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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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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密室

他伸手嘗試將這句話逐字按下去,墻壁上的門打開了。

崔徹瞠目結舌,“這間書房,我用了很多年,從沒想過它還有一處房間,也沒想過房間裏很可能還藏有一個人,而且,說不定這個人也窺視過我。不過既然這人窺視我,應該會被我的絕代風華所折服吧?”

賀初:“……”

兩人走了進去,墻壁後是一個狹長的空間,走到盡頭,有一段扶梯。從扶梯下去,是一間。

像崔徹預料的那樣,早已人去樓空。他們環顧四周,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半裂開的舊木桌,沒有椅子。床挨著桌,可見也當椅子用。床上是草席木枕,疊著一方粗布,十分簡樸。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如喝水的木杯,用來盥洗的木盆。總體來說,床鋪整齊,室內潔凈,看起來生活得平靜安寧。但因在地下,有股濕黴味,混雜著沒藥的香氣,使得室內有一種山林苔蘚的氣息。

崔徹一向喜用黃花梨桌,遂問:“那張桌子是什麽木材?”

賀初道:“是榆木,榆木的木料不易幹,但耐朽,紋理粗獷豪放,色澤天然質樸,硬度和強度適中,所以我朝北方的普通百姓喜用它做家具。”

崔徹道:“你說,什麽人會願意住在這裏?比山上那座寺院的僧人還要清苦,沒有茶、沒有書、也沒有香料,我半個時辰都待不了。照這麽說,住在這裏的人,心能不恨嗎?眼神能不怨毒嗎?”

賀初:“……”

“那是對你來說,我記得小時候在清寧縣,看到的普通人家大多如此。那些怨不怨、恨不恨的,我覺得,和這裏的環境沒什麽關聯。”

打開室內唯一的門,門後是一條蜿蜒的甬道。燃著火折子,兩人走到盡頭處,又遇到一段扶梯,循著扶梯走上去,按下機關,他們又被送了出來。只是這一次,出現在崔徹的寢室,而非書房。這也就意味,地下的那間密室可以直通崔徹的書房和寢室。

兩人坐下,極有默契,又各懷心事,許久都沒有說話。

縱然賀初膽子再大,但事關崔徹的安危,也覺得膽戰心驚。

有人就住在笛唱閣的地底下,且能在書房和寢室兩處走動,書房的那堵墻,還能由外向裏窺視,很難想象,崔徹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良久,崔徹苦笑,“你說,這樣一件咄咄怪事,我父親知道嗎?”

事關崔徹,她不想息事寧人,“老大人是崔氏家主,沒有人能逾越他吧?”

崔徹想了想,最終吐出兩個字:“奇怪。”

“怪在哪裏?”

“輿圖上寫著:寄隱山中,但一瓢飲水,深掩苔扉。這句話能打開密室的門,足見它的重要性。但它表達的意思是:我隱居山中,門扉長掩,深居簡出,一簞食、一瓢水足矣。說明住在裏面的人,心境淡泊,安寧自足,長門緊閉,不想被世人打擾。那為什麽你在芙蓉劍上看到的一雙眼,極其怨毒呢?”

“還有,那人唱了兩首歌,和疊湘在搖櫓時唱的歌是一模一樣的,那她的歌聲也充滿怨恨嗎?”他問。

“不是。”賀初道:“她唱《江南》的時候聲音很輕,要仔細聽,才能聽清楚,但溫柔細膩,含情脈脈。唱第二首曲子的時候,因為你說過,這是吳聲歌曲,我在宮裏聽樂師說過,吳聲歌曲艷麗柔弱,唱腔多半羞澀纏綿。她比之疊湘,唱出了那種婉轉綿延的意味。”

賀初頓了一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以上特點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很難說得通?”

“嗯。”崔徹突然想明白了:“因為你看到了那雙眼,且那雙眼令你印象深刻,所以你認為,擁有那雙眼的人,就是住在密室的人。其實未必,有沒有可能是兩個人?唱歌的女子,是一個人,而芙蓉劍上那雙眼的主人,是另一個人?”

賀初道:“那掐著你脖子的人呢?是第三個人?那人一定是從密室走到你身邊的,如果從外面進來,守在這裏的侍衛不可能不會發現。也就是說,昨夜密室裏有三個人?”

“那個唱歌的女子,她也有可能走過來掐著我脖子。所以,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目前很難判斷。  ”崔徹自嘲地笑笑,“簡直把我笛唱閣當客棧了,總之,一雙充滿怨毒的眼,一個會唱江南小調的女子,一雙粗糲的手,這些特征太不明顯了,並不好查。”

賀初道:“你不是最擅長看書法嗎?那句話的字跡,你看出什麽來了?”

“字太小了,且很模糊,甚至有些筆觸都沒有了,什麽也看不出來。”

“那寫得好嗎?你從前見過嗎?”

“看不出好壞。從前是否見過,我沒有印象了。”

賀初道:“這一點也令人困惑,為什麽機關會是輿圖上的一句話呢?再有,疊湘會唱這兩首歌,她和那個在密室唱歌的人有什麽關聯呢?”

崔徹微蹙了眉,“從前我們遇到的案子,往往線索太少,無從下手。可這件事,線索又太多,還是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對了,顧色清每年三月初一,會陪著戚衡君去明月橋下的那條線索,是你那個小參謀找到的吧?”

賀初點點頭。

“不妨叫你那個小參謀出來,看看它有什麽消息。”崔徹故意激道:“它好像很久沒出來了,是不是已經灰飛煙滅了?”

系統立刻跳了出來:“崔南雪,你才灰飛煙滅了呢!”

崔徹忍著笑,“烏鴉嘴,告訴你兩個好消息。第一,你不是說顧色清是你家主人的良配嗎?的確如此,你家主人差點嫁給了他,不過他們好像甜蜜沒多久,就分開了。第二,你不是說,唯有崔南雪不是你家主人的良配嗎?唉,還就偏偏事與願違,我就看上你家主人了,為了她,整日歡天喜地又尋死覓活的。”

賀初:“……”

系統:“……”

“崔南雪,炫耀是一種不成熟的表現。”系統氣呼呼的。

“是,我也知道。可我只要一對著你,就忍不住地想炫耀。”

“嚇!”系統:“世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顧色清不長久,難道你崔南雪就能長久?王雲騅不是已經正式求親了嗎?還說他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我看好王雲騅。”

崔徹:“……”

賀初:“……”

系統悠悠道:“縱然不是王雲騅,還會有新人日新月異。”

“還有?”崔徹忍不住問:“誰?”

賀初打斷二位,“你們別吵了,你把南雪的資料調出來看看。”

一聽“南雪”二字,系統發出一陣嘔吐聲,繼而不耐煩道:“他的資料,從前不是調出來過嗎?簡單得令人發指,上面寫著:崔南雪,本朝公子榜中位列第一,現任大理寺卿,幼年定親,愛慕未來妻妹。

崔徹道:“怎麽到現在還是這一條,沒有新的嗎?你是不是哪裏壞了?”

“你才壞了呢。你本就是公子榜中的第一,現任大理寺卿,暫時還沒人能取代你。至於幼年定親,你婚約取消了沒有?那不還是定著親嗎?”

崔徹道:“我指的是最後一句:愛慕未來妻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一點,你不是該問問自己的心嗎?難道你現在沒有愛慕著未來妻妹?”

“當然沒有。”

系統對賀初道:“殿下,有些郎君很有些伎倆,他可以跟你說,他心裏就只有你一人,要不惜一切代價解除婚約,可轉頭又跟他的命定之人你儂我儂,賭咒發誓要和她天長地久。”

崔徹輕嗤一聲:“可我的時間幾乎都跟你的殿下在一起,即使我想跟那‘命定之人’你儂我儂,天長地久,也沒有機會啊。”

“幾乎都在一起?”系統困惑道:“兩個人天天在一起,難道不悶嗎?”

“怎麽會悶?”崔徹笑意明亮地細數,“比如,我親她,在假山的山洞裏親,在浴桶裏親,實不相瞞,床榻上也親過。”

賀初:“……”

系統:“……”

“還有,她讓我旁觀她洗澡,我照做了。她洗澡的時候,我給她按頭、揉肩、還給她擦身子。”

賀初:“……”

系統:“殿下,想不到你平常總是一副不緊不慢不著急的樣子,實際上,心裏比我和宋媽媽還要著急。”

賀初:“……”

“那她對你做了什麽?”系統問崔徹。

“她背著我,把我從涼亭一路背到床榻,替我抵擋刺客,還背著我從大火中逃了出來。

系統:“……”

賀初:“……”

賀初辯解道:“他說的話實則斷章取義,根本不像你想象得那樣。”

“是嗎?”崔徹輕嗤一聲,灼灼盯著她,“難道我沒有在以上地方親過你?難道你沒有讓我進浴室,讓我給不著寸縷的你按頭揉肩?”

“嚇!聽起來,他不過就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而殿下就要為他赴湯蹈火、出生入死。我提醒過殿下,崔南雪並非良配,可殿下還是一意孤行,這麽做值得嗎?”

賀初想了想,正色道:“世間哪有什麽配不配,值得或不值得。根本就無法衡量的事,如何衡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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