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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海城調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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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海城調查(二)

“警官,小滿……她真的……死了?”

周波的語氣充斥著悲傷和難以置信。

吳沈斯點點頭。

“她是怎麽死的?”

“案件還在調查,具體的情況我們不便多說。”

周波低著頭:“怎麽會這樣?雖然她拋棄了我,給我留下了無盡的傷痛,我也曾無數次希望她下地獄,可真聽到她的死訊,心裏還是很不好受,畢竟她是我的初戀。”

“你恨她?”

“當然,我知道,和小滿結婚的那段時間我狀態不好,我炒股虧了很多錢,我倆總是因為股票的事情吵架,我也想改變,可改變總是需要時間的呀,我以為小滿能理解,沒想到……”

周波回想起那天,他頂著太陽排了半天隊,好不容易買來了張小滿要吃的紅豆沙,結果回病房一看,人沒了。

他還以為她出了什麽意外,馬上撥打電話,不料對方居然來了一句“周波,再見了”。

他急匆匆地跑回家,發現家裏有關她的東西全都不在了。

張小滿跑了。

他站在空空蕩蕩的房間悵然若失,不知道這一切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走不出來,到處托人打聽張小滿的行蹤,什麽消息都沒有。

兩年後,他以張小滿下落不明為由提起離婚訴訟,法院準予離婚。

那真是一段可怕的記憶。

那次教訓之後,他不再炒股,找了正式的工作,後來遇到了現在的妻子,生了可愛的兒子,過著安穩溫馨的生活。

“沒事吧?”

大飛見他不說話問道。

周波的意識被拉回到現實,勉強笑了笑。

“沒事,只是想到那段日子有很多感觸。小滿她什麽都沒說,就那樣走了,這哪是一個成年人會做的事情?我就不明白,她有什麽話幹嘛不和我說,她就是那樣的,從來都是,什麽都不說,全部憋在心裏,女人心海底針,她不說我怎麽猜得出她在想什麽。”

周波越說越激動,語速快了很多。

“而且最過分的是,她走就走,還把我倆……不……準確說來是我存的應急金拿走了一半,明明那裏面她一分錢都沒做出過貢獻。”

他忽的一頓,表情恢覆了平靜。

“不好意思啊,小滿她都走了,我不該再這麽說她的。”

“2020年7月20日,你在哪?”

吳沈斯詢問。

“7月20號?”周波想了想:“那天我兒子學校舉辦了親子活動,我去參加活動了,一直玩到晚上八點多。”

“這房子是你買的?”

“對,說來慚愧,之前沒什麽錢,一直在租房,好不容易才存夠錢買了這房子。”

“你和張小滿結婚的時候住在哪?”

“就興羅街拐角那的老樓。”

臨走前,吳沈斯再次問道:“對了,你知道張小滿的母親現在住在哪裏嗎?我們局裏的人想通知她去認屍,怎麽都聯系不上,打電話到她登記的住處,對方卻說她已經搬走。”

關於驪山宅的案子,專案組的重點一直放在向瑞可身上,認為張小滿只是附帶傷害,人手本就緊張的情況下也沒再多花時間尋找張小滿的母親。

要不是有吳沈斯和大飛這兩個被邊緣的組員,還不知道張小滿的母親何時才能得知女兒的死訊。

“前幾年她的老公蘇康病逝,留了遺囑,基本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蘇振奇,就是蘇康的兒子,包括房子,蘇振奇回來,本想把她送我這來,可我都重新結婚了,沒道理再養活跑路的前妻老媽吧,我拒絕後,蘇振奇便把她送去了大地療養院。”

被送去大地療養院的人幾乎就是要讓他們自生自滅了。

他倆走下樓,剛巧碰上周波的老婆領著兒子回家,他們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本地人,咱們怎麽去大地療養院?”大飛打趣。

“11路。”吳沈斯甩著腿大步朝前走:“不過我們先去興羅街老樓,那兒更近。”

大飛跟著吳沈斯拐過拐角,完全進入了另一片世界。

這裏的樓又矮又舊,經歷無數風雨仍舊屹立不倒,蟬在樹上叫破了嗓門也無法蓋過鋪天蓋地的麻將聲和人們洪亮的笑聲。

大飛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地方,好像穿越回了過去的時代。

“這裏是海城的舊城區,以前很繁華熱鬧,很多都是常年相伴的街坊,如果想打聽十多年前鄰居的事,恐怕也只有這種地方才有戲。”吳沈斯解釋。

二人分頭行動,開始找人打聽,希望還有人記得張小滿和周波。

“阿姨,請問……”

大飛找到一個拿著蒲扇在大樹下乘涼的大媽。

“什麽阿姨?”大媽很是不爽,蒲扇都要扇出火來。

“姐……姐姐。”大飛昧著良心叫了一聲,大媽立刻展露出親切的笑容。

“請問您認識周波和張小滿嗎?他倆十多年前住在這附近。”

“十多年前的事誰還想得起來啊。”

“你是問小滿?”另一個大媽湊了過來:“她過得好嗎?”

“您認識?”大飛喜出望外。

“認識呀,我那時就住她隔壁,那姑娘好哇,看我買菜多還會主動幫我提,就是命不好。”

“她怎麽命不好?”

“她那個老公,就是你說的那個叫周波的,完全就是個廢物,天天在家不知道搞什麽,也不出去工作,我還經常聽到她家傳來打罵和砸東西的聲音,很是激烈的樣子,第二天就看見小滿身上有傷,我懷疑周波家暴。”

“你發現周波家暴報警了嗎?”

大媽搖頭:“我那就是懷疑,萬一是我想錯了呢,再說了,小滿自己都沒報警,我一個外人怎麽好插手,當我得知小滿逃跑的時候,說實話,我心裏還挺高興的,你還沒告訴我她現在過得好嗎?估計重新嫁了人生了小孩吧,嘿嘿。”

“她……死了。”

“啊?”大媽一楞,眼底露出一抹悲傷:“多好的孩子呀,怎麽說走就走了,她怎麽死的?”

“火災。”

大飛沒再透露更多案情,感謝過後繼續找其他人詢問。

半天過去,他和吳沈斯在社區咖啡館集合。

他吹著空調,不停用手捏著衣領透氣,他快要熱化了。

“真是豈有此理!我還以為那個周波是個好人,根本就是個家暴男,他剛才倒是一點沒提自己這些破事,還好意思怪張小滿逃跑!說什麽張小滿啥都不和他說,敢說麽!”

大飛罵罵咧咧。

吳沈斯望著窗外,那個小女孩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穿著素黃色衣服,背著書包,一雙像黑溜溜的葡萄的眼睛看上去是那般無助,和他當年從汽車後視鏡看到的一樣。

如果他當時能夠下車該有多好,也許張小滿就不會遭遇這些了。

他並不確定張小滿是不是驪山宅案件的關鍵鑰匙,他只是想要更多地了解她,似乎這樣能夠彌補一些他失去的東西。

他不想和專案組的那些人一樣,向瑞可放過幾個屁都想調查清楚,卻忽視同為受害者的張小滿。

他不想張小滿被徹底忽視和遺忘,就好像她從未來過,沒人知道她的過去,了解她的一生。

天色已晚,他們決定明日再去大地療養院。

海城城市不大,沒有太多高檔的酒店,而且他們出差的費用也不足以支撐他們入住太貴的酒店。

吳沈斯將大飛帶到一處快捷酒店。

大飛打量了一下:“老吳,難得出來出差,要不我出錢,咱們住好點?”

他家庭富裕,其實還算能吃苦,就是對這住有點講究,他總覺得這種酒店的被子沒洗幹凈,躺上去就像有無數小蟲在爬,弄得他渾身發癢。

哪知少量的高檔酒店早就訂滿了,沒辦法,對比之下,還是這家快捷酒店靠譜。

大飛心不甘情不願地住了進去。

他洗完澡出來,發現吳沈斯不在房中,大晚上的人還能去哪?

吳沈斯去到了樓頂。

樓頂坑坑窪窪,蚊子蒼蠅旋轉跳躍,他躺在地上,單手枕在後腦勺,仰望著,星空燦爛輝煌。

“你怎麽跑這來了?發善心餵蚊子?”

大飛在房裏玩手機玩得沒電了,無聊之下也跑上來找他。

“好懷念這片星空,小時候站在星空下,我感覺整片星空都是屬於我的,它們因我而存在,後來去了c市,再也沒有看見這樣的星空了,我在想,張小滿會不會曾經也和我一樣懷念這裏的星空。”

吳沈斯伸長手臂,好似想把星星摘下來。

大飛也學著他的模樣躺下來,望著廣袤的星光,好像這才是真正的現實世界。

回到酒店房間,剛關上燈,吳沈斯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大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旁邊呼嚕震天,身上也是癢癢的,一摳又什麽都沒有,可過了一會兒又癢起來……

雞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大飛,該起床啦!”

吳沈斯穿好衣服,精神抖擻,回頭一瞅,只見大飛頂著兩大坨黑眼圈,疲憊得就像幹了一晚上的活兒。

“謔,你這是咋了?”

大飛揉揉頭發,打了個哈欠:“沒什麽,就是一晚上沒睡著而已。”

他們在路邊買了油條豆漿,邊吃邊朝大地療養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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