回的席位上，蘇奈竟然在，講堂裏的人難得沒有關註淩之妍，竊竊私語時，偶有蘇奈的名字夾雜其中。
“她竟然來了？”聞十三娘看見蘇奈，也有點吃驚。
蘇奈沒有理會後面的議論紛紛，在她自己的位置上，整理著一會兒上課要用的筆墨紙硯，間或翻閱一下之前做的筆記，認真依舊。
聞十三娘坐下後，湊到淩之妍的身邊，伸長了脖子湊在她耳邊，笑瞇瞇道：
“姐姐昨日不在，我們可是聽說了，姐姐想不想知道呀？”
聞十三娘說的是晚飯，淩之妍昨天被聞老夫人叫去，在她房裏單獨用的。聞老夫人問了她一些戚炳然的事，也問了頭面，淩之妍仍沒有講實情，只是說有未盡之事需他幫忙。
聞老夫人擔心她沒有完全放下戚炳然，著意勸了幾句，又道：“有傳聞說，蜀地那裏出了大事，恐怕他即將回朝。”
“姐姐，姐姐，妍兒姐姐？”聞十三娘的獻寶沒得到回應，撅著嘴搖了搖淩之妍，“你在發呆嗎？到底要不要聽我說嘛？”
淩之妍這才回神，堆起笑意道：“你聽說了什麽？”
得到回應的聞十三娘稍稍有些勉強，但想起蘇奈那事，她立刻興奮了起來，貼在淩之妍耳邊道：
“上回及笄禮的時候，蘇家不是出事了嗎？哎，不對，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雖然出事了，但是蘇夫人請來為蘇奈加簪的謝夫人，一眼看上了蘇奈，想聘她當兒媳呢。”
“這種事你怎麽會知道？”淩之妍頗感意外。
這種事情就算兩家間有默契了，也不可能到處宣傳的。
“就是這個，”聞十三娘拉住了淩之妍的手腕，飛快瞥了蘇奈的背影道，“她不願意，而且是抵死不從，鬧得太過可不就傳出來了？”
聞十三娘說到這，又佯裝老成地搖了搖頭，繼續道：
“蘇夫人肯定難受死了，兒子是這樣，女兒也這樣，哎。”
“你嘆得哪門子氣？”淩之妍失笑，點了點聞十三娘的額頭道。
聞十三娘摸摸自己總是被點的額頭，吐了點小舌頭，跟淩之妍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
下課後，淩之妍讓聞十三娘先回去，她獨自去了繹山道人的禪房。
背完要背誦的部分，繹山道人又考教了她講堂裏教授的內容。
淩之妍一開始還都答得上來，但道長逐漸展開深入後，她就越發吃力了。
問完，繹山道人捋著胡須，總是高深莫測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無奈的神情：“老道還是第一回遇上淩娘子這樣的學生，實在是……你見解獨到，說出來的話時常讓老道都不得不思量許久，可基本功卻如幾歲的小兒，老道實在是很好奇，你那些新穎獨到的見解，究竟來自何方？”
淩之妍臉上有點燙，剛才道長問問題的時候，引用了幾個典故，她都沒聽過，就沒能答上來。
從道長驚訝微楞的反應來看，這幾個典故應該不算生僻。
“讓道長見笑了。”
她乖巧地垂下眼簾，一副等著挨訓的小模樣。
“你啊，”繹山道人隔空點了點淩之妍的額頭，語調仿佛是生氣，嘴角卻止不住地向上彎起，“你的聰慧獨到乃上天所賜，以往你在淩家，恐怕也沒有什麽好的老師教授，如今老道既教了你，以往沒認真學的，就今後補上吧！可不許再偷懶。”
淩之妍聽繹山道人這麽說，以為自己今天這關算是過了，誰知臨走時，繹山道人不知又從哪裏弄來了一疊書，吩咐她道：“你回去先把這些讀通。”
那書足足有五六本，純文言文無斷句的課本又不是白話網文小說？
淩之妍接過，頭已經開始疼了。
“你還在看這些？”
走出禪房，淩之妍剛要將書交給外面等候的仆婦，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蘇奈？”淩之妍詫異道，“你也來找道長嗎？”
蘇奈一身緞面大袖，打扮一如往常，卻沈著臉，唇角抿得很緊，她又掃了眼淩之妍交給仆婦的書，打量她的目光越發覆雜。
“有事嗎？”淩之妍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主動道。
蘇奈不言。
她在這裏已經等了許久，房門半掩著，偶爾能聽見繹山道人充滿慈愛的笑聲。
她從前不是沒有來過，但繹山道人對她始終淡淡的，別說笑聲大得傳出了房門之外，就是淺淺微笑都少有，最多不過送她幾句背誦熟練之類沒什麽分量的搪塞之言。
明明都還在讀她十來歲時學的東西……
蘇奈大袖中的手不自覺又掐住了手掌。
“兄長說有答應了你的事情要說，你跟我來。”蘇奈冷冷道，徑直走了。
“誒，你慢點啊！”
淩之妍連忙將東西交給身後的仆婦，吩咐她們去車旁等著，提裙追了上去。
蘇奈很是熟門熟路，帶她去了道觀後面給香客們預備的廂房，蘇瑯住的那間很偏，從房前的空地上望出去，就是山下連綿的阡陌。
淩之妍到的時候，蘇瑯竟然坐在廂房的瓦頂上。
他一腿支起，一腿垂下自由地晃蕩著，雙手拿著張頗大的圖，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琢磨什麽。
“淩娘子來了？”蘇瑯很快發現了淩之妍，他折起那張圖，從屋頂瀟灑地一躍而下，正落在淩之妍跟前，輕快道，“蘇某等你很久了，快請進吧。”
……
淩之妍關上門，蘇瑯坐在席居上的矮幾後，已經倒好了茶。室內東西不少，筆墨紙硯堆得地上都是，但打理得十分整齊。蘇瑯剛才研究的那張圖被對折著隨意放在手邊。
圖上的墨跡依稀透了出來，淩之妍很快瞧出那是張地圖。
“怎麽，淩娘子對這個有興趣？”蘇瑯將琉璃的茶盞推到淩之妍面前，嫵媚的淚痣隨眉眼彎起。
淩之妍抿了口，大燁有明令，私藏地圖乃是重罪，蘇瑯不可能不知道。
“看來是沒興趣，”蘇瑯聳聳肩，從身後拎來本書，蓋在了那份地圖上，“淩娘子請放心，那是西域的地圖，你就算見到了，也不會招來禍端。”
淩之妍迅速瞄了眼被書蓋住的事物，蘇瑯這麽說，她反倒對那地圖真的產生了幾分興趣。
蘇瑯準備的茶是冷的，琉璃杯子也很特別，茶的苦味中透出一絲絲別樣的酸甜，可能是加了果子之類的。淩之妍晃晃琉璃杯，裏面的茶湯泛著淡淡棕紅，與尋常的茶水區別不大。
“這是我以往自制的冷茶，淩娘子喜歡嗎？”
蘇瑯的嗓音依舊輕軟，他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淡淡的紅痕，算不上毀容，反倒讓俊秀的臉多了幾分別致。
淩之妍又多喝了點，直接將喝空的杯子推到了蘇瑯跟前：“咱們先說正事吧。”
“也好，你查到哪一步了？還想知道些什麽？”蘇瑯側身拎了茶壺過來，“淩娘子，你應該沒有打著潛入神豐閣的主意吧？”
“當然沒有，”淩之妍眼睛往左瞟了下，她也不是沒這樣設想過，只是難度系數實在太高就放棄了而已，“你以前是佐著作郎，你應該進去過？”
蘇瑯倒茶的動作頓了頓，擡眸瞧著淩之妍時，頗多了幾分認真：
“這件事你還跟誰說了，是不是？”
他的眼神中染上些許銳色，不像及笄禮那天那麽咄咄逼人，但淩之妍還是被他的敏銳小小震驚了一下。
“我早就想問你了。以你的閱歷，不該從那份手稿裏獲知這麽多信息，你跟江三有交流？還是說，幫你的另有其人？此人既要對朝堂有一定的了解，且是你認識的，這樣的人可不多啊，淩娘子。”
淩之妍嘴角抽了抽，有點後悔自己嘴快。
那天找江漓也是這樣，她以為只是很簡單的一些信息，對方卻能抽絲剝繭，分析出許多有用的情報。
“蘇某說這些，只是想提醒你。”蘇瑯又道，“在這件事上，即使是十分信任之人，也少說為妙。”
“為何？因為此事與先帝駕崩有關？”淩之妍幹脆道。
蘇瑯的神色果然一僵。
“我後來想過，德康郡王收到的那份聖旨，不可能引起那麽大的反應，所以問題不在聖旨，而是與這份聖旨相關。”淩之妍繼續道，“可惜我對燁都的許多事情都不熟悉，但你應該知道究竟是什麽吧？”
話音落，淩之妍嘴角微擡，沒什麽笑意地看著蘇瑯。
“你果然跟你兄長口中的樣子很不一樣。”蘇瑯的眸光流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兄長近一年前就沒了，我這一年遇到這麽多事，也該有所成長。蘇瑯，你又偏題了。”淩之妍淡淡道，“兄長發現了什麽，你又發現了什麽？我用頭面交換的是這些，不是所謂的安全忠告。”
冷靜直白的話語落下，蘇瑯也不由又露出了點驚訝。
不過他很快收斂起來，低眉淺笑：“是我小看淩娘子了。能跟著江三從廢院走出來的人，果然也不簡單。”
蘇瑯調整了下坐姿，更多了幾分凝重：
“淩娘子既然心中有數，蘇某也就不怕將此事和盤托出了。
“正如娘子所料，那份聖旨不是關鍵，關鍵在於與聖旨有關的一些事物。神豐閣內的副本是空白的，蘇某在事後想辦法確認過，蘇某想，這份空白應是先帝故意為之，其用意在於，如果他的籌謀失敗了，在之後的某一天中，也可能會被人重新發現，進而擁有了成功的可能。”
“所以，哥哥就是那個發現的人？”淩之妍道，“先帝的籌謀，究竟是什麽？”
她的心跳忽然有些快，她竭力按捺著語速，一個皇帝臨終前的籌謀能是什麽？答案簡直呼之欲出。
蘇瑯點頭道：
“又生應該是最早發現空白聖旨的人，不過先帝的籌謀既然失敗，說明在事發當日，已經有人察覺了不對。
“蘇某後來查證過，德康郡王的那道聖旨發出時，很可能同時還有一道密旨在那傳旨的內侍身上。那人是先帝的心腹，卻在先帝最病重的時候消失了，而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通往西北的官道上。
“你知道當時那個方向上，還有誰麽？”
“江……洄麽？”淩之妍的心跳越發加快，很多之前有些別扭的事，似乎得到了印證。
“慎重一點來講，有他和傅家軍。”蘇瑯莞爾道。
他垂眸用了幾口茶水，沒再說話，室內靜謐，他拎起茶壺給兩人又添了茶，咕嚕嚕的水聲墜落，淩之妍足足用了近半分鐘，才回過神來。
“先帝……”
蘇瑯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病重的皇帝發出密旨，卻要用這樣的方法掩人耳目，甚至一開始就做好了失敗的打算。先帝一生，都是大權在握，這時卻……不論那道聖旨是傳給身為皇子的江洄，還是邊境上忠心耿耿的傅家軍，這背後的事，都絕不簡單。
“那殺死淩子焰的人是誰？史家嗎？還是……”
那個名字淩之妍很謹慎地沒有說出口，但思來想去，先帝如果真有這番籌謀，最害怕那道密旨重見天日的，必然是他。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蘇瑯擡眸，總溫潤含笑的眼裏，漫上了絲絲的哀傷。
……
淩之妍走後，蘇瑯將書挪開，又展開了那張畫到一半的地圖。
不一會兒，一名小道童敲門進來，恭敬道：“郎君，那邊回話了。”
“怎麽說？”蘇瑯放下筆，白皙的臉上難得有幾分緊張。
“王女說，您曾經失信過一次，所以要等驗證後，才能將您要的東西還給您。然後又問您，既然有交換的籌碼，為何不一開始就拿出來？繞這麽大個圈子，究竟在想什麽？”
……
淩之妍從蘇瑯那裏出來後，就直接下山，往聞宅而去。
還沒進城，就見一隊人馬從官道上過來。領頭之人穿著正六品的官袍，身後跟著騎馬的驍衛郎們，再後是一輛蒙著黑布的囚車，囚車後又有幾輛大篷車，車上之人穿著簡樸，手腕和脖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痕。
篷車後，又有幾名驍衛郎騎馬壓陣，整條隊伍非常長，淩之妍的並車足足在旁等了一刻鐘。
進得城來，許是大篷車太占地方，車上那些人都下了來，驍衛郎們也跟著下馬，唯有領頭的官員騎在馬上，慢悠悠地往前。
不過囚車卻是拐了個道，被幾名驍衛郎帶走了。
剩下這隊人實在引人矚目，街旁的小民不敢隨便打量，但若有似無的目光，不免纏繞其上。
間或也有士族子弟路過，還有人喊了前頭領路的，淩之妍這才知道，原來那個穿著官袍騎在馬上，有幾分隨性恣意的中年男人就是趙賓。
天街上許多人都被他們吸引得駐足圍觀，淩之妍便跟自己的仆婦交代了轉道，從另外的小路繞回了聞家。
次日晚膳，她去了大舅母那裏同表姐妹們一道用，剛吃完飯，幾個表姐妹便拉著她，悄悄問道：
“妍兒姐姐，表姐夫給你寫過信嗎？”
淩之妍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們問的是江洄。
江洄身份敏感，聞家人其實不大問起關於他的事。
乍然聽見這稱呼，淩之妍臉上有點發熱，慌忙道：“怎麽問起這個了？”
“姐姐怎麽了？可是害羞了呢！”聞十三娘笑著打趣，而後神神秘秘地道，“剛才我去母親那裏請安，四舅母剛好也在，我聽她們在嘀咕呢，說是聖上昨日在紫宸殿發了好大的怒，今日早朝上臉色也很不好，好像是跟蜀地的事情有關。”
聞十三娘說得煞有介事，其他表姐妹們也紛紛點頭，都表示從不同途徑聽到了類似的傳聞。
想起江洄久無音信，淩之妍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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