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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一次宣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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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一次宣講

“都沒空呢,張主任,你叫別人家去吧。”春花不愛聽這些大道理。也不願意招娣去聽,上次掃盲就是招娣非要去,回來以後就沒之前聽話了。

張主任對這個回答沒有任何意外,看了看郁竹。

郁竹主動向前一步:“這次有一半的時間會教刺繡呢。”

“鄉下人,哪裏用得上那些花裏胡哨了,還不如給我們發錢。”

“那你們不去也行,聽說這次講的刺繡有壓箱底的秘訣,越少人知道越好,這要是有點子基礎,再學學,到時候還能傳給子孫後代啥的。”郁竹剛剛掃過院子裏的房梁,上面掛著的一件衣服繡了小花,決定賭一把試試。

反正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更壞了。

而且這句話也不光是對春花說的,還是對門後的招娣說的。

郁竹和張主任王秀雲去了下一家,只留下門後不敢發出動靜被發現的招娣,以及聽完郁竹最後一句話有點糾結的春花。

人就是這樣子的,別人非要叫你去,你會覺得有坑在等你,堅決不去。但是一旦別人不強求,你又會覺得都去你不去就虧了。

接下來幾戶人家照樣不順利,有些門都不開,有些聽張主任說完就啪的一下,把門關了,像春花這種,在裏面都算是態度好的了。

反正一天走下來,郁竹對工作的實施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婦聯工作的推進,任重而道遠。

王秀雲一直有意無意的註意著郁竹的情緒,從一開始的鬥志昂揚,到現在的平靜:“是不是覺得婦聯的工作挺消耗人的?”

郁竹對這一點很認可:“確實挺廢人的。”不過她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既然決定好了要做這一行,那麽遇到困難就解決困難。

“我們村的情況比較覆雜,能有今天,已經是努力過的結果。你別看張主任現在不作為的樣子,其實剛被選上的時候,也做了不少努力。”這也是為什麽張主任現在這樣子,都能安穩地當著婦聯主任的原因。

“那張主任是為什麽變成今天這樣子的?”郁竹難得好奇過這個原因。

“之前,張主任頂著壓力,幫了個挨打的小媳婦,後來她家男人上家裏鬧,把張主任親媽打傷了。當時張主任硬氣,就這也沒服軟,只是一邊照顧親媽,一邊繼續工作。”

“那後來呢?”很明顯,後來發生了什麽,才是張主任變化這麽大的原因。

“後來那小媳婦被哄好了,反過來指責張主任多管閑事。其他被張主任幫過的婦女,也沒幾個真的能擺脫自身的處境的。過後挨的打更多,哭著讓張主任以後不要再幫她了。”這才是張主任發生根本改變的原因,娘家媽和婆家媽的勸說,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王秀雲這麽說,郁竹就理解了。這個故事有點像農夫與蛇,張主任被傷過,又見努力那麽久效果甚微,後面不那麽積極也是正常的。

“秀雲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如果沒有王秀雲的幫忙,她想做這場宣講也能做,就是進度會慢很多。

“嗨,我們之間不說這些。”王秀雲做這些只求一個問心無愧,幫郁竹只是順帶的。

“行,不說這些。”但是她心裏默默地記住了王秀雲對她的幫助,以後又機會再匯報。

與王秀雲告別以後,郁竹直接回了單位。

最近向青柏一直沒回來,她一個人也懶得回去做飯,都是在單位吃完再回去。

夜晚,吃完飯郁竹燒水洗了個澡,再泡了泡腳。今天走了很多路,如果不泡泡,明天腳會難受。

很快就到了郁竹去宣傳的日子,這一天和她去的還有雷春暖以及栗陽。

雷春暖主要是去壓陣,以防意外情況,而栗陽則是去了解業務。

別看栗陽話不多,實際上她在調解上很有一手。她是大學生,在許多人眼裏就是文化人,說的話比別人都管用。外加她本人有書卷氣又擅長傾聽,很快就能將當事人的情緒安撫下來。

郁竹對現在這個分工挺滿意的,她主要做宣傳,栗陽做協調,兩人不時地打打配合。

領導們對招進來的兩個人也很滿意:“再有下次招人可以繼續安排考試。”

郁竹走進房子第一件事就是掃描了一圈現場來了多少人,以及重點關註那幾位有沒有來。

雷春暖進門也註意到了到場的人數,小聲地對郁竹說道:“這人數不算少了。”

郁竹之前沒參加過不知道,她們只要知道村裏婦女人數,再打眼一看,就知道來的比例還可以。

為了引起在場人士的興趣,郁竹一上來就先講了一些刺繡的手法和技巧,考慮到在做的底子不一樣,有些人聽不懂的覆雜的,有些人覺得太簡單沒必要。

郁竹說道:“等結束的時候,每人可以問一個相關問題。”

“別啊,郁老師,我們不想聽你講那什麽政策,你繼續教我們刺繡唄。”郁竹的刺繡水平,確實算不得大師,但是對這一群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對啊,郁老師。”今天來這兒的除了看熱鬧的,都是對刺繡感興趣的。

眼看下面這群人有興趣,郁竹腦子靈機一動說道:“這樣吧,你們先好好聽,一會兒我隨機找人提問,要是那人能答上來,我就多回答一個刺繡問題,不知道問什麽的,我多教一個小技巧給她。”

這話一出,下面準備混過去的人此時也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在刺繡技巧的誘惑下,這一節課講得還算順利。畢竟,在家家戶戶都自己做衣* 服的情況下,誰沒個幾個問題呢。

郁竹說話算話,科普完婦女的權益後,隨機抽取舉手的人,只要她回答上來問題,問什麽都回答,絲毫不藏私。

有人仗著郁竹是外地來的,還試圖渾水摸魚多舉手回答幾次,好多提問。

不過郁竹記憶力好,這一套在她這兒行不通。

“郁老師,你多抽我幾個問題,我肯定都能答上來。”

“去去去,誰答不上來啊,你想問問問題就直說。”

“我想問怎麽了,就你那技術,問了也白問,還不如讓我來呢。”

“你胡咧咧什麽,你信不信我揍你,就你那技術能比我好多少。”一拍桌子而起,手指著對方。

“我好怕啊,你來啊你來啊。就你那技術,狗拿根針都比你強。”這人也不是吃素的,站起來指回去。

眼看這兩人要打起來,郁竹一拍桌子:“都安靜,吵什麽,你們不學別耽誤別人問。”

“就是就是,你兩幹脆出去打一架算了。”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還在起哄。

“對啊,看看你倆潑婦的樣子。”

此話一出,開始吵起來的兩人一致對外。

眼看場子又要起來了,郁竹有點懂了之前王秀雲說的話了:“要不我下去,你們上來吵。”郁竹無師自通了老師的技能和話術。

“別啊,老師,我們不吵了還不行。”

一節課上的郁竹心累。

“郁老師,你們還有這種活動嗎?”眼看時間到了,以前跑得比誰都快的婦女們今天戀戀不舍地,甚至期待起下一次了。

“這個我也說不準,只能說盡力爭取。只是就算有也不一定是教刺繡,很可能教別的,比如辨別藥草,女性怎麽愛護自己,少生病之類的。”如果是她來,這些都能教。要是換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所以說的模棱兩可。

不過再有下次,她一定註意不能被這群人把節奏帶跑了。

“郁老師,你們爭取多來幾次唄,你說的那些我們都感興趣,下次,我把我身邊的都拉來給你們捧場。”

“好好,我努力,謝過各位的好意啦。”

人陸陸續續地離開,郁竹在收拾東西,畢竟刺繡不能只嘴上講,還得做示範才行。

一陣陰影擋在眼前,郁竹擡頭,只見招娣期期艾艾的,想問什麽問題又猶豫。

“郁老師,您說的婦女婚嫁自由是真的嗎?”

她的聲音很輕,郁竹豎起耳朵仔細聽,才聽見:“政策上是這樣子的。”郁竹沒有騙她。

這是郁竹最近得出來的結論,自從上次實地拜訪以後,她回去就開始覆盤反思。

招娣不笨,只是偶爾去掃盲班聽一次課,都能識得不少字,自然聽出來郁竹的言外之意:“那實際上,我們是不是只能聽從父母之言嫁給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男人。”

郁竹堅定的否認道:“不是,不嫁人是很簡單的。難的從來不是這個,而是你和家裏人鬧翻以後,一個人怎麽生存。”

招娣的眼神閃過一絲迷茫,顯然,她只是不想嫁這個人,可沒想過不嫁以後呢,不是這個人,是不是會有其他人。

眼看著招娣眼裏的光越來越暗淡,郁竹拉過她的手,觸摸之處一片冰涼,還不時地顫抖:“我給你說這些,只是提前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看看這些能不能接受,如果思考過後,還願意,我們就一起試試,再差不會比這個更差了。”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招娣慢慢地緩過來,反手抓住郁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說得對,再差不會比這更差了,我們試試。”

招娣的事兒,只要她豁出去鬧起來,再加上郁竹她們插手保護,結婚的事兒必黃。

可黃了這一次,還會有下一次。只要招娣吃住還得和他們在一起,還要依靠他們,這事兒就避免不了。

“招娣,你刺繡不錯,你要是想學,有什麽不懂的都來問我。”郁竹估摸著,婚事黃了以後,招娣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次說親。

畢竟,這麽一個能鬧的兒媳婦,也沒幾家敢大著膽子娶回家的。

這一段時間,她們多來看看,招娣自己再警醒些,再叫張主任多加註意,不怕招娣在家裏悶不吭聲就被欺負或被賣了。

這段時間,招娣先學點東西,萬一就用上了呢。以後就算不能完全脫離這個家,也能有個來源,不怕被吃得死死的。

郁竹處理這些事兒的時候,雷春暖就在旁邊看著,一言不發,直到郁竹和招娣分開以後才感慨:“你進步還挺快的。”

處理起來更周全了,不像面試的時候,一言不合就離婚和對打了。是的,別看郁竹那天沒直說,實際上在座各位誰聽不出來,學武術就是為了打回去。

郁竹露出老實人的微笑:“都是領導們帶領的好。”

嗯,雷春暖在心裏嘀咕,臉皮也變厚了。還好為婦女的初心還在,是好事兒。

郁竹第一場宣傳做得好,後面陸陸續續開了幾場給一模一樣的,效果都不錯,每次和郁竹去的人都不一樣。

向青柏在吃了郁竹不知道多少糕點,喝了多少郁竹擺脫康文華帶過去的湯,以及出了多少次差以後,現在終於能輕松些了。

這不,今天終於準點下班了。

看著向青柏,郁竹打趣道:“喲,稀客啊。”

可不是稀客嗎,之前人在部隊,一周能回一次就不錯,後來更是出差,好幾周才回來。

她一開始還只是周末做了糕點送過去,後來找著機會偷偷給人一把脈,好家夥,學藝不精的她都摸出來了,耗費心血過多,現在不補,以後老了有的是苦頭吃。

她只能又去了一趟藥店,買了不少藥,只要向青柏還在部隊,每周末燉了補湯讓康文華來取。

向青柏眉眼閃爍,掩飾住心虛,他最近回家的次數說一聲客人那是一點不帶誇大的。

眼看向青柏還杵在原地:“怎麽,真的是客人,還要我請你進去啊。”

向青柏此時是話也不敢說,站也不敢亂站了,郁竹去哪兒他跟到哪兒。

“媳婦兒,我來我來。”向青柏搶過郁竹手上的刀,拿過菜切起來。

郁竹也懶得和他搶,摸著良心說,她對向青柏好得沒話說,如果剛剛新婚,她肯定不好意思讓向青柏做飯,現在麽,都是他應得的。

這一頓飯,郁竹就找了個凳子坐著,炒菜時才隨口指導一下。

向青柏不笨,動手能力也強,加上郁竹的指導,這一頓飯味道出奇的不錯。

吃過飯,向青柏主動接過洗碗的活。

都說小別勝新婚,夫妻倆這還是新婚期小別,那更是連體嬰一樣,飯後,郁竹覆盤工作,向青柏洗完衣服就就馬不停蹄地拉過凳子坐在郁竹旁邊,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陪著。

註意到郁竹寫的工作中遇到的困擾,向青柏也不自覺地思索起來。

所幸,他讀的書多,古今中外都有涉及,郁竹困擾的問題,他一眼就看出了根本,以及解決辦法。

沒錯,郁竹最近還在困擾招娣的事兒,她總覺得自己摸到了門檻,但是總是越不過去。

之前的那些辦法,都是治標不治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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