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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 賞花宴 她是孤的嫂嫂,這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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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 賞花宴 她是孤的嫂嫂,這身份……

“妍兒可還記得?”聞老夫人含笑的聲音傳來, “你倆上回相見,只怕你才七歲不到,還是你父親在江南做官之時。”

江南?

淩之妍終於想了起來。

原身的母親過世後, 她父親曾到江南外放了幾年。

當時他們住在姑蘇郡, 與當地的士族戚氏來往頗多。戚氏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大士族,雖然在蘇、謝、趙等中原舊姓的眼中樹小墻新,也就比那北方蠻族的首領強些, 但對他們淩氏來講卻是不錯的選擇。

戚炳然身為戚氏嫡長孫,與幼時的原身一見如故, 兩個小孩的感情很好, 於是兩家大人間便也有了默契,只等戚炳然再長大些,就下定。

只是沒有想到……

戚炳然瞧著淩之妍的目光, 漸露出一些惋惜來。

若他當時不顧父親的反對,堅持到淩氏正式提親下定, 如今的淩之妍是否就不再是妍兒妹妹, 而是他的妻?

他又想說什麽。

卻見茄花衫裙的女子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 與他拉開距離,她眉目低斂, 守禮地避開與他的對視,蹲身見禮道:“太久不見,之妍一時竟然沒認出來, 還請戚家哥哥莫要見怪。”

戚炳然伸到一半的手停下,漸漸握緊了拳:

“多年未見, 相貌總有改變,認不得也是有的,妍兒妹妹客氣了。”

眼前的氣氛有些微妙, 淩之妍回了個禮貌的笑容,正思索著該如何脫身,聞老夫人適時道:“兒時舊友,能再相見也是緣分。妍兒過來,來見見這位雲央先生,他與你母親是舊識。”

“老夫人言重了。”被稱為雲央的男子立刻拱手道。

淩之妍從另一側繞了幾步,去到了聞老夫人身側。

幸好這個雲央不似戚炳然那般,見了她深深一揖,有禮道:

“淩大娘子,有禮了。

“央乃屬金煌雲氏,數年前,令堂曾在無意中救過在下的老母。當日在下困苦,無以為報,如今總算稍稍好轉了,打聽之下卻聽聞了令堂過世的消息。

“家母遺願,定要在下找到聞夫人的後嗣,以報當日之恩。

“在下沒什麽本事,不過有些許黃白俗物,望能以此聊表心意,還請淩大娘子不要嫌棄。”

“原來是這樣。”戚炳然含笑走來,這回沒再靠近淩之妍,停在了雲央一旁,“雲先生當日說要與我結伴來都,原是有這樁事情要了,我倒是不知。”

“事關家母遺願,央自當慎重以待。”雲央揖道。

“說來也是樁舊事了,”聞老夫人沈沈嘆了口氣,松弛的眼角有些濕潤,“小女素來心善,想必也只是舉手之勞,沒想到讓你母親掛念了這麽久,你們能有此心,我們亦是感激。”

“聞老夫人言重。”雲央道。

淩之妍站在一側,一直低斂著眉目。

聞老夫人說起原身母親時,頗為動容,用絲帕掖了眼角好些次,可這雲央說起亡母時,卻一派平靜。

許是時間過去太久,已不再難受了?

疑惑一直持續到用完午膳。

聞大舅舅陪了兩人出去,聞老夫人則命人擡了雲央送來的“些許黃白俗物”。

流水一樣的盒子被下人們捧進來的時候,淩之妍還沒什麽感覺。

她前世零花錢很多,無聊的時候就東京、紐約、巴黎、迪拜到處飛,每次酒店的禮賓部將她的戰利品送到房間時,也差不多是這種場景,早沒什麽感覺了。

可是,彩色的鉑金包和高純度的黃金相比,還是稍顯遜色。

“這麽多?”

沒有外人在,淩之妍忍不住驚嘆。

下人們將盒子一個個打開,每一個裏竟然都是一排排的金錠子,金錠子的制式不一,但成色都極好。

聞老夫人眼光老辣,大致掃了一圈,便知道了這其中的分量。

“難怪那個雲央將此事藏得這麽牢,直到見了你才肯說,看來你母親當年,真是幫了他家大忙了。”聞老夫人意味深長。

原身的記憶裏完全沒有類似的事情,淩之妍也無從推測,畢竟聞夫人在原身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也許事情發生在她出生之前,也說不定。

“老夫人,除了這些,還有些首飾,都是江南造的,跟咱們中原的很不一樣呢。”聞老夫人的貼身侍女又領人捧來幾個匣子,裏面都是些首飾,這些首飾精巧別致,不過鑲嵌的寶石都較為普通,倒是很適合日常佩戴。

淩之妍拿起一支步搖,晃了晃,她很喜歡這樣閃亮亮的小東西。

“外祖母,這些東西我真的能收嗎?”淩之妍放下步搖,不大確定地問道。

聞老夫人思忖片刻,點頭道:“各家族之間送禮是常事,他這些雖然多,卻不怎麽獨特,算不得太貴重。他也說了是救母之恩,你就收下吧。”

不……不貴重??

淩之妍也是一楞。

她知道所謂的門閥士族,不是她前世那種暴發戶家庭能比擬的,但實際情況,恐怕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要說獨特,這套頭面倒是與旁的不同,上頭的紅寶石都是仔細挑選過的,成色極好。”聞老夫人的侍女說著,招來一個捧匣子的丫鬟。

她親自打開了那個扁扁的大盒子,一套以黃金和紅寶石為主料,輔以玉石珍珠等物的頭面首飾,躍然映入眼簾。

頭面以山林鳥雀為主題,綴以金絲織就的花朵,栩栩如生。

“是好看。”聞老夫人讚道。

淩之妍也尤為喜歡,尤其喜歡那支雀鳥立在花中展翅欲飛的步搖,雀鳥的眼睛和翅膀上綴著透亮的紅寶石,下面垂落的幾串珍珠也是色澤飽滿、大小規整,非常別致。

“哎?”

淩之妍剛拿起那支步搖,聞老夫人的貼身侍女忽然發出疑惑的聲音。

“怎麽了?”

淩之妍差點要放下步搖。

“娘子盡管看,沒旁的事,就是這副頭面似乎與咱們中原的制式不太相同,仿佛缺了一支步搖呢。”聞老夫人的貼身侍女道。

“確實如此。”聞老夫人也點頭。

每套頭面首飾的樣式和數量都不大一樣,但若有步搖,通常是相互對稱的兩支,佩戴者當然可以根據喜好和場合來調整,只不過最初制造的時候,都會打上一對。

“興許是江南那兒流行不對稱的吧?”淩之妍猜道。

雲央都送了這麽多東西了,不可能單單在這副頭面上獨缺了一支步搖。

“興許如此。”聞老夫人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了。

淩之妍住的院子沒有足夠的庫房,聞老夫人便讓人騰了她放嫁妝的一部分屋子來,並將相應的鑰匙直接交給了淩之妍,許她時時都可自行取用。

淩之妍帶了一部分首飾和金子回到自己的院子,瞪著這些東西,她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竟然暴富了啊。

淩之妍嘴角勾起,上翹的弧度越來越大。

想當初在廢院的時候,她跟江洄提報酬,她是真的不敢說要多少,畢竟當時的他們都身無分文。

你放心。

她收好金錠子,在心裏默默道,你的事,我已經在查了,一定會有結果的。

……

問過聞老夫人後,淩之妍挑選出部分首飾,分送給了聞家的舅母們、表嫂們以及表姐妹們,連她屋裏的丫鬟們也各得了一支珠花。

她入住聞家後,聞家人對她都很好,各個院子都送了好些東西來,如今終於能略略表達謝意,她很高興。

她也想給聞老夫人送點什麽,老夫人說她什麽都不缺,但她仍記在了心裏,打算何時到市面上尋個別致些的。

“妍兒姐姐送的這對耳鐺真別致,我帶出去參加宴席,好多姐妹都問我是哪兒得來的呢。”去往英萃宮的並車上,聞十三娘晃悠著她新得的耳鐺,得意道。

聞二娘刮刮她的小鼻子:“看你得意的,可不許出去到處胡說,祖母吩咐過,得低調些。”

“是是,知道啦,我只說是祖母的舊友從江南帶的,可沒供出妍兒姐姐。”

此次賞花宴是中眷史所辦,出面的人乃史太後的親侄女,她自小在宮中長大,出嫁時破例封了錦樂郡主,除了太後和史語藍外,史家女眷中數她最有臉面的。

賞花宴的帖子是直接送到淩之妍手上的,不過許她帶姐妹同來。

聞家姐妹眾多,總不好都來,聞老夫人看來看去,還是指派了與淩之妍最親近的十三娘以及穩重的聞二娘同行。

“妍兒姐姐,咱們這次是不是能住在英萃宮中?”聞十三娘好奇道。

淩之妍微蹙了眉頭,史家不愧為兩朝外戚,手筆頗大,不僅租借了英萃宮的園林場地,連一部分宮室竟然都被他們租借了下來,此次受邀的許多賓客都能入住行宮,這派頭,除了當今聖上也只有史家了。

“也就是行宮外圍的宮殿罷了,說不得還得幾個人擠一間房哦。”淩之妍笑笑,嚇聞十三娘道,“要是跟你討厭的貴女分在一處,該怎麽辦?”

“哼,我才不怵她們呢!”聞十三娘叉腰。

英萃宮中,花團錦簇。

除了園子裏本來就有的花卉,中眷史還著意從他們自己的地方上移栽了許多過來,養在特制的大花盆裏。

從下了車起,身邊便皆是花海,女眷與男賓從不同的花道入場,聞十三娘一路上瞧得忘乎所以,一直在淩之妍和聞二娘耳邊興奮地低嘆。

如果不是怕丟臉,她肯定當場跳起來大叫了。

錦樂郡主還未露面,淩之妍她們跟著現場其他來賓一起,先是賞了花,又是用了點膳食,飯後消食時,聞十三娘有些興奮,不慎撞到了迎面走來的一位貴女。

聞十三娘立刻道了抱歉,要去扶她,可對方將她一把推開,鄙夷道:

“你什麽身份,也敢來碰我?”

聞十三娘被推倒在地,楞了一下,她們聞家雖然不是什麽蘇謝趙一流,在帝都士族中也是頗有地位的,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人會這麽對自己說話。

“這位姐姐,我撞到你是我不對,可我已經道歉了,你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聞十三娘被侍女扶了起來,揉了揉摔疼的小臂,她屁股也痛,但礙於場合,她不敢揉。

聞二娘和淩之妍也趕了上來。

她們都看到了全過程,聞十三娘走得有些急,蹦蹦跳跳地回頭跟她們說話,便沒有註意到後方來人。

對面那貴女卻是目視前方看到了的,興許聞十三娘太冒失了,她來不及躲避,才致撞到。

“十三娘,少說兩句。”

聞二娘第一時間按住了還要說話的妹妹。

“可是二姐姐,我……”聞十三娘有點委屈,但還是在聞二娘嚴厲的眼神中閉上了嘴。

她揉揉自己撞疼的小臂,又向對方鄭重行了一禮,道:“姐姐對不起,是我太冒失了,我給你賠罪。”

“賠罪賠罪,靠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完事了嗎?”

那貴女走上前來,她一身價值不菲的緞面衫裙,披帛華麗,釵镮精美,雖然鼻翼上卡粉了,但也不難看出妝容是花了大心思的。

“那,那要如何?”

聞十三娘被對方氣勢所鎮,往聞二娘身後躲了躲。

“你的道歉毫無誠意,”那貴女道,“若要我滿意,自然是得再誠懇些。”

“那我,下回備了禮物上門賠罪?”聞十三娘試探道。

聞二娘也蹙起了眉頭,只是玩鬧時撞了一下,自家這邊已經鄭重道過歉了,聞十三娘還被推了一把,如今也受了點擦傷,對方怎的還不依不撓?

可這回的場子不一般,來的人非富即貴,她們很可能得罪不起。

她將妹妹護到了身後,也是鄭重行了禮道:“小女子聞氏二娘,家妹年紀尚小,方才不小心沖撞了,很是抱歉。請問娘子尊姓?我聞家帶了醫女前來,若娘子受了傷,可以為娘子診治一二。”

“哼。”那貴女嘴角勾了勾,“診治就不用了,你家那點下賤貨色自個兒留著吧,道歉嘛,我倒覺得該更鄭重些,這樣吧,你們三個一起,給我磕個頭,我就大人大量,既往不咎了。”

磕頭?

這條路上也有其他賓客,她們原本被熱鬧吸引了過來,聽得貴女這般說,不少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那仿佛是史家的娘子?”

“還是這般輕浮。”

“噓,小點聲,別被她聽見了。”

“史娘子,”淩之妍也聽見了周圍的議論,上前一禮道,“我們姐妹三個有眼不識泰山,竟沒有認出您,但你我同為士女,只因撞了一下便要我等當眾磕頭,是否有些過分了?”

“過分嗎?”史娘子玩弄著自己的披帛,“我是太後的侄孫女兒,跟聖上也是連著親的,你什麽身份,也敢與我論理?”

“她是孤的嫂嫂,這身份夠嗎?”

忽然,一道微啞的男聲響了起來。

周圍的女客都是一楞,男賓確實就在不遠,她們連忙循著聲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錦衣金冠少年,從屏風後繞了過來。

他身量未足,嗓音因變聲期而略有嘶啞,臉上尤有些嬰兒肥,但一雙冷然的桃花眸,已初露崢嶸之像。

因他的出現,更多賓客聚了過來,男賓的方向也有不少人透過屏風望來。

江漓快步走到淩之妍身邊,對她笑了笑,擋在了她的身前:

“你剛才說的什麽?孤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七,不,衛王殿下。”史娘子的臉色很是難堪,尷尬地行禮道,“殿下……也來賞花嗎?”

“哼,”江漓冷哼,他雖然沒有史娘子高,周身的氣勢卻更勝一籌,他睨了眼對方道,“孤受錦樂郡主之邀,前來賞花。花沒賞到,卻見有人在這仗著母後和皇兄的名頭欺負人,你說,孤回去後是否該請教他二位,這究竟是何道理?”

“殿下。”史娘子一聽江漓搬出聖上和太後,腿一軟,直接跪了下來,“臣女不過跟那淩氏玩鬧而已,絕沒有仗著聖上和太後勢的意思,不過是幾句玩笑話,殿下可別當真。”

“你認識我?”淩之妍狐疑。

她是有名不錯,但這裏是古代,又沒有電視和網絡,史娘子怎麽能一眼認出她來?

因為她跟聞家姐妹在一起嗎?

“我不認識。”史娘子卻神情一僵,立刻否認。

淩之妍心裏更疑惑了,她若大方承認,也倒罷了,反正燁都的人將她作為飯後談資也不是一兩天,但她這樣矢口否認,就很可疑了。

她靠近江漓,小聲道:

“殿下,咱們別跟她多糾纏了。”

江漓大約也發現了不妥,剛要說點什麽,卻聽不遠處通報道:

“錦樂郡主到——”

錦樂郡主一身雍容,身後帶了不少人,她約莫三十上下,臉上堆疊著笑意,見了江漓便客氣行禮道:“衛王殿下,別來無恙。可是姐姐宴上招待不周了,遠遠就聽您發了好大脾氣。”

江漓略欠了欠身,眉間流露出明顯的不悅:“郡主的衣飾華麗,倒比園中鮮花更勝一籌。”

他的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周圍的人面露疑惑,錦樂郡主卻是心中一緊,她已經遠遠觀望了好久,聽江漓之言,似是早早便發現了?

她沒有慌,仍雍容笑道:“殿下的眼光一向是好的,既然殿下這麽說,姐姐就當是誇獎了。”

“既然是郡主來了,孤也不便多留,那女子便交由郡主來教訓吧。”

江漓不願多纏,轉身想拉淩之妍走,不想錦樂郡主卻主動上前,搶先一步挽住了淩之妍:

“這位就是三弟妹吧?弟妹莫怪,我自小長在宮中,與諸位殿下都是姐弟相稱的,你是三弟弟的夫人,便也稱我姐姐吧。”

錦樂郡主身上一股濃稠的熏香味和脂粉味調和在一處,她大概還用了不少頭油,時下有人以此濃香為時尚,淩之妍卻是避之不及,聞之欲嘔,難耐地往後退了點。

“郡主太客氣了,一點小誤會,之妍不敢打擾郡主待客,還是先行告退。”

“怎的只是一點小誤會呢?”錦樂郡主嫵媚一笑,剜了身後已經傻掉的史娘子一眼,“來人,在我宴席上生事,掌嘴二十,丟出去吧。”

“姑母,姑母饒了我吧!”

史娘子立時慌了,立刻要撲上來。

她似乎還有更多話要說,卻被錦樂郡主的仆婦們一把捂住,強行拖了出去。

錦樂郡主將淩之妍挽得更緊了些:“弟妹受了驚嚇,不如到前頭亭子裏坐坐,我給弟妹壓壓驚。”

淩之妍頭皮發麻。

這位錦樂郡主看似熱情,淩之妍卻心裏直打鼓。

她方才下令時透出的冷厲,分明與史語藍如出一轍,不愧都是史家的女人。

“殿下也回去吧,您放心,您的嫂嫂在姐姐這兒好得很,”錦樂郡主道,“這裏畢竟是女賓處,殿下在此多有不便。”

說罷,她便揮手,想讓仆婦們請江漓走。

江漓卻是不動。

他環視一圈,掃過院子裏那些來探望姐姐妹妹的男郎們,淩厲的桃花眸中忽染上了些許失望:

“歷來賞花這樣的宴席也沒有這般嚴格的,孤才剛滿十二歲,還算不得成年,宴席上無聊了便想來探望姐姐和嫂嫂,姐姐不會把弟弟就這麽趕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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