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姍姍來遲

關燈
第100章 姍姍來遲

暈沈沈的光中,案上的銅瓶,插著一蓬深粉的茶花。此時還是花苞,探頭探腦,似雀躍欲試,讀她的心意。

那封婚書帶著他衣衫上獨有的香氣,清俊冷冽,似雪中的松林,又因他胸膛的溫度暖了起來,冰雪消融。

她頭昏腦漲,眼眸醉醺醺的,到處都是胖團團的幸福,環繞得她快要暈倒了,撫摸著婚書上他的簽名、印章、還有指印,她掙紮著保持清醒,斬釘截鐵地回覆:“我要。”

話音剛落,她繞到書案後,端坐在椅上,提起一支筆,立刻寫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生怕那婚書化作一縷輕煙,飛走了。

崔徹這才松了口氣。

“那今晚算不算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他的笑意、他的眼神、他的氣息,游蕩在她周圍。

她不由地低垂了臉,脖頸上一縷沒有梳進髻中的發絲,露出羞怯的表情。

崔徹唇角漾起的笑意比這暈沈沈的光還暗昧,一指繞著她的發絲,有意無意地撩撥,“那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要步入洞房了?”

從不流雲到崔徹的寢處並不遠,他牽著她的手,兩人一前一後。

賀初擡眸,眼前是崔徹的背影。有多少次,都是他這樣拉著她,不容置疑地往前走。

從前,他的背影矛盾得讓人猜不透,又想靠近。而這一次,她像只翩躚的蝶,緊跟著他,在他身後飛舞。

路上,她想起在清寧的時候,她拉著孟小雙擠在人群裏,看新郎迎接新娘。

有的新郎用八擡大轎迎娶新娘。

也有的新郎帶頭驢去接他的新娘。

她問:“小雙,你將來想怎麽迎娶你的新娘?”

孟小雙想了一想,“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回家,不是很親切嗎?不過你覺得她會不會嫌棄?會不會覺得寒磣?”

她也想了一想,“你說的有道理,不寒磣。不過你新娘子的家可不能離天狗街太遠,如果太遠的話,你們會走很久很久吧?”

此時,她默想:小雙,你娶妻了嗎,迎新娘了嗎?有沒有牽著新娘的手,把她帶回家?祝福你們同心偕老。小雙,我嫁給了一位神仙人物,缺點不少,但對我很好很好。

*

崔徹熄了燭火,輕手輕腳把她抱上床。

他壓著她的身子,呼吸灼熱起來,手指的關節摩挲著她茸嘟嘟的臉,他問:“這樣的洞房花燭夜,你會不會嫌棄,會不會覺得寒磣?”

她搖了搖頭,與愛的人兩廂廝守,她怎麽會覺得嫌棄,覺得寒磣呢?

隨著他的手勢,她悸動著。不消一會,衣袍和玉帶散了下來,她的眼神愈加空濛。

他忙中不忘伸出一只手,去撫她的腳腕。

她最初暴露在他面前的,便是這如生菱角般細膩柔嫩的足背,趾上染著艷色逼人的蔻丹花,一直讓他念念不忘。

她忍不住望向他,但見他散下的烏發搭在她如玉的肌膚上,活色生香。

她曾經問過他,他為什麽那樣懂。

他說,他比宮裏頭專門教這些的宮人都懂,她以後就知道了。

他對王熊給的那半丸藥的藥性十分精通。那晚,掰下一點讓她服用,她便不痛了。

他說,並無玄妙,她以後就知道了。

如今她明白了,他是金縷臺的主人。

他又將火熱的唇移了上來,她一只手搭在床圍的玉欄桿上,將花蕾般的舌尖交給他,兩人吻在一起,百般糾纏……

忽然,他腦中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雙環垂髻,榴花衣裙,髻上飾有兩條荔色絲帶。那絲帶在風中驕傲又快意的揚起,說不盡的明亮和嬌俏。

該死,不管他多想知道那人是誰,但能不能不要這個時候出現?!

崔徹闔了眼,在腦中強行將那個身影拂去。

那人卻回了頭,和從前一樣,既非裴青瑤,亦非賀初。

是一個小娘子。

可這一次,他終於看清楚她的容顏,既熟悉,又陌生。粉嘟嘟的面頰糯糯的,像他宅子裏的滿園茶花,明烈似火,暗香浮動。

她用小指勾了唇角,食指扒拉著下眼瞼,朝他做了個鬼臉。

是她!

她竟然是……

賀初另一只手也搭在了玉欄桿上,眸中閃出兩點淚,被他啜了去。再滑入她的舌尖,被他們兩人共同占有。

接著,她聽見他體內的熱血在咆哮,他在她的耳畔低低喚了一聲:“阿寶……”

次日,他送她回宮。

到了長樂宮門,他才道:“我今日就回杏子塢。”

賀初一怔,昨日他只說要回杏子塢,卻沒想到這樣急。

他這一行,她做了最壞的打算。但只要兩人聯手,就算鬼魅也要讓道。

她目光明凈,氣度沈著,點了點頭。

“那你先走,我看著你走。”他道。

賀初依言轉身,踏入宮門。

崔徹凝望著她的背影,這一次,縱然她沒有梳雙環垂髻,沒有系荔色絲帶,他也認得她。

他不會再把她弄丟了,遺忘在某個他總也無法觸及的角落。

從他被她那個鬼臉所牽引,到她像朵粉色山茶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總也忍不住地維護她、憐惜她,牽掛她,想把她牢牢拴在身邊。一邊百般嫉妒她身邊的桃花,一邊又對她生出了荒唐的綺念,每日都要精疲力竭地死死摁住,忙得不亦樂乎,一日過得如同一年。

他對她太快太快了,快到他後知後覺,快到他不知所措,快到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風流成性。

而現在,他全明白了。

不是太快,而是他。

她在清寧苦等了他很多年很多年,可他一走了之,從此音訊全無。就算洪水來了,有間屋子在水裏泡了兩個月,她也不願搬家,她一直留在天狗街三號等著他。那時,她的名字叫賀寶。

他最討厭的那個人,不是王熊、更不是顧汾,而是孟小雙。

那廝明明還活著,卻不肯露上一面。文弱,還常被人欺負。賀初為之被打落了一顆門牙,且從此願意跟著辛叔苦練功夫。

他絕不會幫著賀初去找孟小雙。他心想,孟小雙,你且自生自滅吧。

卻萬萬沒想到,讓他齒冷的孟小雙,竟然就是他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