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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燒焦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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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燒焦的男女

傍晚,C市的太陽已經落下,天空就像被一條厚重的羊毛毯子緊緊裹住,悶熱得沒有一絲風。

警戒線將一棟寫字樓下面圍住,一具屍體面部朝下躺在地上,血水和腦漿飛濺。

警戒線外擠滿了圍觀群眾,鬧哄哄的。

一輛警車停下,大飛意氣風發地跳下車,出示了自己的證件,靈巧地從警戒線下鉆了進去,一邊仔細觀察屍體一邊和同事交流。

“這蟬都叫一天了,真他媽沒素質!”

吳沈斯從大飛同一輛警車裏慢慢悠悠地走下來,伸了個懶腰,略帶醉意。

他今年四十七歲,一張國字臉,下巴的胡渣又短又硬,頭頂微禿,臉上的皺紋像蛛網般細密。

“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啊!”

他對好奇打量他的群眾懟了一句,將嘴裏的煙屁股扔在地上,臟舊的皮鞋一腳踩滅,進到案發現場,只留下圍觀群眾一陣指指點點。

“這人是警察?”

“我看他倒是更像混社會的。”

“你剛聞沒聞到他身上好像有股臭味?”

……

龍山支隊隊長劉平餘光瞥見吳沈斯,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話說十多年前,這吳沈斯也算是c市神探,誰能想到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仗著自己年齡大,完全就是在警隊裏混日子。

“喲,劉隊,到這麽快,夠辛苦的呀。”吳沈斯的胳膊肘自然地撐在了劉平的肩膀上。

劉平眉頭擰起,一把將他推開。

“你又喝酒了?”

吳沈斯嬉皮笑臉地抹了抹亂糟糟的頭發。

“就一點兒啤酒,警察也需要降溫解渴嘛。”

劉平懶得再搭理他。

吳沈斯懶洋洋地掃了眼地上的屍體,又環視了一圈周圍環境:“死得真夠慘的,你們查到什麽了?”

劉平瞪了他一眼。

聽吳沈斯那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隊長。

大飛開了口:“基本可以確定死者是從寫字樓上掉下來的,初步推斷是跳樓自殺。”

“有目擊者看到死者跳樓?”

“案發時沒有目擊者,但據死者的同事所說……”大飛朝寫字樓外幾個神情悲傷的人看了看:“死者最近情緒一直不太好,多次表達不想活了,今天來上班的時候,死者臉色特別差。

劉隊他們也已經仔細調查過了,未發現他殺痕跡,並且在死者抽屜發現了遺書。”

吳沈斯聽完,嘴角微微揚起。

“劉隊,依我看,這案子多半是偽裝成自殺的謀殺,你要不再好好查查。”

“你不出一分力就算了,張口就來,辦案是要講究證據的。”劉平氣不打一處來。

吳沈斯聳了聳肩膀:“證據嘛我是沒有,但我知道一點,除非那人是傻子,否則都打算要自殺了誰他媽還來上班。”

劉平一怔。

吳沈斯轉身走出警戒線,邊走邊抓屁股癢,美滋滋的,絲毫沒顧忌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點燃一根煙,煙霧飄向了天空。

劉平的電話響了,他接起,“說……”

掛斷電話,他轉頭看向大飛:“大飛,驪山宅失火,你和老吳去現場看看。”

“是!”大飛身體挺得筆直。

他開著警車,神色激動:“太好了,劉隊終於分給我們大案子了!”

吳沈斯在副駕上翹著二郎腿:“傻飛,我勸你別太天真。”

“之前劉隊分給我們的不是超市盜竊案就是交通肇事案,無聊透了,咱們這次說不定能破個富人區縱火案。”他想想都笑得合不攏嘴:“也許還是連環的。”

“你醒醒吧,現實是操蛋的!夏季天氣炎熱,空調、冰箱、電風扇等家用電器大量增加,電氣設備線路很容易超負荷運轉,發生的火災多半都是意外,我們就是走過場,比超市盜竊和交通肇事還無聊,不然你以為劉平會那麽放心把這案子給咱倆。”

“還不是你害的。”大飛低聲嘀咕了一句。

當吳沈斯和大飛趕到驪山宅時,大火已被撲滅。

三層高的別墅被燒得焦黑,吳沈斯捏起鼻子,走進屋內,嗆人的煙霧中夾雜著烤肉的焦糊。

“操!天殺的劉平!我看他就是故意想整我!”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黑黢黢的碎片和灰燼,家具、裝飾品、甚至是墻壁和地板,都被火焰無情地摧毀,只剩下一片狼藉。

在這廢墟之中,兩具燒焦的屍體赫然出現在眼前。

屍體靜靜躺在別墅客廳的地上,被燒得面目全非。

“哎,在死亡面前,富人和窮人一樣狼狽。”

吳沈斯蹲在屍體旁,他倒不是在認真觀察,而是想讓來來往往的鑒識人員和消防員認為他在認真觀察。

他漫不經心地向一名鑒識科的人問道:“起火點應該就是客廳吧?”

“對,但挺奇怪的,要在這麽短時間燒成這樣肯定需要助燃劑,但在客廳沒發現助燃劑。”

吳沈斯站起身:“這還不簡單,你瞧瞧,這麽大的客廳,連張沙發都沒有,顯然不正常。”他指了指地面上的灰燼,“唯一的可能就是沙發被燒掉了。”

“呵呵,現在的沙發都塗有阻燃劑,哪可能燒得那麽徹底。”

“有些老式的沙發不僅沒有阻燃劑,面料還采用了易燃的化纖材料,內裏填充棉花,沙發腿也是木質。”

鑒識人員不以為然:“鑒定了才能確認。”

吳沈斯的目光重新回到屍體上。

“真正奇怪的是,這個別墅是這五六年新建的,屋裏其他物品也都挺講究。”

他看著廢墟裏的殘物:“Ceramica Sant'Agostino的地磚,Bowers & Wilkins的音響,Honeywell的安防系統,這樣的屋主為什麽要買一個老式的且極具安全隱患的沙發?

還有,客廳明明離大門那麽近,按理死者是有足夠時間逃離的,為何不跑?”

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意外,他嗅到了一絲謀殺的味道。

“這個我們知道,針對這塊會對死者做檢驗。”

大飛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他一慣使用的筆記本。

“這棟別墅登記在瑞可網絡科技公司CEO向瑞可名下,作為他和他情人的愛巢,據驪山宅保安所述,他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會來這裏。”

吳沈斯撇了撇嘴:“向瑞可?我記得他是結了婚的,還有小孩吧,之前不還參加了那個……什麽愛情綜藝,被網上評為了模範老公。”

他當時看節目時就對這個向瑞可看不順眼,果然不是什麽好鳥。

“今晚就是周五,這麽說來,這兩具屍體很可能就是這對偷腥情侶的,他情人的身份查到了嗎?”

大飛搖了搖頭。

“保安說他認得出那情人,但不知道名字,這是別墅群,大家都極重隱私,鄰居們基本都沒有怎麽互相打過招呼,更別說認識了。

不過保安翻查了小區大門監控。”大飛打開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這就是向瑞可的那個情人。”

吳沈斯心不在焉地接過手機,查到這些就可以了,能給劉平一交代,再說自己能力不夠,要求其他人來接手這個棘手的案子就萬事大吉咯。

說到周五,他恨不得立馬下班去喝上一杯。

當他的目光落到屏幕之際,他的眼神顫了顫,整個人都呆住了,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是她!張小滿!”

那是他在老家的小城鎮——海城就見過的舊人,二十多年前,他見過她一面。

那時候的她平凡樸素、內斂拘謹,和手機屏幕上這個艷麗時髦的女人截然不同,可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一面之緣,但那一雙像黑溜溜的葡萄的眼睛他怎麽也忘不掉,那水靈的純粹的眼神冷不丁地喚起了他封存的記憶。

和記憶一起被喚醒的,還有他深藏內心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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