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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屍身 “我叫你來幫忙,你當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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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 屍身 “我叫你來幫忙,你當耳……

“別別別,你別激動。”淩之妍擋住匕首的寒光,“我穿就是了,哪有這麽勸人的。”

江洄冷哼,利落地收起匕首,沒再言語。

他拎起那幾具被扒得只剩裏衣蔽體的屍身,往外拖去。

江洄扔過來的衣裙軟軟地墜在地上,那是一套上裳下褲樣式的中衣,上裳很長,能垂至大腿,裏面絮著士族愛用的絲綿,厚實、溫暖,下褲也一樣。

另一套卷放在坐秤上的衣物領口,還有一圈灰鼠毛作領,就算是大雪天裏也能禦寒。

可是,這些衣物的主人是宗正寺的人,她們死得不明不白,宗正寺就不會追查?

倘若被人發現自己身上穿著她們的衣物,該怎麽辦?

江洄算是相信她了麽?

他給她衣服的時候,是不是也考量到了這一層……

淩之妍上前兩步,深深吸入一口冷氣。

阿彌陀佛,衣服是江洄扒的,要鬧鬼的話可別來找我啊,拜托拜托。

她一邊默念,一邊彎腰撿起了地上的衣服。

“啊嚏——”

淩之妍抱住自己已經凍得發僵的身體,上下摩擦手臂。

不管江洄有沒有設計,他的話沒有錯,現在天氣這麽冷,往後還會更冷,如果她不肯穿這些衣服,凍死病死都是遲早的。

就算它們可能帶來危險,她也必須穿上。

江洄去處理屍身了,屋子裏沒有別人,淩之妍便大著膽子開始更衣。

不愧是宗正寺出來的衣服,果真厚實保暖,不到半刻,淩之妍便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江洄還給她留了雙鞋,鞋子內襯用的不知什麽皮毛,也非常保暖。

凍僵的腳伸進去片刻,便覺冰雪消融,她終於能感受到腳趾的存在了!

真正穿上後,淩之妍根本舍不得再脫下來,她心裏仍隱隱擔憂宗正寺那邊的態度,可是……罷了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況且真正動手的人是江洄,他肯定也想躲過宗正寺的追查。

不知道他會怎麽做。

也許他們可以合作?

不不,淩之妍想起江洄剛才威脅她的樣子,打了個激靈,還是算了吧。

她活動了下暖和過來的身體,在屋裏慢跑起來。

廢院門口,倒座房內。

任三十五冒著寒氣鉆進屋,烤火的書吏皺眉道:“宗正寺的人呢?還走不走了。”

“正要走呢,”任三十五道,“外頭冷,您在屋裏坐著,我去。”

廢院是圈禁所在,任何人出入都必須留下記檔,並簽字畫押。

書吏本有些猶豫,可外頭風呼呼灌了進來,他打了個寒戰,忙把記檔本甩給任三十五:“那就仰仗三十五郎了。”

任三十五憨厚一笑,轉身出去。

外頭哪裏有宗正寺的人,江洄脫去了外罩的紅色紗衣,手上拎著一包東西,看那面料,倒與此前的紗衣無異。

“殿……三郎君,東西帶來了。”任三十五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藏進了呼呼的冷風裏。

江洄接過筆:“多謝你。”

“郎君可莫要說這些,”任三十五有些激動,語速快了些許,但仍壓得極低,“您是咱們全族的大恩人。若我連此等小忙都不幫您,讓族中長輩知道了怕是要打斷我的腿。”

江洄沒接口,任三十五又道:“幸好今兒湊巧,沈郎將臨時調走了原本當值的守衛,我才能補缺,但明日是謝郎將的人駐守,他一貫厭惡您,宗正寺若來尋人,您可得謹慎些。”

慢跑幾圈後,淩之妍的身體逐漸沒那麽僵硬了,她又蹦跶了幾下,等到徹底暖和起來,她才想起江洄似乎喊過她去幫忙。

要不要去呢?

淩之妍靠近門口,門縫不太嚴實,寒風呼呼往裏鉆。

外面好冷,她不想出去。

也不知道江洄會把屍身弄去哪裏。

如果她去幫忙,就能知道了,可是如果不知道的話,是不是會更安全?

淩之妍無聊地跳了節以前經常做的有氧,還是別去了吧,知道太多恐怕更是小命難保,但是江洄脾氣那麽臭,如果不去幫忙,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她?

那把匕首可是被他收進懷裏了。

淩之妍停下有氧,再次靠近門口。

去幫個忙也好,多知道一些內情的話,也許關鍵時刻能保命!

“暖和了?”

淩之妍的手剛搭上門框,眼前一空,大門打開,江洄陰測測的聲音和寒風一起灌了進來。

淩之妍的手杵在半空,與他前胸只隔了寸餘,她唰得往後退了一大步,砰得一聲,後腦勺跟身後的立柱來了個親密接觸。

“你走路沒聲音的嗎?”淩之妍捂著後腦勺抱怨道。

江洄跨過門檻,抱臂道:“我叫你來幫忙,你當耳旁風嗎?”

“我在換衣服。”淩之妍小聲嘟囔。

江洄褪去了大紅紗衣,一身素袍,仍沒有系腰帶,月光從門口闖進來,他背光而立,幾乎融進了那碎銀一般的冷色中。

剛才處理好宗正寺那些人和事,江洄又找了處光線好的地方,讀完了從淩之妍身上搜到的信件。

他沒想到那竟然是一封遺書。

遺書筆跡秀麗,語調哀婉,大意是皇命難違,但她心系幼時曾口頭定親的青梅竹馬,不願一身許二夫,故以死明志,以全貞潔。

他將信反覆看了幾遍,又查驗了信紙各處,不似作偽。

“你……”江洄張口,又覺得沒什麽好問的,若是再讓她想起情郎來,又尋短見怎麽辦?他不想給自己添麻煩。

不過見了這封信,方才淩之妍所言更可信了幾分。

她抱著赴死的心而來,不可能跟史家有所勾連,現在她雖回心轉意,但史家也不可能再找她了。畢竟他們派進來的人消失得不明不白,在他們眼裏,淩之妍也不清白。

今日那番提醒,大約真的是推測出來的吧。

“睡覺去。”江洄指著屋子東北角的臥榻,用一種命令式的語氣說道。

淩之妍剛要反駁,江洄反身,大袖一甩。

砰——!

大門關上,江洄的人影也很快從透光的門扉上消失了。

今晚睡哪兒呢?

江洄離開新房,沿著回廊往西行去。

……

咕嚕嚕——

肚子發出響亮的叫聲,淩之妍捂住它,臉部的肌肉有些扭曲。

昨天晚上江洄走後她就餓了,但是這位獄友的脾氣不太好,她自己又人生地不熟,思來想去還是放棄了大半夜覓食的想法,幸好折騰許久她也很累了,這才能昏昏沈沈睡過去。

持續餓了一整宿後,現在的她簡直能吃下一頭牛。

淩之妍從被窩裏哆哆嗦嗦伸出一條手臂,嗖一下,將昨晚放在床頭的褲子拉進了被子裏。

紅衣嬤嬤和三位侍女的中衣及外衣都被江洄扒下來留給了她,外衣比較引人矚目,淩之妍幹脆把它們都穿在了裏面,然後把原本的中衣穿在外面。

下裳的部分比較麻煩,她們最外面是裙子,裏面是褲子,褲子的樣式不適合外穿,淩之妍只好把裙子反過來,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在被窩裏把自己裹嚴實後,淩之妍才磨磨蹭蹭地下床。

好冷。

剛沾地,她就忍不住一抖,這種沒有地暖的冬天真是過不了一點。

“庶人江洄,吃飯!”

院門口忽然響起粗魯的男聲,淩之妍剛推開門,又猛得拉上了。

呼呼呼——

她貼在門上傾聽良久,院門好像又關上了,除了風沒有其他動靜。

淩之妍壯著膽子,又將房門拉開一點。

透過縫隙望去,院門檐下的空地上,多了一個大木盆,盆裏裝著白乎乎圓滾滾的東西,淩之妍凝神看去,那玩意兒仿佛是——

饅頭!

是白饅頭!

咕咕咕咕咕……淩之妍的肚子又猛叫起來,她顧不上其他,提起裙擺,小跑著接近那盆大白饅頭。

謔,一共有六個呢!

每一個都比她的臉還大。

雖然沒有配菜,只有饅頭,但這才是早飯,沒有配菜也沒關系,她能將就!

“在做什麽?”

片刻後,江洄睨著蹲在地上拿後槽牙啃饅頭的淩之妍,有些無語:“你想把牙崩掉嗎?”

霧色沈沈,太陽隱於層雲後。

江洄停在兩步外,袍袖烈烈,他的鼻頭有些紅,大約是凍的。

“咳咳。”江洄以拳抵唇,低咳了兩聲,“把饅頭拿著,跟我走。”

“去哪?”

淩之妍放下啃不動的饅頭,臉色有點紅。

這些饅頭都被凍得很瓷實,她只是想試試能不能咬得動,但江洄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同情智障。

“餵,我不是……”

可惜江洄說完就跑,根本沒給淩之妍解釋的機會。

“走那麽快幹嘛,顯得自己腿長嗎?”淩之妍低聲嘟囔,但身體很聽話地捧起裝饅頭的大盆,快步跟上。

她綴在江洄身後幾步,一邊走一邊抽空打量起他們居住的廢院。

昨天進來時,她就看出這裏面積不小,此時光線更好,各處格局更是一目了然。

兩層樓的東配殿只餘一個空架子了,新房也即正殿是個大通間,思來想去,昨夜江洄只可能住在較為完整的西配殿。

西配殿明顯沒有得到修繕,門窗上有多處破損,住在裏面肯定更冷。

淩之妍悄悄追上兩步,風裏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著涼感冒了?

因為睡在西配殿嗎?

江洄從游廊繞過正殿,又拐了個彎,帶淩之妍來到廢院的後花園。花園已經枯敗,裏面有間小房子,房子上有煙囪,旁邊還有一口井。

“是廚房?”淩之妍興奮道,她加快腳步,沖到了江洄身邊。

“咳咳。”江洄側頭避開,又咳了幾聲,啞聲道,“去抱些柴來,在院子後面。”

“我們要蒸饅頭?”淩之妍不會做飯,憑借自己不多的生活常識道。

其實湊近細看,江洄的粗糙感主要是胡子帶來的錯覺,不得不說,他皮膚偏白、細膩,如上好的瓷器。

如果能將大胡子刮掉的話,大概就是傳聞中英俊瀟灑的美男子了。

“不蒸,費柴。”江洄沒好氣道,聲音有些渾濁。

他看了眼天色,得抓緊吃點,宗正寺的人估計……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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