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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名門被拒,女子立志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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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名門被拒,女子立志讀書

“侯大人,這是家中新認的妹妹,聽聞侯大人有意相見,特地帶她前來叨擾。”方池微笑著介紹道。

侯海聽到“妹妹”兩個字的時候,眼神一暗,腹誹方家怎麽這麽愛認養子和養女。他心中暗想,她若真是花竹的未婚妻,他倒是有幾分信心可以將人搶到身邊來,但她若是方池的妹妹,人進了方家,可就難再隨隨便便地出來了。

畢竟,方衡如今,還占著戶部尚書一職。

然而,侯海對於情場上的事,向來自信滿滿。他相信只要略施小計,即使他不主動搶奪,眼前這位小娘子也會為他傾倒,甘願成為他掌中的玩物。

侯海親自為寶娣引座,滿臉堆笑地詢問道:“敢問姑娘芳名?我侯海生平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清雅脫俗的小娘子。”

寶娣早已從方池那裏得知侯海意圖,對他奉承並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回應道:“小女子羅寶娣,不敢當大人如此誇讚。”

侯海見她謙遜有禮,更是心生喜歡,繼續道:“姑娘過謙了。世間雖美人眾多,但如姑娘這般既溫婉又端莊的,實屬罕見。”言罷,他瞥了一眼寶娣的雙手,故作好奇地問道:“不知姑娘是否讀過詩書,女紅手藝又如何?”

寶娣順著侯海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略顯粗糙的雙手,反問道:“侯大人覺得,讀書有何用處呢?”

侯海微微一笑,回答道:“男子讀書,為的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而女子讀書,則是為了擡高身價,將來能嫁得如意郎君。”

寶娣聞言,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似乎在思考著侯海的話。

侯海見狀,自覺已經打壓了她的銳氣,轉為溫言勸道:“姑娘即便未曾讀過書、女紅不佳也無妨,我侯家藏書萬卷,不在乎你是否目不識丁。若你進了家門,我到時可聘個請繡娘來教你。”

他說完這些,見寶娣依然不語,又補充道:“在這京城之中,能像我這般不介意你學識和手藝的高門大戶,怕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寶娣聽罷,輕輕向侯海拜了一拜,婉言謝絕道:“多謝侯大人厚愛,但小女子自知福薄,恐難承受大人如此擡舉。”

侯海沒想到寶娣會如此直白地拒絕他,一時之間竟有些楞住。他急切地說道:“小娘子何出此言?自從那日一見你,我便對你情根深種,這幾日以來,我念你想你,都未曾再碰過其他女子,你豈能不信我的真心?”

寶娣心中嗤笑,暗想:“我自從出生至今,還沒碰過任何男子呢,你又有何可炫耀之處?”然而她面上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說道:“侯大人的厚愛,小女子實不敢當。”

言罷,她再次向侯海行禮,隨後在方池的陪同下,離開了房間。

侯海生平未曾遭遇過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一時間竟有些失神。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劉帙晩一眼,似乎在求證剛才的一切是否真實發生。

花竹見侯海如此,明白今日一聚,顯然再不能問出什麽。他見方池二人離去,也識趣地跟著告辭了。

侯海接下來的怒火,就留給帙晩一人來承受了吧。

方池三人回到小院兒,誰也沒問對方是如何得知今日邀約之事的。

寶娣剛剛見了侯海,可說是敗興而歸。她進了院子,也不和兩人招呼,抱了還在堂屋裏打盹兒的姜姜,就回自己房裏拆發髻、換衣服去了。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寶娣穿回了從城外帶過來的破舊衣衫,來到花竹房內。

花竹正在和方池商量十三的安排,見寶娣換了衣服,問道:“你方池哥哥不是給你裁了許多漂亮衣裳,還有那麽多的釵環配飾,怎麽都不穿戴了?”

寶娣不知怎麽就不高興了,有些氣鼓鼓地答道:“那些東西漂亮是漂亮,可是我每日梳頭就要小半個時辰,再穿上那些衣服,做活兒都比從前慢了,每天和姜姜玩兒的時間都變少了。”

花竹笑道:“可要給你弄個攀膊兒?”

寶娣搖頭:“不是攀膊兒能解決的。頭上戴的那些東西,壓得我頸子不舒爽,而且晚上拆來拆去好麻煩。”

花竹覺得這姑娘有一種樸素的智慧,也不再勸,低頭整理攤在桌子上的卷宗。

方池接了話,對寶娣說道:“美就是要麻煩的。”

“那我便不要美了,我整日裏忙活來忙活去,自己也看不到,白白便宜了你們。”

花竹失笑,暗忖這孩子的想法還真是與眾不同,於是說道:“那便去買些好的布料,不要整日這些粗布麻衣的。”

寶娣想起兩次見到侯海的經歷,抖了抖背後的雞皮疙瘩,道:“我不去!”

“這是怎麽了?”花竹見她發脾氣,停了手中的活計,問道。

“我以為穿了新衣服,打扮好看就能得到別人的喜歡。”寶娣的聲音,變得細小又顫抖,含了許多的委屈在裏面,“最近雖然得到了一些人的誇獎,但他們看我的眼神,我卻又高興不起來。”

花竹放下卷宗,微微傾身,靠近了寶娣。他覺得,既然阿蕙將這孩子托付給自己,那麽自己便有義務教她一些人生的道理,於是說道:“你知道嗎?這世間的喜歡和愛,也分為很多種。這其中,建立在尊重上的愛,才是真正的愛。你覺得不舒服,是因為他們確實喜歡你,但這種喜歡,是對一個物件的喜歡、想把一個好東西據為己有的喜歡,因為這裏面沒有尊重,所以你會覺得不舒服。”

寶娣聽得似懂非懂,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但終究沒擠出一句話來。

方池在旁邊聽著,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你所厭惡的,是靠打扮自己,來獲得別人的占有性的喜歡。”花竹最終對寶娣說道。

寶娣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中透露出幾分不容置疑的決意:“我從今天開始,要讀書。”

花竹聞言,嘴角微翹,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並未直接回應。而方池則側目看向寶娣,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探究:“怎麽突然有了這樣的念頭?”

寶娣擡頭,目光如炬,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小覷的堅定:“我讀書,不僅是為了增長見識,更是為了效仿先賢,忠君報國,領略這世間的山河大川。”

方池聞言,輕輕一笑,語氣中透露出一絲讚賞:“你身為女子,讀書不能幫你上朝堂,也就沒有忠君報國一說。但曉夏曾經說過,女子讀書,多多少少能賦予她們一些獨立的精神。”

“那我便要讀書!”

花竹在一旁聽了二人的對話,先是對方池投去了一眼責備的目光,有些怨他擅自鼓動寶娣讀書。隨即,他轉向寶娣,聲音柔和而真摯:“從前我教你識字,是因為我曾被羅村娘子們的力量所震撼。那段日子,是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女子並不比男子遜色,只是少了一些展現自己的機會。那時,我曾天真地想過,要幫助女子逆天改命,但如今看來,那時候的我,實在是太自大了些。”

寶娣卻有些不以為然,她說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是男人欺騙我們的伎倆罷了。”

“你如何知道?”

寶娣輕笑:“我有了一點才,便已能知曉了。”她偏過頭想了想,又道:“不過也不能說此話完全不在理,當我知曉以後,也便成了男人們心中的無德之人了。”

花竹笑了起來,覺得寶娣的邏輯倒是很嚴謹。那場抗疫帶給她的力量,終究是改變了她,可是他們這些人卻沒能改變這個世界,那麽寶娣的改變,對她來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寶娣見他面上忽晴忽陰,心道自己這個當事人還沒怎樣,花竹倒是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發起了愁。

花竹看著寶娣,最終嘆息道:“其實也並不怪你,任是誰,在那場疫情以後,見到娘娘姨姨和姐姐們做的那些事情之後,都很難再回到相夫教子的世界裏面去了。”

寶娣雙眼閃爍著明亮的光芒,說道:“她們連瘟疫都能扛下來,甚至還救了他人。我知道自己能有多大的能量之後,自然很難再甘心屈居人下了。我來世間一遭,不是為了給人鋪床生子,日日夜夜圍為著一群人操勞,然後假裝自己是他們之中的一份子。我生來是要感受風怎麽吹,水如何流;我想去看太陽如何落下,月亮怎樣升起;我想知道花朵為何會盛開,我想去了解馬兒因何而嘶鳴。我想做這世間的一份子,做那飛雲瀑布,做那峭壁蒼松,而不是某個人、某個家族的附屬之物,像那雞犬一般懵懵懂懂一生。”

花竹忽地想起了方曉夏在回城頭一天晚上,和他所說的話。

不知她未來如何,能不能活成一個自由而完整的人。

花竹思及此處,忽然心潮澎湃,他的心思跟著眼前的寶娣與記憶中的方曉夏燃動了起來,暗忖這些女子當真了不得,便是當今的男兒之身,又有幾個能有如此志向與胸懷呢?

再結合時下情勢,寶娣此語可謂是開天辟地、驚世駭俗了。

花竹心中百回千轉,面上卻只是笑道:“那我給你準備的嫁妝,可要如何是好?”

寶娣見他松口,在花竹身邊坐下,挽了他的胳膊,也笑道:“不如花哥哥將這錢交與我,咱們去痛快游玩一番可好?”

花竹失笑,這孩子剛還一副女中豪傑的模樣。那番發言,攪得自己都神思激蕩,此刻一下子就變回了孩童心態,只想著出去玩。

他瞧了瞧寶娣,斂了笑,正色道:“剛你那番話可是當真?”

寶娣看他忽然嚴肅起來,一時分不清他指的那句話,雖有些疑惑,但還是回道:“自是當真的。”

花竹見她困惑的模樣,也知自己話中歧義,又問道:“你說你想去訪山川、探河流,做這世間實實在在一份子的那番話,是真心的嗎?”

寶娣亦是板了臉色,鄭重其事地點頭應是。

“若要做到那番話中之事,你須得下苦功。一來,要識文斷字;二來,要學一技之長。如此,方可在這世間不依附他人而安身立命。”

花竹見寶娣不語,又補充道:“再來,你還要磨心礪性,在面對坊間對你的猜測汙蔑時,能矢志不渝、一往無前。還要再加上些運氣,方能如你所願。”

寶娣見他一口氣說了如此多,呆呆看了花竹一會兒,兀自問到:“花哥哥也是這樣做的嗎?”

花竹被她這突然的一下問到,也是楞了半晌,他想了想自己自幼時到如今的坎坷,嘆了口氣道:“我亦是如此,不過掙紮至今,還未能得償所願。”

寶娣聽到這個答案,卻是夾帶著幾分歡喜地道:“那我與花哥哥一起努力!你將那嫁妝作了我的學資去吧!”

方池見他二人一唱一和,說得熱血沸騰,於是跟著說道:“那就這麽說定了,明日我帶寶娣去學堂看看。若是學堂的夫子問起來,就說我是你的父親。”

寶娣撲哧一笑,說道:“你哪裏像是我父親,最多當我哥哥,花哥哥才更像我父親。”

花竹聽她這麽說,也不覺得冒犯,只是暗笑:寶娣這一句話,可就將自己的輩分擡上去了。於是也不接話,只是瞧著方池,等著看他怎麽回應。

方池見他含笑望著自己,也顧不得寶娣了,只想把這副模樣的花竹抱在懷裏狠狠親幾口。他忍住胸腔裏的沖動,笑著對花竹說:“你就是平日太嚴肅,多像現在這般笑笑,才不會顯得老氣橫秋。”

花竹聽他這一句話,明誇暗貶,決定不接他的話,順著寶娣的話頭說道:“老氣橫秋沒關系,至少我還能當兩位的父親。”

寶娣入學之事,就這樣定下。

兩人本想將寶娣送去學堂,寶娣雖年紀大了些,但兩人覺得,只要臉皮夠厚,也未嘗不可。可是到了學堂,卻發現有問題的不是年紀,而是性別。

連去了幾個學堂,都不收女子。

這可難住了花竹,他攢的那些銀兩,送寶娣去學堂還夠,但若是請個老師來家裏,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無奈之下,只得自己來教。

好在最近一個月,花竹的睡眠並未增加,他腕上的銀鐲還是黑著一大塊,這讓花竹在夜晚,多了許多時間。

於是他夜晚查案,白天上班,等到下值了,再抽空教寶娣讀書識字。

但花竹畢竟公事繁忙,也並非日日得空能輔導寶娣。寶娣卻是個愛學的,若是花竹沒時間管他,就顛顛地跑去方池那裏問東問西。

方池雖稱不上滿腹經綸,但好歹幼時花竹認認真真給他開過蒙,再加上他後來去了方家,也跟著方式兄妹正正經經上了幾年學,教一個寶娣自是不在話下。

花竹得知方池應付得來,便也不吭聲,畢竟寶娣讀書,也不求考什麽功名,於是便放任了寶娣日日纏著方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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