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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貴妃 他們只是盟友,她本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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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貴妃 他們只是盟友,她本不該……

朝野動蕩四字, 戳中了江決的痛處,他捏著淩之妍的手猛然一緊,接著忽然甩開她, 拂袖道:“還有六日便是冊封禮, 你自己在此想清楚了,究竟要如何。”

江決說完,舉步要走。

淩之妍的頭撞在硬枕上, 她疼得眉眼皺起,卻顧不上許多, 立刻伸手拽住即將離去的衣袂:“聖上留步。”

江決駐足, 但沒有說話,側身俯視著她。

女子的纖臂很明顯在顫抖,她剛才伸手太急, 壓到了受傷的右手。

江決靠近她的一側手指抽了抽,最終忍住了沒有去扶。

淩之妍放任眼淚洶湧流下, 幾乎頃刻染濕了被單, 她聲音有些微顫抖, 低低道:“我……妾身可以答應。但聖上能否允妾身一事?”

“你說。”

淩之妍眼睛閉了閉,眩暈又侵襲而上, 腦中僅有的一根玄,時刻提示著方才江決露出的破綻。

她擡頭,慘然一笑:“妾身若嫁予聖上, 便也是違逆人倫之人,聽說這樣的人不受祖宗庇佑, 不入六道輪回。”

“朕不在乎。”江決冷聲道。

“但妾身在乎,妾身不想做孤魂野鬼。”淩之妍激動地睜大了雙眼,豆大的淚珠止也止不住地滑落, 她飽含哀求地望向江決,“聽老人說,若能建造通天高塔,告祭先祖,與先祖解釋清楚,便能解此劫難。”

“通天高塔?”江決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你做夢。”

“妾身只有這個請求,求聖上成全。只要聖上同意了妾身的請求,往後妾身願終身服侍左右,絕無二心。”

捉著衣袂的手上青筋畢現,不住顫抖著,江決略有薄繭的手指貼上嫩潔的臉龐,淩之妍眼睫輕顫,卻最終沒有躲開。

江決勾唇淺笑,滿足地描摹著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人兒。

忽然,他擡起對方的下顎,俯身逼近道:

“好,朕就允你這個請求。

“不過高塔是不可能的,朕會請繹山道人出面,為你我主持祭典,稟報先祖。

“如此冊封禮勢必要延後,不過不會太久,你最好收起那點僥幸。當日朕圈禁江洄時,他無力反抗,如今朕將你占為己有,你猜他能為你違逆聖意嗎?”

言罷,江決起身,吩咐近侍道:

“伺候好貴妃,屋裏不許有銳器,更不許留她獨處,明白了嗎?”

……

今年的除夕宮宴,格外冷清。

史皇後被禁足,史太後稱病不出,連趙太妃都告了病,宴上眾人思及近日宮中大事,皆不敢隨便說話。

江決喝得多了些,原想回紫宸殿去瞧一眼同樣拒不出門的淩之妍,卻在半道上遇見了入宮參宴的博望公趙威——趙太妃之父,江洄的外祖父。

江決一身帝王袞服,淡聲道:“外公也出來散酒?”

“老臣不敢當,”趙威躬身,“聖上早就過繼到了太後名下,喚臣名就是。”

“早年在太妃處,是喊慣了的,看來外公如今聽著別扭了。”江決垂眼。

近日朝堂動蕩,他罷了好幾名老臣。

原以為一向支持江洄的趙家也會站出來,不想他們只是聲討了史語藍的闖入顏和殿的事,只字未提淩之妍。

“老臣不敢。”趙威道,又將身子壓低了些。

究竟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另有打算?江決沈吟片刻,指了不遠處的庭院,緩聲道:“那趙公陪朕走走吧。”

趙威躬身應是,年邁的身軀有些遲緩,但還是守禮地做了請的手勢,讓江決先行。

江決走了幾步,又隨意道:“趙老夫人呢?可隨您一同入宮了?”

“入了的,先去向太後請了安,如今應是到太妃處去了。”趙威恭敬道,“老臣與夫人年事已高,不過盼著太妃、聖上,身體安康。”

江決笑了笑,並不搭腔:

“趙公想必清楚近日宮中之事,朕倒是有些奇怪,江洄是公的親外孫,公不為他說話麽?”

話音未落,趙威的腳步頓了頓。

他撇開頭咳嗽兩下,渾濁的嗓音終是清晰了些,告罪道:“此事老夫也聽說了,原本,也甚是心焦。”

他又頓了頓,似是在理氣,肺間隱隱泛著濁音。

江決耐心地等著。

片刻後,趙威又拱手告了罪,繼續道:“聖上初初登基,正是凝聚人心之時,此事既出,皇後的母家必定不願,又因淩氏身份不妥,朝野動蕩,老臣遙想先帝當年的囑托,心中焦灼。”

趙威只字不提江洄,卻扯上了先帝,江決的神色間有些不自然。

他跟先帝之間,實在稱不上有多少父子情份,就算有,在先帝臨終前也耗幹凈了,此時聽來,只覺刺耳。

“趙公不用拿先帝壓朕,你趙家在意的,想必也不是這個。”江決道,有些不耐,“朕想聽真話。”

趙威抿了口內侍送上的茶水,喉間濁音終又緩解了一點,躬身道:“聖上若在意的是這個,老臣請聖上無需多慮,我趙家不會替三郎阻攔聖上。”

“趙公一向最重視這個外孫,如此又為何?”

“聖上明鑒,”趙威老邁的眼擡起,肅然道,“聖上也知,威一生只為家族興衰,三郎若還能得聖上重用,老臣也並不希望他身側所伴之人,是淩氏。”

江決目光閃了閃,心中疑慮漸消。

他冷笑,這倒是很符合趙家一貫的原則。

“朕知道了,待老夫人探視完太妃,趙公就早些回府休息吧。皇後闖殿一事,朕會給趙家一個交代。”

“多謝聖上。”

趙威恭敬地送走江決,回身要走時,憂慮地望了眼長樂宮的方向。

……

長樂宮中。

趙老夫人前腳剛走,史夫人便來了。

進入長信殿,稱病許久的史太後穿著家常服飾,正靠在床頭出神,眼中含著些許哀傷。

與保養得當的趙太妃不同,史太後已然皮膚下垂松垮,眼角布滿細紋,但她唇色紅潤,不似久纏病榻之人。

史夫人此來,心中惴惴。

她行完禮,便醞釀著如何開口。

史家的家系極為龐大,與三姓兩貴的其他四家相比,他們不僅區分嫡系和庶支,更有中眷史、南門史等不同時期、不同地點發家,而後聯合在一起的同宗血脈。

史太後便是中眷史的嫡支,而史太傅一家屬於南門史。

早前先帝時期,中眷史如日中天,南門史不過是他們身邊打雜的小角色,史太後從未將之放在眼裏,只是沒想到她的嫡長子過世後,南門史竟然將主意打到了二皇子江決身上。

當日史太傅求上門,她接受了他們的計劃,接納江決為她的養子,扶持其登上皇位。

可南門史這幫人,過河拆橋,江決登基不久,便在史語藍的慫恿下,罷了中眷史好幾位高官,而捧南門史上位。

自此,史太後便開始稱病不出。

“在盤算什麽?”史太後瞥了眼史夫人,涼涼地道,“安請完了,你可以走了。”

史夫人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尷尬道:“臣婦久不見太後,甚是想念,不知太後的身子近來如何?”

史太後手上捏了張毛邊的信紙,她似是看了很多遍,此時將它折起放入香囊中,交給了心腹女官。

緊接著,又招來伺候湯藥的宮女,開始用藥,將史夫人晾在了一旁。

史夫人暗咬唇角,她最恨的便是中眷史這幫人的傲慢,但今天她實在沒辦法了,史語藍被禁足,史太傅心急如焚,逼著她來求太後出山解圍。

老匹夫,自己不來,把她一個婦道人家推來挨罵。

史夫人心中暗罵。

但她也沒有辦法,如果史語藍徹底失勢,她尚在死牢裏的幼子便真的沒人能救了。

史夫人深吸一口氣,也不管史太後讓沒讓她說話,徑自開口道:“太後,近日朝堂上的局勢……”

“誰許你起來了?”史太後卻忽然冷冷道。

剛直起膝蓋的史夫人嘴角一抽,她好歹是皇後嫡母,聖上面前尚有幾分薄面,這老虔婆竟讓她跪著?

史夫人別無他法,只好重新跪下,繼續道:

“近日朝堂上的局勢,太後可知道?臣婦見著對史家實在兇險……”

“說重點。”

史太後再次冷冷打斷了史夫人的啰嗦。

史夫人壓住怒氣,重又堆起笑容道:“語藍被禁足日久,這正月間各項祭祀中宮缺席總不像話,太後……”

“她被禁足了又如何,皇帝不是已經納了新人麽?正一品貴妃,代中宮祭祀也使得。”史太後再次打斷史夫人的話。

史夫人臉色驟變:“太後,這……這人可不姓史,她姓淩。”

“呵,”太後冷笑,“那又如何?”

“太後,語藍好歹是您看著長大的,怎麽說也比那姓淩的外人貼心啊。”史夫人討好道。

史太後聞言,多瞧了史夫人一眼,目光極為覆雜。

史夫人小心地咽了口口水,又道:“若是真讓聖上冊封了淩氏,以聖上對其的寵眷,恐怕語藍在後宮要無立足之地,到時咱們史家的處境可就尷尬了。”

史家以外戚上位,乃本朝新貴,本來就家學不顯,又無卿相人才,如果連皇後的位置都保不住,確實要沒落了。

史太後也深知這一點,在這件事上,中眷史就算捏著鼻子,也得跟南門史站在一條線上。

“所以你想如何?”史太後又問。

“太後英明睿智,”史夫人連忙怕馬屁道,“語藍禁足一事還望太後能從中說和……”

“若說和不了呢?”

“若說和不了,那……請太後看在史家的面子上,將那姓淩的結果了,這般才好從長計議。”史夫人俯身叩首,鄭重道。

……

除夕宮宴的尾聲,璀璨的煙花照亮夜空。

淩之妍坐在窗邊,江決破例恩準了宮女們打開半扇窗,讓她能一睹除夕宮宴的絢爛。

煙花是近年一些道士們研制出來的,這是第一次在宮宴上使用,服侍她的宮女們看得驚呼連連,如癡如醉,淩之妍卻只是楞楞地發著呆。

她的右手仍綁著夾板,頸側的傷今晨又洇了血,江決見後發了好大脾氣。

紫宸殿中,除了服侍她的宮女和醫女們,便只有偶爾前來的江決。她醒後不過一天多,卻仿佛過了許多年,也不知道遠在疫區的江洄,還……

淩之妍垂眸。

她已經很努力向江決爭取了時間,可繹山道人那裏,直接拒絕了江決的請求,最終江決只請了普通的道士主持祭典,並將之與冊封禮放在同一天,同在正月初五舉行。

她隱約從江決的態度中,感受到了外界的反對。

但這似乎對她的處境無濟於事。

除夕過後,冊封禮便緊鑼密鼓地籌備了起來,伺候淩之妍的宮女們又得了新的任務——詢問淩之妍的喜好,為布置正在修繕的瑤華殿做參考。

淩之妍聽她們一項項問著,心也越發涼了。

江洄他……似乎沒有回來。

是沒有聽說燁都的事,還是他……

淩之妍呆呆望著擱在腿上的右手,他們只是盟友,她本不該如此奢望的。

“貴妃,貴妃,大喜呀。”

一名貼身服侍淩之妍的宮女從外頭快步走了進來,到她面前,一邊行禮一邊道:

“恭喜貴妃,繹山道人那忽然又松口了,說是願意為貴妃和聖上主持祭典呢!”

“真的?”

淩之妍往前傾了傾,又追問道:

“那時間呢?道長可說了需要準備?”

“那倒沒有,”宮女搖搖頭,“祭典的時間不變,只是地點挪去了繹山,聖上說屆時為貴妃準備車輦和肩與,定不叫您累著。”

淩之妍抓緊了身下被單的手,又松開了。

她提出祭典的目的,原本有二:

其一便是拖延時間,現在看來是無用了。

其二則是想將事情鬧大,江決在這件事上表現得越是昏聵,受到來自朝堂的阻力肯定越大,前世歷史上就有皇帝要封後被群臣阻止的先例,她本希望能得此結果。

就算朝堂上的其他人沒有這麽做,如果江洄看出她的用意,也可能……

淩之妍顫抖著,深深吸了口氣。

不管如何,她之前的謀劃似乎無用了,但意外的是,她能暫離皇宮了。

只要能離開皇宮,她還有一線生機!

……

祭典當天,黎明熹微之時,繹山道人便如往常般走出房門。

他已年逾古稀,卻鶴發童顏,一把又長又白的胡須,飄逸灑脫。

剛擡眼,便見院中已站著一條碩長的身影。

他倒不見意外,揮退了上前服侍的小童,揚聲道:“既然來了就別閑著,過來幫你老師父一把。”

江洄轉身,沈默地走了過來。

他眼下泛著青黑,眸色沈沈,眼白中浮著網狀的血絲,似是許久沒有睡好了。

繹山道人搖頭,接過江洄擰幹,遞過來的熱帕子,一邊擦臉一邊道:

“你可想好了嗎?屆時她即使逃脫了聖上的控制,也難有棲身之所,就算你將她送走,往後可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江洄流暢的動作,明顯滯澀了一下,片刻後才道:“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也只盼她能自由自在便好。”

“看來你是都謀劃好了?”繹山道人問,“你可確認過她的心意?萬一她貪戀那宮中富貴,不肯離開,你這前前後後上上下下的折騰,不就白費了?”

“不會的。”江洄淡然而肯定地道,“她不會喜歡江決。”

“哦?”繹山道人笑起來,忽然起了逗弄徒兒的心思,“那你呢?她可喜歡你?”

江洄抖開擰幹的毛巾,熟練地將之掛到了一旁的晾衣桿上,又將盆中的剩水潑進草叢。做完後,他拎著木盆,駐足良久。

繹山不算高,但擡眼便能望見皇宮。

紫宸殿的屋梁很高,飛檐上七只瑞獸蹲守,輕易便能認出。

只可惜,寬九進五的大殿內,隔間眾多,他並不知道淩之妍被囚於何方。

江洄數過那一扇扇緊閉的窗,心中微動,低低道:

“徒兒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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