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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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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聯姻

王熊去平和殿述職的時候,崔徹已經在殿外跪了一個時辰。

聽到宮人的稟報,太宗卻召了崔徹進去。

章頤自盡後,崔徹遞了奏折,聲稱自己失察失職。太宗心裏清楚,他失職是一定的,卻沒有失察。

見崔徹行完禮後,依然保留殿外的跪姿,太宗道:“起來吧,殿外跪到殿內,也不嫌累。”

不聾不啞不作家翁,做皇帝也是如此。太宗想,章詡被殺一案已經真相大白,兇手有其情可憫的地方,如今都已經不在了,他又何必那麽較真呢。讓崔徹跪上一個時辰,算是小懲大誡吧。

“吾想和南雪商量一下阿九的婚事。南雪覺得,讓阿九嫁入世家行得通嗎?”

崔徹想,陛下這是想把賀初嫁給他?

陛下和娘娘不是一致認為,一個是蓬萊仙山,而另一個無人問津嗎?前不久不是還聽賀初說,陛下想讓他做媒,這麽快就改變主意了?

不過,世家子弟中,除了他,他也想不到比他更為合適的人選了。

他靜了一靜,確認道:“陛下有人選了?”

太宗道:“雲騅怎麽樣?”

王熊?

崔徹心底一涼,陛下竟看中了王熊。

那王熊是太原王氏的未來家主,正室空懸,相貌堂堂,仕途順暢,的確是安都城內炙手可熱的夫婿人選。

“那殿下她知道嗎?”

太宗道:“阿九在安都馬場救了雲騅的侄兒王吉,王吉那個孩子人小鬼大,十分機靈,他送給阿九一件一出生就戴著的飾物,阿九收了,也有回禮。”

崔徹想,這不很正常嗎?說得這麽玄妙,一出生就戴著的飾物,不就是只銀鐲子嗎?他小時候肯定也有,小孩子佩戴銀飾是習俗。

太宗見他臉上就寫了“很正常”三個字,為他的不敏銳而焦急,“南雪覺不覺得,這裏面隱隱約約有點‘緣’的味道。”

崔徹道:“要照這麽推斷,跟殿下有緣的人,應該是王吉才對,不應該是王雲騅啊。”

太宗:“……”

“雲騅是難得的崇文又尚武的世家子弟,若他是阿九的夫婿,兩人至少旗鼓相當,可以相互制衡,不像那個章詡輕而易舉地就被人擄了去。”

崔徹道:“可婚姻又不是一場拳腳比賽,雖需鬥智,也需偶爾鬥勇,但僅僅依靠鬥智鬥勇是不夠的。”

太宗:“……”

崔南雪今天吃錯了什麽藥?來一句,頂一句。他什麽時候轉性了?

“南雪的意思是,那兩人不合適?”

“殿下那性子,從婚禮上帶走個人都只是小事,更何況是在馬場救一個孩子,不過舉手之勞。依臣看,還是要先問問殿下的意願。

“唉!阿九如果不願意,當然也不能勉強她。可是她對婚事一點也不上心啊。鴛鴦是相思鳥吧?假使只剩下一只,它會郁郁而終吧?可她阿娘說,阿九宮裏的那只鴛鴦活得好好的,逍遙自在,還越發神采奕奕。我們都很怕她像那只鴛鴦一樣。”

崔徹忍笑,是挺像的。

“這樣,吾來問問雲騅是怎麽想的,假使雲騅有意,你去跟阿九說。”

崔徹真想抹把臉。他最初只是賀初的掛名老師,可陛下越來越當真了,在陛下的心目中,他不僅是老師,就連媒人都可以是。

王熊被宮人引入殿中。

太宗和王熊說著話,崔徹站在一邊想,馬場裏發生的事,陛下怎麽會一清二楚?當時在場的只有六個人。賀初身邊的是青蓮,王熊叔侄身邊的是家仆和馬場的馬夫。誰能將這些話傳到陛下耳朵裏,自然不可能是青蓮、王家的仆人、以及馬夫。

所以,他覺得那個人只能是王熊自己。

是王熊在讓陛下覺得,他跟賀初之間有著妙可不言的緣。

王熊為什麽要那麽做呢?他對賀初有意?可賀初從馬場回來,只說過她那世間獨一無二的孟小雙,對王熊一個字也沒提起。

兩人議完政事,太宗道:“昨日和皇後還說起了雲騅,皇後說你總忙於軍務,正室空懸多年,想做一回月老,問雲騅你心裏可有人選?”

還沒等王熊回答,太宗又道:“你們幾個大族之間,彼此通婚是百年傳統和默契。也曾有人到吾這裏來嘀咕,說賀氏想插也插不進去。可皇後說,只要雲騅有意,無論是誰都可以,哪怕是吾和皇後的女兒,也可以。

到目前為止,賀氏和你們幾家還沒有的範例。如果雲騅可以成為第一樁,以後世家女兒嫁賀氏郎君,等我和皇後雙腿一蹬,兩眼一閉,後世子孫必然是世家的女兒做皇後。

崔徹忍不住把臉低了下去,也就是說,嫁女兒就送兒子,而且將來還很有可能送“皇後”冠冕。陛下說得太直白了,這意思也太明顯了。陛下和娘娘的女兒,沒嫁出去的就只有賀初,其他公主殿下走出來,都是拖兒帶女的陣容。

王熊瞥一眼屏風,聽他叔父說,他們一起參賀初的時候,她就躲在那架屏風後面。今天陛下說的是她的婚事,她在嗎?陛下和娘娘理想的乘龍快婿是他,她滿意嗎?如果他說願意,她高興嗎?

他穩了穩心神,回道:“陛下和娘娘看重臣體恤臣,臣感激不盡,臣的確有意續弦。”

四周忽然靜了,仿佛只剩下殿外風吹桃花的聲音。

太宗聽了很高興,心想:你感激就好,有意續弦就好。

王熊接著道:“只是臣心中尚無人選,更不敢對公主殿下有非分之想。”

崔徹很意外。

這算什麽?!王熊煞費苦心讓那些風聲傳到宮裏,到底意圖何在。陛下當真了,正式提出來,他又明確拒絕。他是想娶賀初,欲擒故縱,還是想借這個機會羞辱她?

崔徹能想明白的事,太宗自然也能想到。王熊這是臨了有什麽顧慮,還是欲迎還拒,惺惺作態?

太宗想想,阿九的幸福比自己的臉面重要,他忍下王熊讓人捉摸不透的變卦,又道:“吾聽說長寧公主在馬場救了你家王吉?”

見陛下直接把賀初拋了出來,崔徹在心裏嘆口氣,不是說不勉強嗎?她自己願不願意還不知道呢。就算王雲騅願意,未必不是他的一廂情願。父母一著急,就容易急過頭,就連陛下和娘娘也不例外。

王熊跪下道:“臣和臣的家人無不對長寧公主深懷感激。”

“感激?”太宗氣笑了。

再這麽說下去,難堪的是賀初。崔徹趕緊道:“陛下,臣對自己的學生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殿下瀟灑豪邁、快意恩仇,救個小孩子而已,她轉身就忘了。”

寥寥幾句話,止了太宗的怒,也將馬場的事拂得一幹二凈。

王熊想起那天,她臨走前丟下的一句:我要去見老師。

她十萬火急趕回去,要見的人是崔徹?她什麽時候成了崔徹的學生?章詡的婚禮上,賀齡還當著眾人的面,隆重介紹了崔徹,可她不是一臉不屑,道了一句“沒看出來”嗎?

他們從什麽時候開始走得這麽近?有崔徹在,難怪她看不見他呢。她天不怕地不怕,可他看得出來,她在意那個被她稱之為老師的崔徹。

*

今日的“聯姻”就這樣不了了之。

王熊和崔徹各懷心事,走出殿外。

外面下起了細雨,宮人遞來傘。

崔徹接下,先走一步。

他撐開傘,走在雨中,心情濕重。王熊拒婚,他不是應該高興嗎,可他又為賀初憤憤難平。假使王熊真得是欲擒故縱,這番操作,他不知該是佩服,還是不齒。細雨被風吹斜,明明撐著傘,人卻被淋濕了,像極了那些莫測的變數。

王熊目睹崔徹的背影,這濃麗的春天,杏子塢裏的神仙人物似一腳踏進了紅塵。崔徹有婚約在身,若想退婚,先得褪層皮。即便是這樣,他心裏不知怎的,還是堵得喘不過氣來。

他接過宮人的傘,一路卻沒有撐開,任雨在身上打成一團霧。

回到府裏,他房中侍女迎了上來,先服侍他換好鞋靴衣衫,又拿著巾子給他擦淋濕的頭發。

賀初坐在馬上,看也沒看他一眼。崔徹撐著傘,在雨中踽踽獨行……這些畫面在他腦中晃來晃去,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覺得堵得慌。那一對算什麽師生?沒有年齡的差距,卻該死地如此般配。

侍女踮著腳,看似擦得認真,一對妙目卻在偷瞄他,蔥白手指有意無意劃過他的臉,翠衣包裹的雪脯在他眼下若有似無的呈現。

他們歡好過。王熊低頭視她,一手摟上她的腰肢,推著她,一直貼到墻壁。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欺身過來,壓緊了,又伸手揉她的唇。她揚著下頜,配合著他的手指,感受到主人的意動,頓時眼神惺忪。王熊剛回來,艷遇不斷,今日終於輪到她了。

他意味不明地視著她,一把扯下她翠綠的抹胸,餘光中,兩團雪白蓬了出來。他冷笑一聲,卻沒用正眼看,只吐出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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