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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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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驚起

問完譚娘子,卓見素接著審西市的商販,崔徹與賀初仍是在一邊旁聽。

商販是胡人,在安都生活多年,能說一口地道的官話。

卓見素問:“最近半年有沒有人在你那裏買過銀月蛇毒和頂冰花汁?”

胡人想了想,為難地搓搓手,“還真沒有。”

卓見素冷冷一笑,“看來不過上一趟刑具,你是不肯招的。”

胡人哭喪著臉道:“是真沒有,最近一次買這兩樣東西的人,還是在兩年前,再往前,就是五年前了。”

崔徹想,五年前太久遠了。兇手要殺章詡,其實還有很多機會,不用一等就是五年。所以,最有可能是兩年前的那個人。

胡人繼續道:“大人,賣這兩樣是高風險,很容易攤上官司,所以在賣掉之後,我會消失一年,等風聲過去了再出來。最近一次買它們的人確實是在兩年前,因為我想,該發生的早發生了,風聲早過去了,這就是你們還能找得到我的原因。”

卓見素盯著他,“賣一次銀月蛇毒和頂冰花汁,你就消失一年,你不用吃飯啦?”

“大人,這兩樣都是大價錢,銀月蛇毒和頂冰花汁各五十兩黃金,一共黃金一百兩。知道它的人很少,有需求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且也不是想要就有的,得提前三個月找我定,三個月後才能和西域來的其他貨品一起到,交到買主手上。”

“一百兩黃金,這麽貴!”卓見素咋舌,“左右都是死,砒霜豈不是便宜多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銀月蛇毒能讓人疼得咬斷舌頭而不自知。明明很痛苦,卻能讓死者笑。所以相比起來,砒霜給人的那點痛苦根本不算什麽。”

那點痛苦?卓見素:“……”

賀初想起章詡死的時候,確實面帶笑容。當時她還很嫌惡,覺得這人死到臨頭還能這麽扭曲變態,原來也是蛇毒引起的。

“還有,”胡人越說越興奮,“月色越好,它毒性越強。毒發時,能震懾鳥群,有沒有一種‘月出驚山鳥’的詩意和浪漫?”

“……”

“買主是個什麽樣的人?”

胡人道:“是個年輕娘子。”

“都兩年了,你還記得她的樣子?”

“當然記得。通常買主都很神秘,可她不是。她戴著帷帽進了地下市場,到了我的鋪子後順手摘下了帷帽,所以我對她印象深刻。”

卓見素讓人把譚娘子帶去隔壁的房間。

“你認一認,是不是她?”

胡人看了兩眼,“不是。”

卓見素又讓人把碧艾帶到隔壁的房間。

商販看了又看,不能確定,“從身形上看真得很像,可臉卻不怎麽像。”

賀初問:“她會不會去你鋪子的時候用了什麽妝容,或是戴著人皮面具?”

胡人殷勤道:“這位大人問我,可真問對人了。人皮面具還有那些娘子喜歡的胭脂水粉,我鋪子裏都有,所以很了解。即使是最逼真的人皮面具貼在臉上,也有它不對勁的地方,我能看得出來。那天的買主恰恰相反,她什麽也沒用,一張素臉,而且無不自然。”

*

審完胡人後,崔徹若有所思,“最近一次買銀月蛇毒和頂冰花汁的人是在兩年前,這說明殺章詡的計劃,形成於兩年前,甚至更早。時間充裕,計劃精心,從用毒到時機,都堪稱完美。”

他頓了一頓,笑笑,“怎麽說呢,我竟覺得,兇手是個極其講究的人。”

賀初道:“章詡死的時候,那些棲在枝頭的鳥兒四散驚飛,哀鳴連連。長寧公主本來還以為是她的錯覺,原來真得和月色飛鳥有關。”

“兇手痛恨死者,想讓他死得更痛苦,買下銀月蛇毒不難理解。可真得會有人因為某種詩意某種境界,等待數月,花百兩黃金買它嗎?”卓見素覺得不可思議。

“兇手似乎把風雅當成了一種習慣,一種俗常,所以就連選毒藥也不例外。不過天下人都說我老師最風雅,”賀初好奇地問:“如果是老師選毒藥,也會這麽選嗎?”

“不會,太貴。”崔徹幹脆地回答:“如果是我選的話,一定只選既能毒死人,又能一文錢也不用花的那種。”

賀初:“……”

卓見素:“……”

“最奇怪的是,”卓見素道:“誰買毒藥會這麽明目張膽?明明戴著帷帽卻摘了下來,且還素面朝天。她是不想活了,還是想讓那個胡人記得她?”

賀初經他一提醒,道:“她是故意讓那個胡人對她印象深刻,然後再讓胡人認不出來,這樣她就能擺脫嫌疑了。所以,買毒藥的人就是碧艾。可是她到底做了什麽,能把自己變得不像從前的自己呢?”

正說著,老韓頭走了進來,“大人,水器都驗過了,沒有毒。”

崔徹一點也不意外,“看吧,我們沒有證據。一則器皿無毒,二則胡人沒法確定買毒藥的人就是碧艾。當然,嚴刑逼供也不是不可以,可我不屑於那麽做。”

老韓頭道:“有一種割肉補缺的方法,俗稱換顏術,就像九郎說的那樣,可以把自己的容貌變得和從前不一樣,只是過程很痛苦,極少人能夠承受。”

崔徹想了想,“如果說碧艾用了換顏術,難道只是為了那胡人認不出來?還是說,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她會不會是一個章詡曾經很熟悉的人?”

賀初想起系統閃過的畫面,靜了一靜,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如果她是章詡的發妻王娘子呢?她就必須換成另外一張臉出現在章詡面前,出現在陳國公府。”

發妻?卓見素一頭霧水。

崔徹一直在想,殺人要有殺人動機,殺了章詡,碧艾能得到什麽好處呢?

如果碧艾是王娘子,那就說得通了。王娘子“死”於三年前的虐打,她有足夠的動機和時間來準備這場精心的覆仇。

“把卷宗裏王娘子的那張畫像,拿給胡人再認。”

沒多久,卓見素回來了,“胡人看了王娘子的畫像。他說,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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