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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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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秘密

我畫著濃艷的妝,穿著幾乎剛好能把關鍵部位遮蓋住的布料,推開包廂的瞬間,我強迫自己在臉上擠出了迷人的笑容。

包廂裏烏煙瘴氣,空氣被煙味和酒味填滿,地上滿是煙頭和酒瓶,各種液體流得到處都是。

燈光昏暗,十幾個男女坐在長條沙發上,大聲地嚎叫歡笑,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抽煙,還有女人騎在男人腿上,旁若無人地接著吻。

其中一個男人看見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的身旁。

他看上去起碼四十多歲了,頭顱碩大無比,臉龐如同圓盤,掛著油膩的橫肉,無數紅色肉粒點綴在上面,就像是長了痘的豬頭。

“嗨,美女,你長得真漂亮。”

他倒了滿滿一杯酒遞給我。

他一開口,一股臭味從他的口腔鉆出,我懷疑他不是胃有問題就是從不刷牙,人的嘴巴怎麽會散發出下水道的味道?

沒辦法,晚上在酒吧工作,我的業績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酒水的銷售,要想多賣出酒,就得哄客人開心。

他見我接了酒,露出色瞇瞇的笑容:“幹杯。”

“幹杯。”

我將酒一飲而盡,倒不是我現在學會了品味酒的味道,而是我希望讓自己麻痹,人一醉,什麽煩惱都忘了,現實也能正大光明地被大腦扭曲,別說眼前這樣的豬頭男,就算是什麽蛤蟆男、猥瑣男都能忽略,一視同仁地誇他們帥氣。

豬頭男偶爾和旁人聊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在和我喝酒。

我感覺一只肥厚的手放在我的大腿上,一會兒這只手又挪到了我的腰間,輕輕捏動著我的腰。

“張大哥,不如再點幾瓶,我陪您喝個盡興?”

我強忍惡心,趁著他揩油之際慫恿他點幾瓶店裏最貴的酒,這招屢試不爽,這種時候提的要求男人幾乎都會答應。

“好呀,沒問題。”

豬頭男大手一揮,爽快地下了單。

他一把將我攬進懷裏:“做女人就是好啊,就算什麽也不會,憑著天生的身體也能賺錢,男人就命苦了,必須得努力廝殺奮鬥,否則就得餓死。”

他的話引來了其他人的大笑。

我也假裝跟著笑了笑,鼻頭有點酸。

我好說歹說地哄著,豬頭男和他的朋友們一直點酒,不知不覺玩到了淩晨兩點,走出酒吧的時候,我半醉半醒,腳步都是虛的,感覺地面軟綿綿的,一踩就會陷進去似的,胃裏翻江倒海。

同事們紛紛打車回家,酒吧離我家抄近道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我通常都是走路回家。

正常十二點下班的時候,這條小路還有不少摩托車和人經過,而現在,一眼望去,一點兒燈光都沒有,也看不見半個人影。

我有些猶豫,大晚上的獨身女人走夜路總是叫人害怕,可若是打車就得繞路,明明那麽近,我又覺得那錢花得冤枉。

俗話說得好,酒壯慫人膽,我最終還是決定克服內心的恐懼步行回家。

十幾分鐘的路程,我若是加快點腳步,說不定十分鐘就能到家,十分鐘而已,很快就過去了,能出什麽事。

我邁開步子,堅定地朝那條浸透黑暗的小路深處走去。

一踏進去,我就覺得自己被黑暗徹底包圍了,我快速擺動著自己的雙腿,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在寂靜中無限放大,聽得清清楚楚。

“喵—”

一聲喵叫從黑得更為濃厚的角落傳來。

我驚了一下,好像有雙手在我心上捏了捏,心率便微微慢了一拍,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從不知道貓的叫聲在深夜竟會如此駭人。

也許可怕的不是它,而是它為什麽會叫?是有什麽更可怕的怪獸在追它?還是它看見了鬼魂?又或者是有變態殺人狂正在拿它做著實驗?

內心深處的恐懼像是一個不斷膨脹的氣球,我急促的呼吸讓這個氣球變得越來越大。

好幾次我都想轉身回去打車,可我已經走了那麽多,現在回去,剛才的提心吊膽豈不是白費了,於是我只得繼續走下去。

突然,我聽到了身後傳來動靜,我的警惕就像刺猬的刺一樣倏地豎了起來,我的身體緊繃,每一個感官都被調至最敏銳的狀態。

刺眼的光線從我的背後劃破黑暗,如同一把利劍,將夜色劈成兩半。

一輛摩托車呼嘯而過,它的引擎轟鳴聲在小巷中回蕩,隨後又迅速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它仿佛帶走了所有的月光,留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沈的黑暗。

我開始小跑,任由心臟在胸腔裏震蕩,直到快到那處垃圾堆我才放慢了腳步。

這裏我很熟悉,再走兩分鐘就能到巷口了,而且這裏有一個孤零零的路燈,當我們能看到四周的一切時,腦子裏肆虐的恐怖幻想也就停止了。

神經一放松,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我甚至能感覺到胃酸正在灼燒著我的五臟六腑。

我跑到垃圾堆旁幹嘔了幾聲,卻吐不出來。

正當我準備回家,一只手從我背後伸來,用力地扣住了我的肩膀。

我還沒有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被人撲在了地上,一個男人猙獰地瞪著我,他的手開始粗魯地解我的衣服扣子。

我明白了他要幹什麽,我拼命地掙紮著,使出全身力氣想要擺脫,可對方力氣太大了,他扇了我幾巴掌,單手輕松地將我的雙手桎梏,另一只手解著衣扣,下身不停在我身上蹭來蹭去。

“救命!救命呀!”

我聲嘶力竭地呼救著,猶如一粒石子投入大海之中,蕩起一圈漣漪,很快就被淹沒無蹤。

那人不停地對我動手動腳,我的身體卻完全僵住了,內心無力地吼叫著,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連哭都做不到。

後來我查閱資料才知道這種反應叫做緊張性不動,當大腦負責理智思考的部分收到了恐懼的壓力,會出現這種短暫的麻痹狀況,不受我自己意志的控制。

我就像砧板上的魚,任由對方肆意妄為。

路燈的光像星星一樣在頭頂亮著,泛著一圈一圈的光暈,好像小時候海城看到的星星,也許我會死,也許我也能化為那樣的星星,這一切的痛苦就能徹底消失了。

就在那個暴徒即將撕開我的衣服之際,有人沖了過來。

趴在我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減輕了,我暈暈乎乎地聽到了打鬥的聲音,踢翻垃圾桶的嘩啦聲、有人撞到墻壁發出的悶響聲、有人被打時發出的嚎叫聲。

“去你媽的!”

我聽到一個男人怒罵。

“咚!”

我聽到有人倒地。

有人將我扶坐起,我轉頭一看,居然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小男孩背上還背著一個小嬰兒。

我的目光朝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年輕的男人半蹲在墻邊,雙手撐著膝蓋,喘著粗氣,路燈照在他的側臉上,棱角分明,被拳頭打出的淤青述說著戰況的慘烈。

他看向我:“你還好吧?”

他的三白眼裏透出很犀利的眼神,明明被人揍得不輕,卻是一副勝利者的拽樣。

我搖搖頭,想說我沒事,又想起他的問題,又點了點頭。

“搖頭點頭,什麽玩意兒?”

他沒再搭理我,徑直走到倒地的男人面前,他踢了幾腳:“餵,別裝死了,還不快滾!”

男人沒有動靜。

他又狠狠踢了幾腳:“餵,老子叫你滾!”

我看見一灘血跡從那個男人的腦袋下流出,心猛地一落,落下了萬丈深淵。

我連滾帶爬地過去,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在那個男人鼻前探了探,嚇得縮回了手。

“怎麽?老子就打了一拳,他就死了不成?”

救我的人瞧見我的樣子也有些慌了。

“他死了。”

我從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

我壯著膽子將那人的頭擡起,的確,一拳不會打死人,可那人倒下的瞬間頭顱正好砸在了地上的釘子上。

“靠!”

救我的男人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他不停擼著自己的頭發,時不時踢一腳墻面,慌亂不已。

“爸爸,你殺人了?”扶我的小男孩問道,他的聲音在發抖。

“這人不是你爸爸殺的,他是為了救我,這是意外。”我想了想:“要不我們報警?我會為你作證的。”

“有屁用,老子他媽的就不該多管閑事!那些吃閑飯的警察正愁弄不死老子,絕對會把這個蠢貨的死推到老子身上!”

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我的酒全醒了。

我意識到他說的有道理,如果警察那麽公正精明,我外公當年又怎麽會被冤枉。

我緊抿嘴唇,我不會讓外公的悲劇再在這個救我的好人身上重演。

“沒人知道他死了,就沒人會來調查你。”我開口說道。

他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你的意思是?”

“我們把他的屍體處理了,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

連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冷靜和冷漠嚇了一跳。

他盯著我,眼神在研究著、猶豫著。

“咱麽要快點做決定,萬一有人來就不好了。”我催促道。

他瞅了眼小男孩和嬰兒,點了點頭:“就這樣辦吧,可是把屍體藏哪裏才不會被人發現?”

是呀,屍體放在哪裏才最穩妥?

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一閃而過的剎那被我敏銳捕捉。

我租的屋子裏總有股若有若無的臭味,像是長期照不到陽光產生的黴味,又或是曾經死過人所留下的死人味,不管是哪種,我能確定的是,任何人從那間屋子聞到任何味道心裏都能產生合理的解釋,一旦合理,就沒什麽再能產生懷疑的,沒有懷疑,只要我還租著屋子,秘密就能深埋土裏,等風頭過去再找其他地方藏屍也不遲。

“埋在我家裏。”

我一字一句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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