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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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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浴室

到了崔徹的宅子,崔徹身邊的鶴心迎了過來。

“老師呢?”

鶴心道:“公子見雨勢太大,去接殿下了。”

看來他二人走岔了,她取下鬥笠,脫下蓑衣交給鶴心。

“殿下,已經備好了熱水。”鶴心一翻蓑衣,是普通農家或漁民穿的那種,“這身鬥笠蓑衣殿下還要嗎”

賀初回頭看了它們一眼,想起那人來。那人跟她年紀相仿,因為孟小雙的緣故,她對和她年紀相仿的人總會多留意一些,可與年紀不相仿的,是他的閱歷和氣度。他與人疏離,氣度沈著,仿佛獨自行走在這天地之間。

她若有所思,吩咐道:“好好收起來。如果以後遇見那人,還能還給他。”

鶴心又道:“公子說殿下在這裏,身邊沒有侍女很是不便,我便留意著物色了一個丫頭,她手上有絕活。”

賀初慢下步子看他。

“那丫頭很擅長給人揉頭。”

賀初笑笑,“倒是能用上。”她先前淋了雨,頭發尚未幹透,又戴著鬥笠回來,現下頭難受得很,“那叫她過來試試身手。”

*

浴室裏,賀初浣了發,正浸在浴桶裏。不一會兒,只見窗紗上映了小半個人影,梳著百合髻,探頭探腦的,想必是鶴心給她物色的侍女,便揚聲吩咐:“進來。”

站在外頭的崔徹聞言一怔。

他剛回來,去了玉冠,換了件外袍,因宅子裏的仆從都是男子,物色的侍女又剛入府,便過來問問賀初還有什麽需要。誰知他剛露了個頭,她竟然叫他進去?

他遲疑了幾秒,把心一橫,門在開合之際,發出吱啞一聲輕響,竟震得自己三魂丟了七魄。

反手關了門後,他站在原地,心一直狂跳不已。面對眼前的景象,他實在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裏才好。

地上胡亂丟了件銀灰暗花翻領胡服,下半部分被雨淋濕了,一副落拓不羈的樣子。榻上放著賀初剛脫下來的鵝黃色抹胸,崔徹喉結滾動,不敢看那上面的刺繡,眼角的餘光晃過,上面繡著的,既不是鴛鴦,也不是花草,而是辟邪的猛獸。他熱血沸騰,趕緊挪開眼,榻上還堆著一根玉簪和一條蹀躞帶,是她平日裏的穿戴。可不知道為什麽,此刻它們堆在榻上的感覺,就是和平日裏穿戴在她身上不同,像是要招惹誰似的。蹀躞中還露出一朵紅花,艷麗得不像話,偏偏殘缺得只剩一半,越發有種淒迷的美。

浴室裏水汽氤氳,不遠處,賀初露出一小段玉色的肩頭,黑色的發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上。蘭草煮過的湯,散發著略苦的青翠與清新,混雜著軀體的脂香,溫溫潤潤包裹著他,他渾身上下,就連頭發絲上沾的都是這種水汽,越發心旌搖蕩。

賀初朦朧之際,感到那侍女立在門畔,遂游至浴桶另一端。一條粉白的臂無力搭在朱色的桶壁上,以脊背對人:“頭疼得厲害,就拿我這顆頭試試你的絕活吧。”

崔徹正要說話,被她的話一攔,這才明白,賀初把他當成新來的侍女了。

他收斂心神,挪來腰凳,拿起織物把她的頭發擦得更幹。而後坐在她上方,用指腹在她頭上輕輕打圈。

賀初闔著眼,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心裏連連讚這侍女的手指纖長靈活,道:“肩也順道揉揉。”

崔徹:“……”

怕她看出端倪,他手可憐巴巴地不敢停,只好又挪到她的肩頭。

她在清寧多年,不習慣身邊有侍女伺候,也不願暴露在侍女面前,大半身子隱沒湯中,只露出一對圓潤的肩頭,那肩頭羞羞怯怯的,一點也不像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一挨到那裏,崔徹的手指頓時一僵。從前他也曾隔著春衫握她的手臂,如今褪去這層隔絕,他忍不住用指腹輕輕擦過,一時心曠神怡。揉肩不比頭部,每每一動作,便激起水的蕩漾。那水波在她身上沈沈浮浮,每當沈的時候,身軀不免露出一小段肌膚,白得晃眼,崔徹不敢看,一壁緊閉上眼,一壁默念佛經。

這時,室外響起清脆的請示,“殿下可沐浴好了?奴進來伺候殿下更衣,而後給殿下揉頭。”

崔徹:“……”

賀初:“……”

崔徹本打算悄悄來,再悄悄走,這下暴露無遺了,但好在終於能收回酸脹不已的手指。

揉頭的侍女在外邊,那裏面的會是誰呢?賀初的心砰砰直跳,還能有誰?除了這座宅子的主人,誰敢進她在的浴室。

她偷瞄一眼端坐在上方的人,只瞧見他衣袍是明亮的寶藍色。那顏色她再熟悉不過了,上次章頤來不流雲,他讓她躲在屏風後面時,鶴膝榻上就放著這件衣袍。當時她不小心碰過一回,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不敢再看,不敢再觸碰,一直到她挪身至榻的另一頭,相距甚遠,才放下心中的不安。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她不僅進退失據,還把崔徹當成了揉頭的侍女?

她鼓足勇氣,仰頭張望,只見崔徹坐在腰凳上,似笑非笑地回視她。食指壓在春花般的唇上,是一個讓她註意措辭的指令。

她不甘心地將眼神挪至他的頭頂,他去了玉冠,映在窗紗上,的確很容易和娘子梳的百合髻相混淆,唉,她在心裏長嘆一聲,這個誤會大了!

“不必了。”她對守在外邊的侍女道:“頭已經不疼了,你先退下。”

那侍女應下,退了出去。

兩人沈默一陣,崔徹道:“還是多給那丫頭半年的工錢,再給她推薦新的人家,把她打發了。”

照道理說,他是這裏的主人,他的決定不必告知她。

可崔徹這半吊子功夫都能揉得人這麽舒服,鶴心說揉頭是那丫頭的絕活,自然不同反響。

“為何?”她舍不得。

“一則,如果那丫頭跟著殿下,殿下是打算日日在我這裏浣發沐浴嗎?” 崔徹一張絕艷魅惑的面孔意味不明地逼近她,“殿下還想日日誘惑我不成?”

賀初:“……”

氤氤氳氳的水汽中,唯有他的呼吸幹燥壓抑。霧蒙蒙的室裏,唯有他的眼神清明深沈。裏頭似是狂風驟雨,那日石洞裏,他就是這樣。

她直覺危險,向後微不可查地一退,水沒過她的肩頭,只剩一張可憐兮兮的臉與他對峙,上面寫著鬥大的一個冤字。

崔徹忍笑道:“二則,她若是跟著我,我長這麽好看,她喜歡上我怎麽辦?”

賀初:“……”

“崔氏有一條家規,侍女是侍女,不允許侍女成為侍妾。這樣無論是主人還是下邊人都落個清靜,各安其分。別的不說,崔氏這條家規立得不錯。而且你知道的,我更是連侍女也不喜用。”

好是好,可賀初此刻只想穿上衣裳,自由行走,而不想不著寸縷地困在浴桶裏,聽崔徹慢條斯理地評議他家的家規。

“三則,”

賀初想,還有三則……

“你這般模樣以後就連宮裏的侍女也不能看,世間只能留給我一人看。”

賀初捫心自問:我哪般模樣,不過就是在水面露出一顆頭啊。為息事寧人,她乖順地點了點頭。

崔徹又悻悻問:“那朵蹀躞裏的紅花是顧色清送給你的?”

“當然不是。我回安都的路上下了大雨,在亭中避雨時,一朵花飄落,我便隨手帶了回來。”

世上還有這麽湊巧的事,崔徹半信半疑,又問:“顧色清準備帶著戚衡和魏內官避居何處?”

“江南道。”

崔徹點了點頭,“那他有沒有說,若你我走不下去,他在江南道等你的話?”

“沒有。”這都能猜到,賀初在心裏驚嘆,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搖頭。

“真得沒有?”他充滿懷疑地看著她,繼而問:“那他有沒有說要寫信給你,讓你回信?”

“沒有。”賀初斬釘截鐵說。

竟然也沒有,這就奇怪了,這不像顧汾啊。賀初在宮裏自然無法收到顧汾的信,可她若答應了,顧汾會堂而皇之的將信寄到他這裏來,在江南道遙想他七竅生煙的樣子。

賀初見他稍稍滿意的樣子,問:“我能出來了嗎?”

崔徹笑笑,“殿下還有哪裏想揉揉?”

“沒有了。”

“可我給殿下揉了頭又揉了肩,殿下就不打算賞我點什麽?”

賀初咬牙,“等我出來了,我都還給你,我給你揉頭按肩還捶腿,這總行了吧?”

崔徹又逼近她,水光瀲灩的雙眸默默瞅著她,含著一絲貓捉老鼠的笑意,“那怎麽夠?”

賀初被他看得心驚肉跳,暗道不妙,正想把頭埋進水裏。

他卻俯身一把撈住她的後頸,賀初被迫仰著面頰,頭發披散在水中,像一只神魂不在的妖。他苦苦凝望她,如此不知死活地魅惑他,揉頭按肩捶腿怎麽夠?

下一瞬,他像日暮時分的那場風雨席卷她的唇舌,而她像極了那朵漂泊的紅花,在閃電和驚雷中慌張,無力,不知被吻過多少遍,在他的熾烈中,一邊戰栗,一邊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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