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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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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崩潰

嬰兒是很神奇的生物,他什麽都不會做,卻可以讓你什麽都做不了。

王北羽現在對這句話深有體會。

她萬沒想到,職場上無往不利的她會栽在這個小陰溝裏。

首先是月嫂的問題。

因為需要提前上崗,她使出渾身解數,和家政公司激烈交涉了好幾番才搶到一個金牌月嫂。

林靜知情識趣,提出搬走給月嫂騰地方。家就那麽大一點兒,有她住的就沒有月嫂住的,王北羽卻堅決不同意。

說林靜還沒在公司站穩腳,離不開她。

林靜說這個好辦,她每天按時過來就行,很方便的。

王北羽還是不同意,說她不習慣生人住在家裏,已經和月嫂商量好了,她上班的時間是早八晚八,晚上這段時間她自己顧孩子。

林靜還是覺得不妥。

王北羽便說了實話,家裏突然多個嬰兒,她表面沒什麽,其實心裏直打鼓,急需她這個定海神針,她對她的作用遠大於月嫂。

程琛是不讚同的,說以前歸以前,現在大家的關系變了,人也多了,攪合在一起早晚會起糾紛,一力勸林靜搬出來。

林靜笑他趁火打劫,想把她拐到他那裏住。

程琛順水推舟,笑,說這都被你發現了?

其實他還真不是這想法,他只有一個念頭:林靜離王北羽越遠越好。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溫秀雅忍不了多久了。

都是成熟男女,又穩定交往了這麽久,住一起也無可厚非。林靜已不像之前那麽介意和排斥了,卻丟不下王北羽。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先不搬了,新來的月嫂還不知道可不可靠,過了這段過渡期再說。

一切就緒,小石頭被接回來了,月嫂也按時上崗了,王北羽卻有了新煩惱:她的奶水不夠。

小石頭人不大,卻死犟,自從吃上母乳後,餓死都不肯再喝奶粉了,餵進去就吐,關鍵還賊能吃,一晚上要醒三四回,吃不夠就哇哇亂哭。

三天功夫王北羽就不行了。

精神崩潰加睡眠不足,讓她面如菜色、雙眼呆滯,別說管林靜在公司的事了,連日常說話都跟夢游似地,恍恍惚惚,甚至還出現了幻聽,明明小石頭睡得好好的,她卻突然驚呼,說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林靜和溫秀雅給她整了很多催奶的方子,烏雞湯、豬蹄湯、鯽魚湯、通草、黃花菜……輪番上陣,吃得她想吐,為這個還專門請了個阿姨做飯——月嫂只管小石頭。

又高價請了個催乳師幫她疏通乳腺,按得她嗷嗷叫喚。

王北羽埋天怨地,說自己連最基本都尊嚴都沒了,跟頭奶牛沒什麽區別。

好在功夫沒白費,她的奶水逐漸多了起來,總算解了燃眉之急。

林靜剛跟著松了口氣,又出了新幺蛾子,月嫂嫌小石頭難帶,脾氣上來的時候偷偷擰他,被王北羽逮住了。

她那剛烈脾氣哪能忍?立刻鬧得天翻地覆,不僅把她退了,還和家政公司鬧掰了。

禍不單行,新月嫂還沒找到,小石頭又得了新生兒黃疸,不得不去醫院照藍光,整整住了一周,回來時孩子倒白嫩了,王北羽坐月子長的那點肉全瘦沒了,滿臉滿眼的疲憊。

溫秀雅說她太逞強了,人家生個孩子,夫妻倆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六個大人一起上陣,都還忙得人仰馬翻,她一人怎麽扛?不僅苦了自己,孩子也跟著遭罪。

說得王北羽瞬間變色。

林靜趕緊給溫秀雅使眼色,讓她別再戳她的痛處。

小石頭出院後王北羽她爸媽可能翻過勁兒了,大包小包地帶著東西上門來看,王北羽卻非常決絕,門都沒讓他們進。

“他們不配!”

她冷冷地對林靜說。

王北羽連著面試了好幾個月嫂,沒一個滿意的,肉眼可見地煩躁起來,最後是溫秀雅幫忙解決了這個問題。

溫秀雅人脈廣,到處打聽,尋到了一個口碑特別好的資深月嫂,價錢自然也不便宜,幾乎是之前月嫂工資的兩倍。

王北羽已經沒精力再折騰了,牙一咬,眼一閉,就她了。

程琛得知後似有微詞,眼中有暗光一閃而過,卻又什麽都問不出來。

林靜當他非禮勿言,也沒當回事。

新月嫂上任,果然給力,王北羽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前後這麽一折騰,半個月也過去了。

這段時間不光她焦頭爛額,林靜也在公司自顧不暇,卻沒敢打擾她,靠自己的本能摸索著往前走。

王北羽之前舍不得交出去的項目和客戶都交接給了她,她知道利害,每一個都親自跟進,絲毫不敢松懈。

除此之外,她還要做本季度的總設計規劃,推最新爆品,和老板新同事搞好關系,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幾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只想洗個澡栽在床上一睡不起。

兩人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因為各有各的崩潰,能三天都打不上一個照面。

有天半夜,小石頭又莫名其妙地爆哭起來,林靜實在太累了,睡得跟木頭一樣,毫無察覺,最後是溫秀雅在隔壁聽不下去,沖過來按門鈴。

門鈴和嬰兒的啼哭輪番震天響,林靜這才一激靈,猛地醒了,趕緊爬起來去開門。

溫秀雅滿臉焦急地進來了,王北羽卻依舊沒一點動靜,臥室門緊閉,小石頭的嗓子都哭劈叉了。

她倆以為出什麽事了,急急闖了進去,發現王北羽也在哭。

小石頭在嬰兒床上揮舞著四肢聲嘶力竭地哭,她靠著床頭無聲地流淚,泥塑一般,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

溫秀雅撲過去抱起孩子,“乖乖”“心肝”地哄了起來,林靜則去看王北羽,問她出什麽事了。

王北羽人已經崩潰了,眼睛都是直的,說:“天天哭!白天哭了晚上哭,睡的時間還沒有哄的時間長。他不是我兒子,他是我的仇人,來找我索命的!”

“別胡說!”

林靜擰了把熱毛巾給她擦臉,溫聲道:“不行咱和月嫂商量商量,讓她住進來吧?何必這麽辛苦呢?!”

“你還不明白嗎?”王北羽搖頭,魔怔了似的,“這和月嫂沒關系,這個問題解決了,另一個問題還會冒出來的,打地鼠似的,永遠都沒完。我錯了,林靜,我當初不該把他生下來,我沒資格把他生下來。我滿心都是怨,還有不甘和恨,我做不了一個好母親,我根本就不是做母親的材料!”

說著瘋了一樣,劈頭蓋臉地打起了自己的臉。

小石頭原本在溫秀雅的臂彎和柔聲哄睡中已朦朧有了睡意,一聽這動靜又哇一聲大哭起來。

溫秀雅趕緊抱著他出去哄。

林靜極力安撫王北羽,勸她躺下好好睡一覺,她就是太累了,今晚她來摟小石頭。

王北羽說不行,他醒了要吃奶,找不到自己還是一樣哭,然後滿臉絕望地問林靜怎麽辦,說她已經被拴住了,跑也跑不了,死又死不掉。

林靜急忙呵斥住她,說什麽跟什麽啊,孩子再鬧騰也就一年半載的功夫,斷奶就好了。

好不容易才哄她睡下。

開門出去時,小石頭也睡著了。

客廳裏沒開燈,光線很暗,可能怕他睡不穩,溫秀雅保持同一個姿勢抱著他坐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敢動。

林靜很感動,也很自責,這段時間她忙公司的事,對王北羽母子的關心還沒一個鄰居多。

“把他放我床上吧,老這麽抱著,胳膊多累啊!”

她小聲說。

溫秀雅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而是說:“帶北羽去看看吧,她應該是產後抑郁癥,挺嚴重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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