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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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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懂得

大意了!顧汾心神一蕩,喚了聲“殿下”,卻又害羞了。一向健談的人此刻腦中一片空白,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才好。想想還是怪崔徹,不滿地嘟囔,“師兄不早說,瞞得我好苦。”

顧汾的傻樣莫名取悅了崔徹,他笑笑,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說誰叫你那麽口無遮攔。

戚夫人大概一早就看出了賀初的身份,她這個傻兒子啊,她憐愛地拍拍顧汾。

戚夫人即便一雙手也是極美的,手指圓潤優雅,肌膚細膩,近乎透明。坐在這樣的美人對面,賀初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自己唐突了。總之,戚夫人與世無爭的意味,再加上一碰即碎的美,就連賀初也我見猶憐,想要保護她的心油然而生。

裴青瑤冷眼旁觀,在崔徹身上察覺出一種微妙的變化。

從前他總是清冷若冰雪,今天看他的笑容,居然有一種冰雪消融的意味。還有,從前他總是獨來獨往,仿佛天地之間就只他一個人,現在他好像沒那麽孤寂了。再有,他如羊脂玉的手指,便是再名貴的琴弦筆毫也配不上,此刻卻捏著一個炊餅。她越來越不認識他了。

裴青瑤問:“後日殿下會赴曲江宴嗎?”

唉!她能不去嗎?

上巳節雖是郎君和娘子互道情意的日子,但安都的應該很好玩,賀初聽身邊的宮女描述過。但對她來說,不還是相親會嗎?她準備先露個臉,再默默溜走。回頭阿娘問起,她就將所見所聞說一遍,定能順利過關。

顧汾抻長了脖子,望著賀初。如果賀初去,他也想去。可他在丁憂,不便參加。

賀初道:“也就是湊個熱鬧,待一會兒就走。”

崔徹替她心累,有王雲騅、顧色清還不夠?再招來什麽新的郎君,她忙得過來嗎?

“那九哥哥去嗎?”

崔徹想起賀初對上巳節先是神往又瞬間暗淡的眼神。

“唔。”他應了一聲。

三個人外加一個系統都大吃一驚。

裴青瑤本沒抱什麽希望,只是隨口問問,崔徹一向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顧汾道:“哎呀,節日那天人那麽多,你去就不怕娘子為了看你,溺水啊高空墜落什麽的。到那時,你是理還是不理?不理吧,擔上一個冷情冷心的名聲。理吧,一旦破了例,以後你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等著你救。”

崔徹唇角漾起一個笑容,“我就是要去,我知道你想去,就只有羨慕的份。”

顧汾眼神發直。崔徹不僅過節了,而且還笑得這麽魅惑,真見鬼了。

裴青瑤點點頭,“那麽,殿下、九哥哥,我們到時見。”

她沒邀請崔徹來她的行障,崔徹到了,一會兒就能傳開,到時自會見到。而且他為了她不惜毀婚,他終究是她的,何必逼得那麽緊。有人告訴她,前幾天在黃花林見過他,她聽說後,也只是一笑置之。

看著裴青瑤帶著她堂弟遠去的背影,顧汾道:“裴二娘子,人小小的,但一點小娘子的情緒都沒有啊。裴家的娘子,心性穩定,他們的夫婿,就是他們手裏的風箏,飛得好,線在他們手上。飛得不好,叉在樹上,風吹雨打,自己遭罪。”

崔徹回轉頭,“什麽意思?”

顧汾瞇著眼睛,老謀深算道:“就是說,對這個婚約不能硬著來。”

“你有什麽好主意?”

“師兄可以先成婚,後和離。你先給裴大娘子享用幾年,等她厭了膩了,覺得天下第一公子不過如此,心自然就淡了。”

賀初笑得濺淚。

戚夫人聽她兒子胡扯慣了,早已見怪不怪。

這還是人說的話嗎?

這算什麽好主意。

這就是個狐朋狗友!

崔徹撕了一小塊炊餅,正準備塞嘴裏,改直接丟他,“萬一她不厭不膩呢,到時我找誰去?找你?”

顧汾一閃,躲了過去,腆著臉問:“師兄不喜歡裴大娘子那樣的,那師兄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崔徹冷不防被這麽一問,一個畫面在腦中閃過,來不及抓住,便消失不見。可奇怪的是,那人,既不是青瑤,也不是賀初。

顧汾也不深究,清清嗓子,端坐好,神采飛揚道:“反正我喜歡阿初這樣的。”

賀初原本在等崔徹的下文,沒想到顧汾話鋒一轉,來了這麽一句。

她擡眸回視,這一次顧色清準備好了,對著她微微一笑。

第一次有人說她心性堅韌獨立,且是一樁優點。賀初想,等她老了,牙齒都掉光了,她也會永遠記得這一幕吧?豐神俊逸的探花郎,是那麽幹凈、明亮、美好。他眼裏有光,唇邊含笑,如一樹梨花落晚風。他一臉燦然對她說:他就喜歡她這樣的。

“探花郎很可愛吧?”系統問。

“嗯。”賀初同意。

“我沒說錯吧?於千萬人之中,探花郎也是那個懂你的人,他看得見你所有的好。”

“嗯。”賀初也同意。

氣氛莫名安靜,又莫名祥和,唯有崔徹在一邊面無表情,像啃石頭一樣嚼著炊餅。

過了一會,他打破沈默,對著顧汾,“嗳,你出幾個人跟著我身邊的鶴心,後日去曲江邊上給我建個行障,不用太講究,舒適點就行,再帶點好吃的。”

“憑什麽呀?”顧汾反抗,“我又去不了,還要出人出力出好吃的?”

“行!”崔徹點頭,也不勉強,向戚夫人行了一禮,帶著賀初告辭了,“後日晚上,你也不用帶廚子來烤什麽羊了,整只你自己留著吃吧。”

“別,別呀。”顧汾沖著他神仙般的背影喊:“師兄,我全聽你的還不行嗎?”

見崔徹沒說話,顧汾又貼心問:“師兄,行障裏你想吃點什麽好吃的呀?”

崔徹頭也不回,“我想一想,晚上列個單子,讓鶴心送到府上。”

顧汾又喊:“那我等著師兄列的單子啊。”

*

兩人走遠,賀初不滿地嘟囔:“借我的名義打秋風,老師這樣合適嗎?”

崔徹輕嗤一聲,“怎麽,這麽快就替他不平了?真是女生外向。他借我的宅子烤全羊,我借他的人建座行障,不是很公平嗎?再說了,有座行障不好嗎?以免稍稍站一會兒,被人擠到水裏去了。”

“站一會兒真得會被擠到水裏去?唉!那多無趣,還不如出城騎馬。”

“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來我的行障。反正是借你名義打的秋風。地點就在曲江池中游,柳林對面。”

賀初一陣迷茫。崔徹這是在邀約她?有這麽邀約人的嗎?她覺得自己多情了。不過,反正要去,說不定還會碰上,便含糊地“嗯”了一聲。

崔徹卻捉住她的胳膊,停了腳步。

她也跟著停下來。

兩人站在馬車旁,他高出她一頭,滿面春風,低低問:“‘嗯’是什麽意思?”

他眸光幽沈,壓著幾分魅惑。菱唇有一點笑意,似是歡喜,又似戲謔。

“嗯不是嗯嗎?”賀初心神一震,惶惑地結巴著:“還,還能有什麽意思?”

奇怪賀初對著誰,都有種凜然英氣,唯獨在他面前有點小小怯意。水濛濛的眸子,目光仿佛東躲西藏,又可憐的無處躲藏。柔媚稚弱的唇角緊繃著,雖嚴陣以待,又不知到底要防範什麽。

崔徹松了手,賀初這才像衣袖上被他捏緊的褶皺舒展開來。

“如果不來,讓你的人來告知一聲。”他的聲音像陽光那般慵懶與溫暖。

“嗯。”她又答了一聲,心慌意亂,也不知在害怕什麽,只想快些爬上馬車,走得遠遠的。

可他又捉了她的胳膊,與剛才不同,這一回他手勢很輕,懸空著掌心,卻似下了什麽決心,有股霸道的力量傳來。

“從杏花樹上摔下來,受傷了嗎?”

都過了好幾天了,他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賀初回了一句沒有。

“當時,我就站在你跌落的方向,你為什麽中途將自己一挪,避開我,你怕我會不接?”

居然被他看穿了,她只得道:“回宮後,你的事我聽了不少。”

“說來聽聽。”

“剛顧兄不也說了嗎,在老師面前,發生意外的娘子有點多,比如失足落水,高空墜落什麽的。你一向都不理不睬的,是不是有位娘子還差點溺亡?有一位摔斷了腿,現還在家躺著?”

“所以呢?”他拂她一眼。

“萬一老師以為我也是故意摔下來的,我怕不僅不會接住我,還會像踢一個番薯那樣多踹我兩腳。”賀初抿抿唇。

崔徹簡直不敢相信,“你這般看我?”

賀初反思,息事寧人道:“是我淺薄了。顧兄剛剛也說了,遇到這種情況,老師不救就是冷心冷情,救則沒完沒了,所以只能不理不睬。其實,以我的身手根本很難有事,老師又何必介懷呢?”

她岔開話題,“上巳節去曲江池,老師要註意安全啊。萬一太轟動,出現了什麽意外事件,誰受傷了都不好。若是老師受了傷,就更不好了。”她自覺這番結束語情真意切,便想溜進馬車。

下一瞬又被崔徹拎了回來。

他到底想幹什麽?她崩潰地想。

“阿九,我只想告訴你。”崔徹註視著她,“那日,如果你摔下來,不離不避,我會接著你。”

見他轉身要走,賀初有點惱,又有點不知所措,“崔南雪,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了再走。”

崔徹停了腳步,走到她面前,神色就像綠葉上的蒙蒙霜氣,冷冽又不羈。

她不自禁地將臉向後避讓。

他逼近了,低低道:“等你自己什麽時候想清楚了,再來要求我。”

賀初看著他漸遠的背影,目瞪口呆。費解之餘,倉皇登上馬車。直到行了很遠,神思才飄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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