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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半歸家,新歡舊愛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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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半歸家,新歡舊愛相遇

當晚宴席散後,侯海卻沒有回花竹房裏留宿,反而睡在了翠鳴那裏。花竹懷著忐忑的心情,趁夜色從窗戶悄然溜走,決意回去見方池。

他原本滿懷期待與喜悅,然而,當家門漸近,一股莫名的憂慮卻悄然湧上心頭。他深知,自從跟了侯海,花竹這個名字在臨安城內已然聲名狼藉。他不禁回想起方池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隱藏著覆雜的情感,他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試圖解讀出方池的態度。

回想當初,方池曾勸阻自己,可花竹卻執意前往,如今後悔已晚,幸得那日方池出手相救。

然而,如今已是騎虎難下。

他覺得自己蜂巢裏走了這麽一遭,與方池的緣分或許已然斷絕。他深知侯海遲早會將自己握在手中,而侯海也心知肚明,所以今日他並不顯得如何焦急。

花竹在方池的門前徘徊了半晌,望著那燈火通明的房間,心中五味雜陳。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轉身離去,回到自己的家中。

一時間心中頗有種近鄉情怯的感慨。

花竹進了家門,換來寶娣一聲短促的尖叫。他趕忙朝她擺擺手,囑咐寶娣不要將他今晚回來的事情說出去。

“這是為何?方池哥哥每日都會來看望我,瞞不住的。”

“你何時與他如此親昵了?”花竹戳了戳寶娣腦門,寶娣沒有躲,只是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才不親呢,方池哥哥每日來,只有兩件事。”她拉過花竹的手,在他手上掰出一根手指。

“一件是問我功課,那些子子曰曰,之乎者也,背得我頭好痛。”寶娣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問道:“為什麽我背的這些,都是一群男人說過的話,之前女人就沒有說過或者寫過些什麽嗎?”

花竹心中一顫,女人,她們大概是寫過的,不過在歷史裏,她們要麽變成了男人,要麽被抹去了名字。他想到羅莊村口的那座碑和方曉夏的遭遇,有些愧疚地看了寶娣一眼。

寶娣卻並不指望從花竹那裏得到答案,隨口一問便過,當即又掰出一根手指接著數道:“至於另一件事,就是囑咐我,若你回來,馬上告知他。”她的眼神認真起來:“所以,你逃不掉的,就像我每次糊弄讀書,都會被發現一樣,沒人能逃過方池哥哥的眼睛。”

花竹的一只手被她用雙手握著,模模糊糊地想:若是自己真有個女兒,大概也是寶娣這樣的吧。

他沒有抽回手,而是收回了一根手指說道:“所以,第一,你還是每日照常讀書。”然後他又收回第二根手指,“第二,明天在他來之前,叫醒我。”

“你光會給我出難題。”寶娣嘟了嘟嘴,終究沒有再說別的,手腳麻利地給花竹取來一床被子。

第二日天沒亮,花竹就去了蜂巢。他臨走前,又在方池的門口呆立了一會兒,這一刻,他忽然領悟了咫尺天涯的真正含義,原來,最深的恐懼並非來自外界的威脅,而是那顆已然破碎的心,在面對曾經的愛人之時,生出的疏離與怯懦。

到了蜂巢,侯海正在聽翠鳴唱曲兒,見花竹進來,只擡了擡眼,算是打過招呼。

“晚上回家去了?”

“嗯。”

“怎麽沒去見方池?”

花竹心中一凜。

“你跟蹤我?”

侯海一笑,“我擔心你有危險,差了個護衛看著,怎麽是跟蹤呢?”

花竹沈默不語。

“踏實跟了我了?”侯海捏他臉。

“嗯。”

“你能不能多說幾個字?”侯海揮手讓翠鳴出去,“我包你是按字算錢的?”

“你沒給過我錢。”花竹放緩呼吸,這房裏的熏香不對勁,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侯海笑了:“你想要多少錢?”

“兩百萬兩,現銀。”花竹看著被翠鳴帶上的房門道。

“聽說那個小娘子還在你們家?”侯海笑道:“你們一起伺候我的話,也不是不行。”

花竹見他還覬覦著寶娣,心中一陣惡心,說道:“她馬上要出嫁,這兩百萬兩,是她的嫁妝。”

“我肉還沒吃到一口,就要送出兩百萬兩嗎?”侯海吃了方曉夏的藥,此時整個人發虛,他知道今日恐怕事難成,隨手滅了熏香,說道:“上一個問我要東西的人,可是就死在這蜂巢裏面。”

“那我可別步了劉帙晩的後塵。”花竹試探著說道。

侯海並未否認,反而對花竹說道:“不如我送你一條價值三百萬兩的玉腰帶,戴出去十分氣派,也給你自己長長臉面。”

花竹心動一動:果然,侯家如今拿不出現銀來。

他不動聲色地回道:“這東西我是要給家中妹妹做嫁妝的,拿條玉腰帶,恐怕不妥。”

“那小娘子不是被方家認去了,你跟著添什麽妝。”侯海還想再對花竹說些什麽,卻忽然感到肚內一痛,起身往茅廁去了。

如此又安穩過了一天,第三天的時候,侯海早上接了個口信,匆匆走了。他臨走前擠眉弄眼兒地留給花竹一個笑容:“晚上洗好了等著我。”

侯海走後,一只野貓叼著一封信箋進了屋,信箋香氣四溢,花竹剛聞到氣味,便知是方曉夏找自己來了。

讀完信,花竹換了身衣服,推門而出。

大概是前夜花竹沒有去找方池的原因,侯海放松了對他的看管,門口兩個門神已經撤走,只剩下翠鳴站在門外。

“我出去走走。”花竹對翠鳴說道。

“官人慢走。”

花竹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專挑了小路走,且時不時借鳥雀之眼觀察自己的身後,確認沒人跟來之後,才轉到禦街之上。

花竹剛站到禦街上,還沒找到方曉夏說得那個茶坊的招牌,就見對街有名女子朝自己揮手。

那女子披紅掛綠、風姿綽約地站在門口,花竹看了眼日頭,心道:晌午還沒到呢,瓦子裏的妓女們就出來攬客了?

他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因為那女子頭上面的牌坊,寫著“郭三郎茶坊”,這裏正是花竹要去的地方。

花竹狠狠心,最終還是過了街,他一向不願遲到,更何況,還是救過他性命的方曉夏相約。

那女子見他朝自己走過來,不再揮手,抱了手臂站在那瞧著花竹。她一只腳輕輕在地面上點著,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那模樣……

好像個土匪。

待到花竹走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怎麽來了?”花竹看著姜九,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一半是震驚,一半是害怕。

花竹頓時懷疑這人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她現在可還在被通緝啊!

她的畫像就明晃晃得貼在城內的大街小巷中!

“無妨,”姜姑娘朝花竹行了個禮,“今天我這打扮,不是連你都沒認出來嗎?”

她就這麽大剌剌地站在茶坊門口,跟花竹聊起了天。

花竹半條命都要被她嚇沒了,趕緊哄她進去。

“方池也到對街了,我等他一起進去。”她說罷,又朝馬路對面風情萬種地招了招手。

“我等他就行,你先進去再……”

花竹話沒說完,一輛蓋著棕櫚葉的馬車就停了下來。

侯海在裏面探出頭,瞅著花竹笑。

“花竹。”花竹眼睛看著侯海,卻聽到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方池也到了。

他腿長腳快,過個街,用不了多久。

侯海下了車,十分親昵地將花竹攔腰摟過來,才和方池打了招呼。他手上摟著花竹,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姜九身上滾。

“這位姑娘,看起來倒是有些面熟。”

花竹簡直要昏過去,在這個節骨眼上,姜姑娘在自己身邊被侯海認出來,再加上剛來的方池。自己還整天琢磨著將通天門一網打盡呢,今日還沒探出個所以然來,眼瞅自己這邊要被一鍋端了。

好在這些時日,花竹在不斷觀察研究侯海。他知道侯海這個人,城府不深,最喜歡別人拍馬屁,最討厭被比較,最痛恨有人說他不如人。

花竹剛要出言奉承侯海,盼望著侯海沈浸在自己的馬屁中,將此事揭過,就見姜姑娘眉眼彎彎,說道:“小女子夏芒。”

夏大概是方曉夏的夏了,但是這個忙……還是盲呢?

難道是諷刺侯海眼瞎?

花竹心下盤算著,他有這個毛病,一緊張,總會漫無邊際地瞎想些事情緩解焦慮。

“夏姑娘,有禮了。”侯海也笑道:“總覺得姑娘眼熟,我們是不是……”

姜九的手抓著衣袖,慢慢收緊起來,止住了不易被人發現的顫抖。

“二郎!”馬車裏卻有人出了聲,那車簾已被掀開,常淑芝露出半張臉來,她早已沒有上次花竹見時的頹唐,笑吟吟地朝著侯海說道:“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嗎?”

侯海轉臉,見常淑芝一雙美目眼波流轉,盯著自己瞧,也不禁有片刻失神。這女子自從進了侯家,禮數處處周到,但卻總是一副死了爹的模樣,今天還是他頭一次見她如此風情。

但侯海還是想先探了眼前這女子的底細,那種似曾相識的怪異感一直在他心頭揮之不去。和侯海有聯系的女子,大多是風月場上的交情,但是面前這人,說得上嬌美,卻不是自己一貫喜歡的類型。他還想再問,卻又聽得身後一聲嬌呼。

“二郎~”這次常淑芝拉長了些聲調,有些撒嬌的意味在裏面了。

侯海被她叫得沒了骨頭,頓時抽回思緒,與眾人告辭上了車。臨走前,他又從車廂裏冒出頭,朝花竹笑道:“晚上乖乖等我。”

馬車剛走出一丈,車廂內的侯海一把掐了方淑芝的脖子,問道:“你剛才發騷給誰看?”

常淑芝早已經沒了之前的嬌媚,垂了眼睛不答話。

侯海甩手將她貫在車壁上,發出“咚”地一聲響,車夫不敢回頭看,眼觀鼻鼻觀心地繼續趕車。

侯海猶覺不甘心,冷笑說道:“那方池,對著你也硬不起來,你就甭惦記著了。”

“我沒有。”常淑芝在心裏默默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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