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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綁架 我想綁就綁了,你能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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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36 綁架 我想綁就綁了,你能耐我……

“殿下, 有哪裏不妥嗎?”

淩之妍沒有漏掉江漓的神色,低低詢問。

江漓又瀏覽了一遍手稿上的內容,沈吟道:“按照慣例, 天子的每一道詔命都有兩份, 上面的內容必須一模一樣,一道發往收聖旨的人手裏,一道則存入中書省的神豐閣內, 已備核對及修史之用。”

“所以說這份聖旨除了德康郡王手中有,還有一份在宮裏?”淩之妍接口道, 她知道中書省的官署就在宮城之內。

江漓卻搖頭, 桃花眸中湧現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色:

“不一定。去歲史太傅曾上奏,說是新帝登基,一些神豐閣內的積壓的案卷該梳理一下, 皇兄準了他去處置,當時動靜頗大, 好像是把裏面存檔的先帝朝的聖旨都翻了一遍, 還問詢了許多有權出入的官員。

“我當時……特地關註過, 但未見史家有什麽不合時宜的動作,便再沒多想。”

江漓說到自己時, 不自在地頓了頓,不過他很快擡起眼眸,黑亮的眼睛對上淩之妍的視線, 認真問道:“嫂嫂,你告訴我, 這件事究竟與兄長有沒有關系?你又為何一定要追查?這份手稿,是從哪裏來的?”

分析到這裏,江漓已經說出了遠超淩之妍預期的內容。

她斂下眼中的震驚, 定了定神道:“目前還瞧不出來,但這樁事很可能與我兄長淩子焰的死因相關,他原是正七品的佐著作郎,這份手稿便是他的。”

“難怪!”

江漓撫掌道:

“他原來是嫂嫂的兄長,我竟沒有想到,那嫂嫂,這份手稿是他給你的?還是……蘇瑯?”

“殿下認識我的兄長?”淩之妍杏眸圓睜。

“不認識,恰巧關註過罷了。”江漓輕笑道,眼裏閃過的東西極為覆雜,“不過他與蘇瑯是同僚一事,不難知曉。”

淩之妍心裏晃過一絲疑惑,但沒來得及深究,也許真的只是恰巧吧。

“嫂嫂,聖旨一定有問題。”江漓覆又收斂了笑意,認真道,“若史家搜查神豐閣真的與這道被令兄圈出的聖旨有關,那令兄的死,也極有可能與史家的舉動相關聯。”

他很快取來筆墨,又詢問了淩子焰死亡的具體時間。

最後,他將德康郡王的聖旨、先帝駕崩、淩子焰死亡、神豐閣被搜幾事,全都按時間一一列出,但他沒有立即放下筆,而是沈吟片刻,又在神豐閣被搜之後寫下——蘇瑯掛冠離朝。

“我知道淩子焰生前與兄長是有暗中聯絡的,但尚不知他們是何時認識。蘇瑯與淩子焰常單獨在一處喝酒,以他的性子,應該是與淩子焰非常交好。”江漓捋了捋思緒,繼續道,“兄長曾說,蘇瑯此人,並非完全是表面上那樣浪蕩不羈。”

“真的?”

淩之妍有些意外。

江漓自信點頭:“兄長看人一向很準,絕不會亂說。”

騙人。

淩之妍心裏嘀咕。

她跟江洄初次提起蘇瑯的時候,江洄對他的評價明明是浪蕩子,還說得遠離。

怎的到別人那裏,就變成浪蕩只是表象了?

“嫂嫂?”江漓喊了走神的淩之妍一聲,“你想到什麽了嗎?”

“啊,沒有。”淩之妍立馬搖手,“什麽也沒有。”

江漓狐疑地瞅著她,幸好沒有追問,淩之妍連忙道:“如果這一系列的事情真的有關聯,那……可是加封德康郡王的聖旨為何會引發這麽多事?這有點奇怪,有沒有可能神豐閣裏儲藏的那一份,跟手稿上的不一樣?”

這樣淩子焰會察覺不妥,進而圈出來,就很好理解了。

江漓沈下眸色,點頭道:“看來,如果要繼續調查下去,得想辦法看到神豐閣內儲存的那一份,只是不知是否已經被史家做了手腳。”

……

“妍兒姐姐,我們真的不能留下來用晚膳嗎?”從衛王府出來,車過了拐角,聞十三娘還是不舍得地頻頻透過窗簾,望向王府大門。

“胡鬧。”淩之妍嗔她一眼道,“你這話要是讓舅母聽見,可得斥你不懂禮數了。”

聞十三娘撅起嘴:“可姐姐明明是他嫂子,咱們也算親戚嘛,在親戚家用一頓晚膳,也不算什麽。”

淩之妍無奈地嘆了口氣,壞笑道:“你究竟是想用衛王府的晚膳,還是想把衛王殿下的臉蛋當晚膳享用?”

聞十三娘的小臉蛋騰得紅了,她才沒有這個意思呢!

聞十三娘鬧起了小脾氣,單方面不肯說話了。

淩之妍笑笑,隨她郁悶去,又回想起最後跟江漓說的話。

神豐閣在宮內,淩之妍和江漓都沒有官職,正常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如今最好的辦法肯定是找到蘇瑯,看能否從他嘴裏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淩之妍也很好奇,蘇奈所謂的“哥哥的風流債”到底是什麽,又為何要求到她的頭上。

唉,燁都那麽大,蘇瑯也沒提過他在哪落腳,她該怎麽去尋他?

淩之妍掀開車簾,黃昏時分,天街上依舊熱鬧。燁都以此為中軸,南北貫通,衛王府在西北,聞宅位於東北,越往南面則大宅越少,庶民與客戶越多。

蘇瑯要躲開蘇家的追捕,同時他說過他居住的地方女子不便過去。

目光遠眺,落在南面一座高高的佛塔上,這座佛塔下是燁都有名的南市,那裏魚龍混雜,外商很多,據說各種巷道如錯綜的溝壑,裏面究竟有多少人,連官府也說不清。

他會在那裏嗎?

淩之妍蹙起眉頭,也許她應該去碰碰運氣。

次日,淩之妍置辦了一身常見的窄袖男裝,將頭發全都用冠束起,羽扇輕搖,進了佛塔下南市最熱鬧的一片區域。

這裏果然有很多西域來的外國人,各種香料、黃金、織毯、駱駝等物,看得淩之妍目不暇接。

這裏倒也不是沒有女子,只是大多是西域人或者草原上來的,燁都本地的女娘確實極少。蘇瑯的外貌很引人矚目,淩之妍買了點小東西,跟幾個攤主閑聊幾句,便找到了線索。

跟著線索,她逐漸離開了最熱鬧的區域,街道開始變得窄小,拐點很多,站在街邊不知所謂的男人,時不時會瞄她一眼。

淩之妍蹙眉,不敢再往前走。

可她剛剛回頭,手刀落下,淩之妍只來得及看清來人一頭紅色的長卷發,便失去了意識。

再有知覺時,一股發黴的酸臭味撲鼻而來,淩之妍皺起眉頭,滴答滴答,水落在她發間,頭皮涼颼颼的,右手酸疼得厲害,已經有些麻木,左手也很疼,仿佛被生生吊著。

嘩啦啦!

涼水兜頭潑來。

淩之妍渾身一緊,忍著水流進眼睛的痛澀感,睜開了眼。

面前站的人十分高大,可能有近兩米,他一頭紅色的柔軟長卷發,臉龐四方,留著濃密的大胡子。

洋人?

手被銬住,淩之妍沒辦法揉掉眼睛裏的水,視野有些模糊,她用力閉了閉眼,舒服一些後,才重新睜開。

這應該是一座牢房,她被吊在一邊,另一旁的架子上也有人。

那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了,露出一小片布滿血痕的小腹,下身的衣裳還算完整,淩之妍多看了一眼,這顏色和樣式似乎有些眼熟。

他的頭垂著,散落的頭發遮住了臉龐,看不清面容。

“你醒了?”成熟妖嬈的女中音在暗色中響起,淩之妍立刻循聲看去,這才發現牢房的陰影裏放著一把綴滿寶石的交椅,一名穿著西域服飾的女人翹著腿,正歪頭打量於她,“掠奪者。”

“你們是誰?”淩之妍的嗓子有點啞,大概是著涼了,她努力睜大雙眼,試圖看清陰影中的景象。

“哼。”女人勾起嘴角,“醒了就好。”

女人的中原話有著濃重的口音,不過與她服飾不同,不像是西域那邊的。淩之妍憑借著上輩子豐富的旅游經驗,勉強猜測著。

“你們要做什麽?”淩之妍再次啞聲開口。

“膽子挺大啊,敢只身到南市來。”女人又輕笑道。

坐著看不清身高,但淩之妍直覺這個女人很高,她大腿粗壯,曲線緊實,雖是女子,卻有一副戰士的體魄。

“這裏是大燁的都城,你們敢到他國都城綁架士女,才是膽大妄為!”淩之妍提高了聲音道。

“我知道你算是這裏的貴族,但我想綁就綁了,你能耐我何?”女人不可一世道,又用下巴指了指旁邊架子上的人,吩咐那個兩米高的紅毛道,“把他也弄醒,讓他們談。”

嘩啦啦!

又一桶水,旁邊的人晃了晃,紅毛再潑了一桶,那人才低低咳嗽幾聲,悠悠醒轉。

“咳咳……何事侵擾本公子的美夢?”

男子輕軟含笑的聲音悠悠響起,他低垂的頭擡了起來,淚痣上沾了血,卻給受傷的面容多添了一份艷麗。

女人冷哼一聲,坐在交椅上的身軀換了個姿勢道:“我的頭面是不是在這個女人手裏?”

男子費力地轉頭,又輕笑道:“不是,那頭面被弄到關外去了,此時恐怕在駱駝上吧。”

女人一個眼神,那紅毛又沖上來,怒扇了男人兩嘴巴,

“蘇瑯,你讓本夫人花了不少錢,事到如今,要麽交出那副紅寶石頭面,要麽拿你的頭來抵扣。”女人道,“你們自己談,我只要結果。”

說罷,女人帶著紅毛,轉頭離開。

“嘖,真是個難題。”蘇瑯兀自低語。

“餵,”等人走後,淩之妍轉頭看旁邊架子上的人,她的腳沒有被綁,伸過去輕輕踢了他一下,“蘇瑯?”

“你認出來了啊。”蘇瑯嘟囔道。

“到底怎麽回事?你欠她錢?她是誰?”淩之妍一疊聲問道,恨不得再踹這男人幾腳。

“欠錢自是沒有,算是……欠了個承諾吧。”蘇瑯看向淩之妍,眉眼彎起,竟還有心思笑。

原來他掛冠離朝後,去了西北的雍州一代。蘇家彼時已然停了他所有的財源,他只好給人寫字作畫為生,後來他認識了雲氏的人,雲氏原是江南人氏,近年忽然在西北發了家,買賣涉及頗廣,而蘇瑯則特別擅長推銷首飾等與女子相關的商品。

淩之妍聽到此,嘴角一抽一抽,腦子裏就閃過一句臺詞:三、二、一,上鏈接!

蘇瑯若生在現代,肯定很適合幹這個。

鐵鏈悶響,蘇瑯又咳了幾聲,嗓音沙啞道:“淩娘子,就是這樣,能不這樣瞪著蘇某嗎?”

“如果眼睛能放火,你現在已經燒著了。”淩之妍沒好氣道,“你究竟騙那女人買了多少東西?”

“怎能說騙呢?”蘇瑯眸光流轉,又是含了淺笑,“蘇某賣出的每一樣東西,價格都是十分公道的,既沒有逼迫,也不搶奪,不過是稍稍做了點不明顯的暗示,怎的就非說那套頭面是她的了?”

你可真是個天才。

淩之妍嘴角抽搐,作為某H牌的大冤種VIC,她一聽就明白了。

蘇瑯調整了下站姿,他腳上戴著鐐銬,腳腕處已經磨出了血,移動時溢出了幾聲細微的悶哼。

“你被捉進來多久了?”淩之妍問。

“不久。”蘇瑯道,終於歪過頭來,俊秀的臉上數道紅痕,嘴角卻仍擒著清淺的笑意,“淩娘子,能救救蘇某嗎?”

“用我新得的頭面換你的命?”淩之妍挑眉,牢房昏暗臭腐,手臂酸疼,如果可以她想立刻出去,“為什麽呢?我看他們只想要你的命而已。”

俊秀的臉龐一僵;“淩娘子,你不會真的想用蘇某的命去換吧。”

“有什麽要緊,”淩之妍幹脆不看他,踢了踢地上潮濕的枯草,“那套頭面我喜歡得很,那女人也說了,沒有頭面的話只要你的頭,我很安全的。蘇郎君就小小地犧牲一下吧。”

淩之妍頓了頓,又瞧向蘇瑯,明亮的杏眸彎起,燦爛一笑:

“畢竟,蘇郎君才進來不久,就將我供了出來,害我平白遭罪,想來也不是什麽需要體諒的人。”

光線幽微,女子忽然笑起來的臉龐,仿佛穿透了一切黑沈。

蘇瑯怔了怔,才聽懂淩之妍的話。

“淩娘子誤會了,蘇某沒有說。”蘇瑯的嗓音輕軟沙啞,含著絲絲無奈,“你那步搖戴了數次,雲央又曾上過你家的門,他們能知道並不奇怪。咱們也別繞圈子了,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

“告訴我淩子焰的事。”淩之妍道,“神豐閣裏有什麽?死的是他,你又為何忽然掛冠離朝?你還知道什麽,是不是?”

蘇瑯低頭不語。

地上的草潮濕腐壞,散發著陣陣惡心的味道,其中可能還夾雜著什麽,千絲萬縷,難以辨明。

“淩娘子,這件事遠比現在的情形致命,你一定要查嗎?”

“要查。”

淩之妍堅定道。

她本來要死的,既然拿了她的命,就要替她完成未完的事。

那日跟今天真是差不多的情形,原身死亡的記憶就這麽湧現了出來,那雙給她灌下毒藥的手,究竟是誰?淩家的人?抑或,殺了淩子焰的人?

“你跟你兄長口中的樣子,真是很不一樣。”蘇瑯搖頭輕笑,眼角的淚痣隨著笑意揚起,嗓音低啞,“如果你決定了,那麽蘇某,願盡綿薄之力。”

最後幾字,他含情的雙眸看著淩之妍,說得異常鄭重。

……

戚炳然小心地側身隱在小巷中,觀察著對面那處酒坊。

酒坊應該已經被廢弛了,酒香不再,外面守了好些腰間配著彎刀的異族人,這些人穿著西域服飾,卻操著一口草原上的土話,戚炳然家與西北一直有生意往來,所以他能略聽懂一些。

方才,他在南市辦完事情,才走幾步,便看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著男子的窄袖袍服,但走路的姿態分明是女娘。他跟上幾步,更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才要上前叫人的時候,卻有人極快地從背後接近她,將她打昏拖走。

他嚇了一跳,一路尾隨,幾番差一點被發現,令他心都吊在了嗓子眼。

該怎麽辦?

戚炳然躲在陰影裏,不住審視著對面的酒坊,守門的異族人都很高大,他握住腰間匕首的手心裏已經全部濕透。

……

蘇瑯叫喚了幾聲,那個紅發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把她先放回去,約定交付地點,蘇某留在這,應該沒問題吧?”

那個男人懷疑地審視了一番蘇瑯,而後應該是去向女人匯報了,隔了一會兒,他們蒙住淩之妍的臉,將她從吊環上解了下來。

“明日正午前,將東西送到佛塔正面的香爐下,姓蘇的自會被我們放走,不用費心思找人抓我們,你抓不到的。”被帶上車前,女人的聲音在淩之妍耳邊悠悠響起。

淩之妍被放在聞宅不遠的小巷子裏。

她一身狼狽,剛適應了街上的光線,一家的側門恰好打開。

“跟我來。”一道溫文的男聲忽然響起,有些耳熟。同時,一只有些濡濕的手掌拉住了淩之妍的左手,將她帶進了旁邊更靜謐的小巷中。

那扇側門開啟,裏面的人向外望了兩眼,坊道靜悄悄的,便又關上了。

“你怎麽樣?要不要緊?”戚炳然拿出手絹,熟稔地替她擦掉額間的汙水,酸澀腐臭的氣味陣陣傳來,戚炳然蹙起眉頭,“先跟我上車。”

說罷,他沒有等淩之妍同意,徑直拉住她,去到了巷口的車旁。

“你怎麽在這裏?這離聞宅不遠,我自己可以回去。”淩之妍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抽回手。

戚炳然出現的時機實在巧合,淩之妍剛剛被綁架過,此時心緒未平,不由露出了點警惕來。

“不遠也是要走路的,”戚炳然低聲道,“你雖然穿著男裝,但發髻都散了,這附近都是大族,認識你的人多。我的車上沒有徽記,旁人看不出來,只當是你自己租的。”

想起剛才的事,他有些不知如何開口,他在小巷子裏徘徊猶豫了好久,不僅繞不開守衛,也無力找官府幫忙。

苦澀的滋味一陣陣蕩在心間,只能暗自慶幸,淩之妍沒事。

“先上去吧。”他低低勸道。

淩之妍抿了抿嘴,身後又傳來有人家開門的聲響,她一咬牙,拎起下袍,登上了車。

戚炳然回望了眼四周,也跟著一起上去了。

淩之妍進了南市後久不出來,送她過去的聞家車夫尋了一圈,心急火燎地趕了回去報告。聞大舅舅得到消息後,立即散了人手去尋,又去找燁都令尹,不想上上下下忙成一團時,淩之妍竟然自己敲門走了進來。

“你究竟去做什麽了?”聞老夫人匆匆趕來,只見淩之妍一身男子衣袍,渾身臟兮兮的,手腕上還有明顯的擦傷,心裏疼極,語氣不自覺就嚴厲了起來。

淩之妍沒說淩子焰的事,只說自己好奇,所以去南市逛了逛,遇上了打劫的。

“你自己回來的?”聞老夫人將信將疑。

淩之妍猶豫了下,說道:“剛巧遇上了戚家哥哥,他送我回來的。他還有事,我讓他先走了。”

“胡鬧,真是胡鬧!”聞老夫人難得訓斥了淩之妍,但又同時命人準備熱湯沐浴。

淩之妍有些愧疚,等聞老夫人生氣地拍完桌子,她才小心地蹭過去,拉起聞老夫人年邁的手。

“外祖母,我錯了,您別弄疼自己。”她低著頭,乖巧地給外祖母揉揉掌心。

“你倒知道外祖母的手疼?你看看你腕子上的傷,手好了才多久?疼不疼?”聞老夫人道,“下回不許再去這麽危險的地方,這回幸好是遇上戚家那孩子了,不然你怎麽辦?”

“不疼的,外祖母,一點擦傷而已。”淩之妍甜甜笑道。

淩之妍在侍女的幫助下沐浴更衣,然後又去了大舅舅和舅母那裏給兩位賠禮,聞十三娘第一時間從她自己院子沖了過來,看見淩之妍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裏,才松了好大一口氣,隨即叉起腰來,像模像樣地教育淩之妍出門得註意安全。

用過晚膳,又讓大夫瞧了傷後,淩之妍早早揮退侍女。

蠟燭熄滅,門扉緊閉,擋住了月光。

夏日晚風徐徐,吹響了院中草葉沙沙,白日的驚懼尚壓在心間,絲絲縷縷地外溢,指甲在掌間刻出深痕。

床榻間,一道人影獨坐,她緊緊埋首抱著雙膝,嗚咽聲鎖在咽喉裏,唯有纖細的身子輕輕顫動。

……

次日一早,淩之妍命人將那副頭面找了出來。

步搖已經被蘇瑯拿走,大概到那個女人手裏了吧,唉,這幅頭面多好看呀,尤其是步搖,她特別喜歡。

淩之妍把東西收拾好,卻在如何出門這件事上犯了難。

像昨天那樣,假裝是去其他地方,然後臨時叫車夫轉道肯定是行不通了,只怕現在聞家的車夫都已經被敲打過——絕不能再帶娘子去那樣危險的地方!

篤篤,篤篤。

淩之妍正犯愁,側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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