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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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冷笑,“幸好那賭坊裏都是些潑皮無賴,也並未鬧出人命來,贖清欠賬銀子,再由著他們訛上一筆,狀子自然就被壓下來了。”

其實就算真鬧出人命也不怕,以朱墨和北巡撫司的交情,那些人怎會不看他的面子?只不過,經此一事,朱墨的威望難免日漸消耗,長此下去,終有一日會釀出大禍來。

楚瑜憶起進京來的種種巧合,不由撇了撇嘴,“這件事不會又是有人背後指使的吧?”

不怪她疑心,此事本就頗多疑點。

“誰知道?”朱墨嘆道,“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這本是左傳上的說辭,看樣子,是有人想讓咱們自取滅亡。”

他摸了摸楚瑜的頭,“我反正名聲早就壞透了,只是連累了你,總覺得心裏難安。”

“說什麽呢?”楚瑜沒好氣嗔道,“夫妻本是同林鳥,你過得不好,我還能心安理得麽?”

經歷累月的相處,就算是堅冰也會慢慢相融。至少在此刻,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線的。

朱墨不禁微笑起來。

朱坌在府衙的監牢裏僅關了三天,放出來時雖然略憔悴了些,精神仍是很好。看樣子那些獄卒看在他是朱墨哥哥的份上,並沒有過分為難他。

大概也正因此緣故,朱坌並沒有得到教訓,反倒因迅速脫罪而沾沾自喜。一進門便嚷嚷著要大魚大肉伺候,一掃牢中的晦氣。

後來楊氏攙扶著丈夫來向朱墨致謝,兩口子只是無動於衷,打著哈哈對付過去——楚瑜對這種虛情假意委實厭煩透頂。

朱墨忍著齒冷,勸這位長兄修身養性,避免再招惹此類的麻煩,那人反跳起來:“二弟,連你也以為是大哥故意惹事?那些人自己混賬,說定了的事又來反悔,怎叫人不著惱?”

朱墨耐心道:“不是這般,你也曉得京中居大不易,我雖僥幸在朝為官,難免戰戰兢兢,牽一發而動全身……”

“你這是怪大哥給你惹麻煩啰?”朱坌嚷嚷道,“當初要不是我爹勤勤懇懇的做苦功,你們娘倆早就餓死了……”

當初要不是這位好大哥狠心將幼弟趕出府,朱墨也不用險些在進京途中凍餓至死了。楚瑜想到此處,嘴唇已緊緊抿了起來。

朱墨臉上亦是微冷,顯然他和妻子想的是同一件事。

楊氏見狀不對,唯恐丈夫口沒遮攔得罪了貴人,忙牽了牽丈夫的袖子,打著千兒道:“二弟你放心,你大哥雖然粗鹵,卻還不至於糊塗到分不清是非的地步,吃一塹長一智,他今後自會註意的。”

遂陪著笑臉拉上朱坌離去,一壁還對他耳提面令,不知是真的教訓,還是抱怨弟媳二人太過嚴厲。

楚瑜拂了拂裙子,朝著朱墨嘆道:“這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兩夫妻相對默默。

事情並沒有這樣容易結束,半月以來,楚瑜無不提心吊膽,生怕這位大伯子再惹出何種亂子,或是被人設計利用,用來對付朱墨。

然而並沒有,迎來的反倒是一樁喜事——安王殿下不知何故大發慈悲,上書表奏朱墨治水有功,要求表彰其父母宗族。而在諸多賞賜之外,連從濟寧來的朱坌也得了恩典,他雖沒讀過多少書,卻也賞了他一個順天府小吏的職位,權責為監管庫房。

楚瑜一聽這事就不對,典吏雖只是一個不入流的末等官,庫房裏頭的油水可不少,倘若銀錢交割中出了岔子,難免牽一發而動全身,連朱墨也會受到牽連——蕭啟這是明擺著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無奈楚瑜將這些憂患一提,楊氏卻做出怪模怪樣的腔調來,仿佛楚瑜有多嫉恨她,不願她好過似的,“弟妹若見不得我兩夫妻好就直說,何苦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態來?我可沒見過有人要害誰還給他官的,又不是吃飽了撐的!”

說罷,就命人量尺寸制衣裳,亦且準備到如意坊走一遭,儼然自己已成了官夫人。

楚瑜氣得回去就摔了一張桌子,望著朱墨又好氣又好笑,“她以為她是誰呀,未免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好像我攔著不許她飛黃騰達似的。她也不想想,你那大哥大字也不識一個,別人憑什麽任用他?”

她見朱墨沈思未語,不免擔心的在他身旁坐下,“你就沒有什麽辦法,讓府尹大人撤回成命麽?”

“避得過一時,避不開一世。”朱墨慢慢說道,“只要大哥還留在京中一日,他們總能尋隙找到機會。”

這可真是一籌莫展,楚瑜托著腮苦悶不已,腦子裏仿佛有靈光閃過,她驀地起身,笑盈盈的看著朱墨,“郎君,我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一試。”

朱墨對此表示懷疑,“你?”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信,等成功了你就知道了。”楚瑜握著他的手,面上一派洋洋自得,“死馬當成活馬醫,不試一試怎麽知道。”

才五月中,天上已然艷陽高掛。楚瑜和楊氏齊肩從如意坊走出,各各都是一身的細汗。幸好這條街到處都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遮蔽了烈日,勉強可得幾分陰涼。

楚瑜挽著楊氏的手親切問道:“嫂嫂覺得方才那兩套頭面哪一樣更好,是赤金的還是翠玉的?”

楊氏道:“我也不大懂得這些,妹妹你以為呢?”

自從得知丈夫即將升遷的消息,楊氏的態度不比從前,在楚瑜這位嬌小姐面前自覺有了底氣,不再像從前一般低眉順眼的趨奉著。不過楚瑜待她的態度依然熱絡親切,如此看去倒是平等也交心了許多。

楚瑜莞爾,“赤金雖好,可是沈甸甸的,戴上去也覺得俗氣。嫂嫂你生得皮膚白皙,很該試一試翠玉的,一定秀若芝蘭,妙然生姿。”

說罷,還端起楊氏一只手細細看著。

“沒想到弟妹你的嘴也這般甜。”楊氏歡喜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暢起來,遮遮掩掩的將那只手藏起,故意的嘆道:“也就只剩下白罷了,可憐我這雙手自小做慣了農活,比那千年老樹皮還粗糙呢,哪經得起弟妹你這樣擡舉?”

說罷,看著楚瑜雪光瑩瑩的肌膚,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的拭淚,“可憐我自嫁進朱家就沒享過一天福,生兒育女還得養家糊口,比不得弟妹你自小嬌生慣養,二弟又疼你。”

楚瑜展眉笑道:“嫂嫂你何必說這些喪氣話,你如今也算苦盡甘來了,大哥如今的官職雖小,假以時日,循序漸進,必能有所大成,你還怕沒有戴珠冠披鳳襖的那日麽?”

楊氏被她說得眉開眼笑,“那就承妹妹吉言了。”又說起適才如意坊的事,“我想了想,方才那幾套頭面,還是翠玉的更合稱我些,只是弟妹你也清楚,我最近手頭吃緊,等有了餘錢再還你可好?”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楚瑜大度的擺了擺手。

兩人坐上停在街頭的馬車,逕自向朱府行去,誰知才繞過一個彎子,馬車便停住了。

楚瑜撩起簾子,不耐煩的問道:“外頭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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