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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英雄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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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英雄與花

“長尾巴花店”無聲無息地開張了。

人不會一直倒黴, 深淵也不會。去年花店飽經挫折,今年卻順利得不像話,從裝修、招聘到采購花朵, 半點問題都沒出。

夜晚躺在床上,時淵還覺得不可思議:“這次怎麽就那麽成功?”

陸聽寒翻了一頁書,回答:“你應該思考, 上一次怎麽那麽失敗。”

總之,順利是好事情。

開張的那一日,時淵親手推開店門,滿室或含苞或盛放的花, 紅黃粉白,應有盡有, 花香隨微風跑到了街上, 引來行人駐足。

那天生意好極了, 時淵忙到大晚上,把店內燈關了。陸聽寒的車在外頭等他, 他正準備鎖上店門,突然又折返店內,拿了一小束盛放的玫瑰。

玫瑰深紅,帶著晶瑩水珠。時淵抱住它們, 拉開車門就一股腦地塞進陸聽寒懷裏。

“送你!”他說。

陸聽寒滿懷是盛放的花朵, 車內溫暖, 他不禁笑了,側頭吻了時淵。

之後,時淵過上了往返劇院和花店間的生活。

舞臺劇繁忙時, 花店交給其他店員打理;不忙時他一整天待在店裏, 慢慢整理, 還偷偷摸摸藏幾朵最好看的花,以公謀私,帶回家送給陸聽寒。

可惜,有一批雪見花遲遲未開。

看花苞的形狀與大小,它們是時淵見過最漂亮的雪見,奈何一個個都是慢性子,拖沓著不肯露面。時淵天天給它們換水,天天盼著它們開,還挑了幾朵最好看的放在家裏天臺。

很快,到了舞臺劇《永遠的英雄》一周年紀念日。

這部舞臺劇評價很高,從來受歡迎,老觀眾也願意重看。程奕刪改了部分對話與劇情,讓這部優秀的作品更為完美。

一周年紀念場的票賣得飛快,劇院前人頭攢動,仿佛回到百年前的拾穗城,劇院門口有盛裝打扮的男女,燈光燦爛,舞臺明亮,這一切是野玫瑰劇團向時淵描述過的。

這場演出萬眾矚目、萬眾期待。

當天陸聽寒也來看了。他坐在觀眾席,看向舞臺之上的演員依次登場。

這是個異世界大陸的故事。時淵飾演的異族少年來到村莊,認識了傲慢又漂亮的精靈,兇狠但有義氣的狼人,和年輕的人類戰士。

他們離開村莊,一同旅行。

性格迥異的四人難免有摩擦,有矛盾,但最終他們理解了彼此,再次攜手,準備拯救世界。

時淵身穿白凈的衣衫,在舞臺上環顧自己的夥伴,說:“……最開始來村莊,我什麽也不懂,見到其他種族實在太害怕了,那是一個我從不了解的世界。”

“但是我見到了很多人,甚至交到了朋友。我們有摩擦有爭議,我看到你們的夢想和遺憾,我看到你們的勇氣和不可避免的怯懦,我見過了開端和終結,死亡和新生,愛與恨。我們不是完美的,這個故事也不是完美的,至少,我們能共同為它寫下句號。”

他再次看向同伴。

一張張熟悉的臉一雙雙明亮的瞳孔,在這瞬間,他們不再是他們了。

時淵透過他們,透過這潮水般的舞臺燈光,看到來自過去和現在的,無數面孔。

他深呼吸一口,繼續講:“讓我們一起走吧。即使敗北,即使身亡,依舊有人記住我們的傳說。”

異族少年與同伴們並肩前行。

他們翻越高山,橫跨湖泊,行經無數城鎮與村莊,終於與敵人相見——異族魔王有著猩紅瞳孔、巨大的羽翼和扭曲的面孔,它是世間一切扭曲與邪惡的化身。

激戰的最後,魔王和挑戰者都奄奄一息。

時淵用盡最後力氣,用利劍撐起身子,擡頭看向魔王。他說:“我知道,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魔王的眼睛依舊猩紅。

時淵:“我們已經鬥爭了十幾年。我找到了朋友,這裏是我的家,或許你也能找到你的。”他又說,“我希望你可以。”

魔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時淵的手漸漸脫力,利劍跌落,他倒在血泊中,和夥伴們同樣閉上了雙眸。

魔王血流如註,它可以把這些人通通吃掉,再前往下一座城市,毀滅所有。它不屬於這裏,這裏是異界,它不該為這些生物感到絲毫愧疚。

但它沒有。

它深深看了眼血泊裏的時淵,明明與它同族,這個少年卻選擇了不一樣的路。它知道,他已有許多故事。

黑霧翻滾。

在這個深夜,魔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或許它擁有了一段全新旅程。

次日太陽升起,金光燦爛。驚恐的人們小心靠近戰場,發現魔王不見了。

世界重歸平靜,那一隊勇敢的戰士犧牲了,躺在黎明中。

人們為他們舉辦盛大的葬禮,他們的名字傳遍大陸。此後歲月流轉,又有陰影和威脅,又有奮勇抗爭的人們,史書翻了一頁又一頁,代代的故事傳承,生生不息,這是奔湧的長河。

沒有任何一人的名字被遺忘。

是為永遠的英雄。

舞臺劇結束,演員上臺謝幕。所有觀眾站了起來,掌聲雷動,久久不歇。

有人給演員獻花,時淵抱著一大捧花上了陸聽寒的車。他的臉因為演出和興奮微微泛紅,給陸聽寒看懷裏的花。

“你覺得我演得怎麽樣!”他問陸聽寒。

“很好。”陸聽寒笑說,“你是我見過最棒的演員。”

時淵更加開心了,一路和陸聽寒叭叭叭講話。

他說:“可惜了,天臺那幾朵最漂亮的雪見還沒有開,我原本想帶來劇院的。”

陸聽寒:“說不定明天就開了。”

“也是啊。”時淵放心下來,“它們總會開的。”他想了想,“不過我還是希望它們今晚能開。”

車輛駛過街頭,駛過了長尾巴花店,他們看到遠處巡邏的戰士,徹夜不熄滅的瞭望塔,研究中心燈火通明;在相反方向,居民區的晚燈柔和,窗簾的背後,愛人擁吻,孩童歡鬧。

而跨過無垠的土地、廣闊的海洋,在另一片大陸上有聯盟的城市。它們殘破不堪,它們只餘廢墟,可它們依舊在。

它們依舊在等故人歸來。

終有一日拾穗城劇院重新開張,風陽城的旋轉木馬亮起彩燈,人們聚在鐵城的高塔看日落,又在主城的街道上,等一場爛漫的流星雨。

時淵和陸聽寒回家。

兩人並肩走過院子,時淵突然講:“之前,我不知道‘時間’的概念。”

他擁有掌控時間的能力,卻不解其意。他從來是怪物的神明,又不懂這力量該用在何方。

時淵:“我和你講過,但我還想再說一遍。我有太多的時間,睡一覺都能過去幾百年,所以……時間對我是空白的。”他頓了一下,“你來到了我的身邊,從那時候開始,我的時間才有了意義。”

陸聽寒笑了,等他繼續說。

時淵看著陸聽寒,眼睛亮亮的:“後來,所有東西都有了意義。”他的尾巴尖歡快地搖曳,“有那麽多人,只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

只有陸聽寒踏著雪見花,找到一只孤單的深淵。

只有陸聽寒能在時間長河裏,聽到時淵的聲音,逆流而上,直到握住那一枚黑色水晶。

陸聽寒說:“我也永遠能找到你。”

他低頭,吻了時淵的頭發。

時間已晚,魚在水缸裏吐泡泡,時淵養的一貓一狗一鳥全都睡了。兩人洗了愜意的熱水澡,在床上相擁而眠。

陸聽寒醒來的時候,時淵不在身邊。

窗外漆黑一片,大半夜的,時淵不知道去哪裏了。他起身在屋裏找了一圈,沒見到人影。

但,正如陸聽寒所說一般,他永遠都能找到時淵。

他推門出去,從後院上了天臺。天臺上種了蔬菜、鮮花和果樹,果不其然,在零散的花盆間、天臺的拐角處,有少年的身影。

陸聽寒的神情不自覺柔和了,低聲說:“……時淵,怎麽跑這裏來了?”

時淵緊盯著前頭,朝他招了招手,同樣壓低嗓音:“快過來快過來!”

陸聽寒走到他身邊。

時淵拉住他的手,回頭,笑意從烏黑的眼眸中湧出來了。天氣太冷,他張嘴便是柔和的白霧,悄悄分享只為兩人所知的秘密。

“你快看啊!”他說,“花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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