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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旅途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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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旅途的開始

時淵快樂瘋了。

一只快樂的深淵是會失眠的。

——《陸聽寒的深淵觀察日記》

當天晚上,關了燈,陸聽寒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但是他睡不著。

因為有一道強烈的視線黏在他身上。陸聽寒一睜眼,就看到黑暗中有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陸聽寒問:“……時淵,你為什麽要盯著我看?”

時淵說:“因為我很高興!高興到睡不著了。”

陸聽寒說:“還是要早點休息,明天要收拾行李了。閉上眼睛,深呼吸。”

“好吧。”時淵答應下來。

陸聽寒閉上眼。

但那道強烈視線揮之不去,實質一般落在他身上。

陸聽寒再次睜眼,果然,時淵還是看著他。

陸聽寒:“你不是閉眼了嗎?”

“又睜開了。”時淵解釋,“根本睡不著。”

陸聽寒起身,從床頭櫃抽了一副眼罩,給時淵戴上:“試試這個。”

眼罩戴上,實質般的視線終於消失了。

陸聽寒閉眼睡覺,隔了兩分鐘又聽見了細微的“砰砰”聲。他直覺不對,看向時淵那邊——

時淵確實戴著黑眼罩,看起來很安靜,已經陷入了沈睡。

……如果不是他的尾巴在持續性擺動,敲擊床面的話。

陸聽寒伸手,把眼罩一掀開。

一雙眼睛還是看向他。

眼罩都攔不住時淵要睜著眼的心,時淵看到了陸聽寒:“哇!!”他的尾巴擺得更快了。

時淵這覺是肯定睡不成了。

陸聽寒實在沒辦法讓一只亢奮的深淵安靜下來,就像沒人能讓一只深夜跑酷的貓、一只仰天長嘯的狗平靜。

他只能使用物理手段,把時淵強行摁進懷中,聽著尾巴敲擊墻面的“砰砰”聲……

時淵不知道睡沒睡。

反正他睡著了。

第二天,時淵難得起得比陸聽寒要早。

他沒睡多久,精力旺盛。

陸聽寒告訴他,軍隊還有一些事項沒交接完,他們會在大後天離開。其他人會負責需要的專業物品,時淵帶上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好。

時淵隨便吃了點面包,開始收拾行李。

他先放了程游文的劇本和《等待戈多》,然後是換洗的衣服,幾片樹葉書簽,可惜觀星望遠鏡太大了,帶不走,他只能帶一個小望遠鏡。

他收拾的時候,陸聽寒坐在旁邊看。

時淵邊收邊問:“你是怎麽和他們講,你要和我一起去的呀?”

陸聽寒拿著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我說我最了解怪物,可以保證旅途安全;我也能和帝國交涉,了解了他們的文化,判斷他們的地下城市適不適合‘深潛’計劃。還有一點很關鍵,你身份敏感,其他人都不熟悉你。”

——誰最熟悉0號深淵?

當然是8歲就遇見了時淵、每次都能找到他的陸聽寒。

“也是哦!”時淵想起什麽,“關教授不是說,希望你能乘坐護衛艦去深淵嗎?”

“嗯,等我回來之後。”陸聽寒靠在沙發上,“這次的怪物潮毀了研究中心,即使現在去到了深淵之底,傳回數據,也辦法進行分析和模擬。我們去找帝國的時候,他們會重建研究中心,大概需要半年以上。”

他頓了一下:“還有一點很重要,他們要在這半年內決定,我們到底要模擬哪個深淵。”

“好吧。”時淵拿著幾本大部頭的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聯盟軍事理論》放進箱子裏。

陸聽寒挑眉:“你要帶它?”

“嗯。”

陸聽寒神色微動,似乎眼底有點……激動。他的語氣不變:“你要學嗎?你對軍事有興趣了? ”

“不。”時淵回答他,“我是怕失眠。”他拍了拍那本陸上將最愛的《聯盟軍事理論》,“我每次看三分鐘就睡著了,早知道昨晚就看它了。”

陸聽寒:“……”

這一刻,他難掩失望。

時淵把幾件衣服放進去,包括秦落落給他的柏樹套頭衫。

他又問陸聽寒:“你這麽走了,城市沒問題吧?”

“我昨天就是和他們討論了這個話題。傅修中將會代行我的職責,蘇上將也會輔助他。”陸聽寒說,“沒有怪物敢接近主城,他們是安全的,可以全力重建、為‘深潛’做準備。”

“噢,那就好。”時淵放心了。

陸聽寒把最後一塊面包吃完,擦了擦手,幫時淵一起收拾行李箱。

他講:“時淵,我會和你一起走,除了剛剛說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個。”

他把時淵的套頭衫折好,整整齊齊放在箱子裏,就挨在睡衣旁邊,說:“我說過有很多美景,我們有一天會一起去看。”

——陸聽寒告訴過時淵,世界上有沙漠、叢林、高山和極地……

曾經飛禽走獸花草蟲魚,萬物霜天競自由。

陸聽寒:“我們沒辦法看到那些物種,也不一定會目睹所有自然地貌,但是沿途總能看到一些東西的。”

時淵:“真的麽!”

“嗯。”陸聽寒繼續解釋,“我們不會直接奔著坐標去,沿路,我們還會留下臨時的信號發射器。”

“信號發射器?”時淵的尾巴彎出問號。

陸聽寒說:“對的。我們要用‘回聲’的頻道和城市保持聯系。頻道不穩定,要沿途設置發射器,才能保證它的暢通,也能讓城市更好地與帝國通話。所以,我們會在中途停靠。停靠時間不長,但,或許能看到一些風景。”

他把時淵的尾巴捋直了,笑道:“我陪你的時間太少,總想著哪一天可以補償,一直沒有機會……這次的旅途我們有任務在身,而且時間緊迫,不過,我希望是有一點點不同的。”

“至少這一次,我能暫時拋下‘上將’的身份,好好待在你的身邊。這就是第二個原因了。對於我來說,兩個原因同樣重要。”

時淵的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進城市之前,游蕩過很長時間,但從未走得太遠,看到的無非是荒原和高林。

現在他終於有機會看一看這個世界——盡管它殘破不堪,盡管它早已淪陷,或許在那廢墟中仍有往昔的風姿。

時鐘指向七點半,陸聽寒要出門了。

他摸了摸時淵的腦袋:“慢慢收行李。我們可能要離開很久,你可以和你的朋友道個別。”

時淵收了一上午的行李,下午和呂八方、王妤見面了。

那兩人都在醫院幫忙,時淵去醫院找他們,在食物分配處吃了晚飯。

他說:“我要離開城市一段時間。”

那兩人明顯楞住了。

王妤問:“你要去哪裏?雖然城市附近安全了,你也不能走太遠吧?”她猶豫再三,低聲說,“是不是因為上次的事情……”

——上次,時淵因為殷舟被通緝了,搜查隊說他涉嫌謀殺。

後面通緝被陸聽寒壓下去了,事情也澄清了,王妤還是很擔心,問了時淵好幾次,反覆確定他沒有問題。

呂八方一臉懵逼:“你們在說什麽?上次啥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王妤喝了一口水:“你確實錯過了很多。”

時淵回答王妤:“不是。我要和陸上將一起出城,去找帝國。”

呂八方更懵了:“啥啥啥?為什麽要你一起去?我到底錯過了什麽!”

時淵想了一會兒。

他不願再說謊,卻又明白現在時機敏感,他對他的身份要謹慎。

他選擇性地講了真話:“我是隨行家屬。”

那兩人目瞪口呆。

王妤喃喃:“沒想到啊,陸上將和你像是黏在了一塊兒!”

“瞧你這話說的,人家兩口子可恩愛了,哪裏忍得了分開。”呂八方回憶那一天陸聽寒看他那饒有興趣的眼神,還是心有餘悸,“你們這一去就得好幾個月了吧?”

時淵:“嗯。”

他喝了一口玉米湯。這湯一喝就是粉沖出來的,味道不太好,可他不嫌棄它。

王妤說:“路上會有很多怪物,很危險……不過,既然陸上將決定要去,他肯定是有把握的,我也不多嘮叨了。”

“也是。”呂八方扒拉了一口米飯,“總之祝你們路途順利!要快點找到帝國,快點回家,哼哼,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嘛!”他舉起玻璃杯,“沒有酒,只有水,只能這樣給你踐行啦!”

三人的玻璃杯撞在一起,聲響清脆。

“一路順風!”他們這樣說著。

次日,時淵去見了劇團的人。

秦落落和程游文被時淵救過,都明白他身上藏著點什麽,大概率不是人類。

趁著沃爾夫岡沒來,秦落落偷偷問時淵:“你是不是可以嚇跑沿途的怪物?就像你救我們那次。”

程游文補充:“用你那條神奇的尾巴。”

“應該可以。”時淵說,“只要人數不多,我就能嚇跑怪物。”

“那我就放心了。”秦落落說,“至少你和陸上將不會遇到危險。”

“還是要小心。”程游文強調,“誰知道會遇到什麽呢?我們都多久沒去過那麽遠的地方了。如果真找到帝國,也要小心,都過去那麽多年了,誰知道他們變成什麽樣了。”

時淵應承下來。

過了兩分鐘,沃爾夫岡來了。

他參軍後黑了、瘦了,手上多了好幾條疤痕,猙獰如蜈蚣。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寡言,只坐在角落默默聽三人的對話,時不時露出友善的笑容,點頭讚同。

末了秦落落長籲一口氣,靠著椅背:“上次我們這樣一起吃飯,感覺是上輩子的事了。”

“都過去幾年了,可不是嗎?”程游文說,“也不知道劇院咋樣了,肯定被那群感染花占領了。”他哼哼,“我可愛的辦公室啊,就這樣拱手相讓了!”

“可愛?你那亂得跟狗窩一樣!”秦落落笑罵道。

程游文氣得瞪眼,剛要反駁,就聽見沃爾夫岡講了一句:“……的。”

“什麽?”時淵問,“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總有一天我們能演戲的。”沃爾夫岡說。

眾人等著他下一句振奮人心的話語,再不濟也來句煽情的,但沃爾夫岡埋頭吃飯了,沒頭沒尾,毫無下文。

——他真的就想講這麽一句話而已。

這很沃爾夫岡。

臨別時,劇團成員和時淵說:“我們都等你,早點回來!”

時淵又聯系了林葉然,可惜林葉然忙著處理數據,實在抽不出身,只是發短信和他講:【加油】

想了想,林葉然又補充:【有機會給你補發獎金】

——這對於他來說,是破天荒的了。

時淵還去見了愛麗絲。

愛麗絲仍未找到倫納德·菲莉帕,坐在一張長椅上,懷抱獨角獸,晃蕩著赤/裸的雙足。

她眨著眼睛說:“時淵,祝你旅途愉快——”

“謝謝。”時淵和她講,“等我回來,我會繼續找你的哥哥。”

愛麗絲彎起了綠色的眼眸。

就這樣時間到了第三日,他們準備出發了。

飛行器是最先進的D3-201型號,體積中等,速度極佳。

它配備了重火力武器,同時裝載了食物,燃料,大量的抑制劑,各式槍械彈藥,汙染探測儀,信號發射器和一輛供地面使用的作戰越野車。

人員一共5人,陸聽寒,時淵,寧副官,還有一名工程師和一名醫療人員。除了時淵外,他們都懂得駕駛飛行器,能保證輪班。

他們在淩晨出發。

時間還太早了,天沒亮透,城市也沒醒來,自然也沒有送別他們的人群。

飛行器起飛,徑直朝著西邊飛去,那是帝國的坐標。

時淵看到窗外的城市不斷變小,街道上,只有早起巡邏的戰士們。到處都是黑色晶體,它們仿佛連綿而尖銳的山脈,蓋住了大半個城市,凍結了無數怪物。

他俯瞰著,突然目光頓住了——

街道的盡頭、一座瞭望塔的塔頂,有人在揮手,在向他們揮手。

隔得太遠了,時淵看不清那是誰,連男女都辨不出,只能看見那人不斷招手,跳著招手蹦著招手,為他們送別。

明知那人看不到,時淵也在窗邊揮手。

“我們會很快回來的——”他說。

他一直趴在窗邊。

直到再看不見城市。

飛行器上有三間房,時淵和陸聽寒一間,寧副官一間,工程師和醫生一間。房內空間不大,擺上一張床一張小桌子就夠滿的了。

時淵又在窗邊待了一會,準備回房間收拾行李。

這是旅途的第一天,要有美好的開始。

他剛推開門:“陸聽寒,我——嗯??”

“嗒!”什麽東西輕砸在了他的頭上,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就在腦袋正中。

時淵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陸聽寒坐在床沿,右手保持一個丟東西的動作——陸聽寒僵住了,難以言喻他那是什麽神情,意外、局促、不安、甚至有一點點的驚慌失措。

陸聽寒緩緩說:“……時淵,事情不是這樣子的。”

時淵:?

他晃了晃腦袋,頭上的東西滾落到他掌心。

那是一團被擰皺了的廢紙。

那是一團垃圾。

時淵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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