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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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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嫉妒

崔徹將養了一周,身子恢覆得很慢。他這舊疾一旦覆發,往往會遷延多日。見賀初進來,吩咐道:“今日還是去不了大理寺,讓青蓮到這來說案子的進展。”

賀初一邊應下,端來湯藥。

崔徹擡眸,眼前一亮。

她今日梳了個回鶻髻,髻上簪一朵粉色山茶,插一支金簪。簪上紅藍寶石、翠及珍珠依次排開,大小恰到好處,俏麗生動,最頂端的寶石做成了粉桃兒,與那朵山茶的顏色呼應。額上畫有花鈿,上著明黃色窄袖短襦,邊飾是桃紅色纏枝石榴絳,下系繡有寶相花的雀頭紫長裙,挽一條竹青披帛,裳外微微露出上翹的鞋頭。

這身裝扮,很明顯花了點心思,恐怕上巳節那天也不曾有。崔徹幾乎能想到那個畫面:她坐在妝臺前,幾個貼身宮女捧著首飾和衣物雀躍地立在身邊。她忽然願意打扮自己,宮人便有了用武之地。她一邊揣度他的喜好,一邊認真挑選,偶一擡眸,窺見鏡中人眉與春山共秀,唯有眉尾那一處難畫,粉頸低垂,想著若是他在就好了。

他會心一笑,難得阿九這般善解人意,懨懨病中無趣得很,只有看到她這一身才有精神,忍不住擡手為她扶了扶髻上那朵山茶,“是我院中的嗎?”

賀初點頭,熱烈地問:“好看嗎?”

他回視她,名正言順地欣賞,由衷道:“好看。”

“那顧兄也會覺得好看吧。”賀初自語。

崔徹:“……”

他瞬間冷卻,先前想象的畫面仍在,只是她揣度的不是他的喜好,而是顧汾的。那點不太好畫的眉尾,也該是顧汾來畫才好。

“他要來?”他收了眼神,無語道:“我怎麽不知道?”

“老師病了好幾天了,他說今日要來看你。”

崔徹想,他又不是一棵竹子,誰想看就來看上一眼,負氣將扶花的手指在衣上蹭蹭,“殿下剪我院裏的花,戴給情郎看,這合適嗎?”

“花是我種的,借一朵來戴,有什麽不合適的?”賀初催促道:“趕緊把藥喝了,這都幾天了,也不見全好。你也知道,如今我也是有情郎的人了,可惜我沒什麽時間去會情郎,總是要照顧老師。”

崔徹氣結,輕推她,“那你還是別照顧我這個病秧子了,趕緊去會情郎吧。”又怕她真得走了,連忙道:“有一樣你要記住,夜裏不準不回宮。要是下次再錯過宮門關閉的時辰,我定會罰你。”

“誰不回宮了?上次只是例外,我不是游回來了嗎?”

“王雲騅城府頗深,卻並非沖動之人,可你也不要一味挑釁他,下次不管是為了孟小雙還是孟大雙什麽的,你都不能再輕易見他。萬不得已必須見一面的時候,你身邊不僅要有宮人簇擁,還要有侍衛保護。即便他們並不真正管用,至少你不會像個綠林好漢似的總是單打獨鬥,一點帝姬的樣子也沒有。”

賀初對王熊無意,也覺得不必再有糾纏,認真道:“我記下了。”

“至於顧色清,你好自為之,自己掌握分寸,不可逾矩。”

她阿耶找來這位老師,著實賺到了,她阿耶阿娘都不便管的事,他來管。賀初嘻嘻道:“在老師眼中,何為逾矩呢?”

崔徹隔著月白帳子,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你牽過探花郎的手了?”

“當然牽了,這就算逾矩了?”

崔徹咋舌,“你還想怎想,難道還有別的?”

“我不僅牽了顧兄的手,還親了他。”

崔徹:“……”

“世人總說女子要矜持,真是假道學。試問女子就沒有七情六欲了嗎?”

這個問題,崔徹覺得無從反駁。

“可既然這是世俗的標準,會不會也是你顧兄的標準呢?”

賀初笑盈盈道:“管不了那麽多了。試問如果能牽到探花郎的手,還能親他,要矜持做什麽?”

崔徹:“……”

他憋著氣將藥一飲而盡,“對了,你那夜沒回宮,陛下娘娘有沒有說什麽?”

“沒有。阿耶說,你因救十四舊疾發作,我徹夜看顧,做得很對,是尊師重道。阿娘說,我雖一夜沒回宮,但只是偶爾為之。而且事出有因。人活一世,不必總拘泥於那些細枝末節。”

崔徹:“……”

總覺得陛下娘娘對他的信任,更像是一種無視。

賀初接過碗,“如今我跟顧兄的關系不一樣了,這件案子我是否需要避嫌?”

崔徹想了想,“許殿下旁聽,但不可對外透露,更不許殿下以身犯險,親自去查。”

賀初應下,剛轉身要走。

崔徹眼皮一撩,在她身後冷聲問:“你跟他的關系怎麽不一樣了?不過就是牽牽手和親一下罷了。”

賀初一怔,還一樣嗎?不過,不知怎的,這些話從崔徹口中說出來,竟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一,你們還沒開始議親。二,你也沒嫁給他。”他一字一頓道。

賀初轉身,不服氣道:“可這樁婚事,我阿耶阿娘是同意的,且對他無不滿意。我宮裏人人都知道,我以後會嫁給他。相親的事已經停了,宋媽媽也不在我耳邊嘮叨了。”

聽起來仿佛只要陛下娘娘同意且滿意,相親的事叫停,宋媽媽不在她耳邊嘮叨,就是皆大歡喜一樣。崔徹總覺得有哪裏不對,“顧色清除了人品不俗,家世不弱,懂得你,亦欣賞你,還有什麽是你願嫁他的理由?”

“那些還不夠嗎?”賀初想了一想,認真道:“顧兄會辨別有毒的蘑菇。”

崔徹:“……”

見他似是不屑,“老師會辨別嗎?比如那種純白色的蘑菇,外形像一把撐開的傘,老師知道它有毒,還是無毒?”

崔徹道:“不會辨別,我只吃過用最好的刀工處理並且燒熟的蘑菇,沒見過完整的生蘑菇。”

“顧兄還會煮面,用清溪裏的石頭煮成一道面湯,老師會嗎?”

“也不會,不過想來,如果能再釣點蝦放在裏面,湯面的顏色會更豐富,湯頭會更鮮美。我這人,離了家裏的仆人是萬萬不能的。缺了侍女沒關系,可缺了庖廚不行。我做這個大理寺卿的重要原因就是解決開銷問題,我把他們從杏子塢帶出來,得負擔他們的工錢。”

所以說,他做官是為了供養庖廚,這要是讓她阿耶知道了,不知該作何感想。

崔徹輕笑一聲,“其實說來說去,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收了件發簪吧?成日就怕別人看不見似的,簪在腦袋上顯擺。就連我這種眼盲心瞎的病人都看明白了,那必然是你顧兄相贈的信物。”

賀初嫣然一笑,坐了回來,“聽出來了,老師這是。”

她梨渦微閃,晃過盈盈笑意。明明是不用香料的人,坐在這裏卻暗香浮動,溢滿在月白的帳中蠱惑著他。

他一怔,苦澀地想,他的嫉妒有那麽明顯嗎?

他的目光像被雨水打濕的蜻蜓,掙紮著,一會兒飛到她的簪上,一會又落在她挽的披帛。青紗掩映下,手更是白得羞答答,膩得嬌怯怯,他曾握著它,整整握了一夜。再看她這一身,柔嫩的明黃,嫵媚的雀頭,何其狠心,撩撥了他,又對他不管不顧,擅自將那些嬌柔與嫵媚給了另一個男子,僅僅一天,就變成了“不一樣的關系”。

崔徹握緊拳頭,就連她對他的信任,都像是一種無視,仿佛他不辨雌雄,不食煙火一樣。既然她承認有七情六欲,為跟顧汾牽手親吻如此雀躍,那對他呢?此刻,他若扳過她肩頭,抱著她滑下去,她會怎樣?她心裏明明是有他的,至少有一席之地。他想將她招搖的簪扔得遠遠的,剝掉她為顧汾悉心打扮的美麗衣衫,把那朵她戴給情郎看的山茶揉碎了,零落在他們身子底下。他想壓她在這鼠背灰的絲綢上,閱她細膩的肌膚,品她的芬芳,細數上巳那日他對她的期盼與思念,他以為溺水人是她的在意和緊張,還有他在水下看到的情形,他看到的人,雖是幻象,卻也真切,那個人分明是系著荔色絲帶的她。他想待他說完這一切後,她將那般好看的手搭在床圍的玉欄桿上,用那雙水濛濛的眸子看著他,將一尖花蕾般的舌尖伸向他,與他百般癡纏……

賀初本就矮他一頭,見他又恨又解恨的神情反反覆覆,仰視著問:“我什麽時候顯擺了?老師自己姻緣不順,便妒忌我順遂,拿我出氣。”

崔徹:“……”

他伸出手,握著她的肩頭,“阿九,不是這樣的……”

她感受到他的手正漸漸收緊,他的眼底風雨欲來。她拍拍他的手安慰,“就算老師妒忌,拿我出氣,那也要等病好了再說。俗語道,久病床前無孝子,老師還是趕緊好起來吧。”

崔徹幾乎立刻松了手,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了。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孝子?怎麽她有了顧汾,他連輩分都升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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